东篱城因一颗血红宝石沸反盈天,各路奇人异士蜂拥而至——比起上一座城池,这里热闹得多了,也危险得多。
掌柜躬身引路,亲自将他们送上雅间。此后再无人敢高声,只余无数道目光,在楼梯转角、屏风背后、茶盏沿口,悄然追随着那一行人身影。
说实话,刚才他们只当这群人是些初出茅庐、闯荡江湖的毛头小子,眼下才惊觉——这伙人里头,怕是卧着几条真龙、藏着几只猛虎。
直到太子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堂里才重新喧闹起来。角落里,一个邋遢老头晃着酒壶凑近掌柜,仰头灌了两口,话音刚落便拍桌大笑。
“哈哈哈!你们该烧高香谢天谢地——要不是有人替你们挡了这一劫,此刻跪在地上发抖的,怕就是你们自己喽!”
“你们怕是还不晓得吧?柳家那位大少爷,如今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
“你这醉汉又在这儿扯什么胡话?谁不知道柳家正攀着太子这根高枝?”
一个年轻人笑着接话,可越说声音越虚,末了猛地一怔——柳家大少爷跟着太子四处游历,这事早传遍了江湖。如今柳家大小姐和大少爷双双现身此地,那太子岂不就在他们中间?
不止是他,满堂食客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四下一片诡异的寂静。人人后背发凉,暗自庆幸方才没腆着脸凑上前去讨嫌。
“哈哈哈!世人笑我疯癫,可我比你们谁都醒得早!小子,你现在该偷着乐——刚才若真冲上去,怎么死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老头咕咚灌下一大口酒,摇摇晃晃起身就走,掌柜竟一路小跑着送到门口,躬身相送,恭敬得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这衣衫褴褛、疯言疯语的老头,凭什么让刘家掌柜这般礼遇?
……他们心里门儿清,刘家这些掌柜,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刚才那对姓熊的兄弟,是无牙洞的人。你们得罪了他们,人家可不会一笑而过——专挑软柿子捏,惯会欺负人。”朱涛踱到柳家兄妹桌边,故意打趣,两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子殿下在此,我们还怕他无牙洞?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林夕筷子一搁,胃口全无。方才大堂里那些人盯她的眼神,黏腻又下作,她恨不得抓把蚀骨粉甩过去,叫他们当场睁不开眼。
“真是倒胃口!老娘生得这么标致,反倒成了累赘——走到哪儿,都有臭男人拿那种腌臜眼神扫过来。”
这话一出,满桌哄笑。
“你可是神医,兜里好东西多着呢!下次忍不了,直接撒过去——”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一眼万年’,以后见了你,绕着八百里走!”
柳青垣咧嘴直笑,毫不遮掩。
“你以为我不想?偏在你柳家地盘上,我总得给你哥几分面子。下回若不在你们地界——哼,我可真不客气了。”
朱涛起身推开窗,朝楼下大堂扫了一眼。那些人又恢复了吃喝谈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压根没发生过。“血红玉石突然现身东篱城,你们怎么看?”
他眉心微蹙。这种奇玉,千年难出一块,怎会偏偏落在这座边陲小城里?纵使东篱盛产美玉,也绝不代表真能撞上这种天降机缘。
“殿下是疑心,有人设局?”
“未必没有。诸位都清楚,我如今在外行走,对稀罕物向来感兴趣——那些藏在暗处的,巴不得我横尸荒野,自然会铆足劲儿布饵钓鱼。”
朱涛这话一出口,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看来这东篱城,也不是块太平地啊!”
朱涛长叹一声,本想寻块称心如意的玉石,谁知撞上这档子怪事。罢了,来都来了,且看它如何翻腾。
其余人忍不住翻白眼——听殿下语气是无奈,可瞧他眼底闪的光,哪有半分愁意?分明跃跃欲试,兴奋得很。
“殿下就别演了。”
“咱们谁还不知道你那点脾性?估摸着现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就等着把这东篱城,搅得地动山摇!”
林夕一针见血,其他人嘴上没说,心里早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不愧是林神医,行事干脆利落!实话说,进城时听说血红玉石,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可当时没细想,眼下刚踏进来,你们瞧——四下里多少目光黏在咱们身上?”
方才闹了点小动静,他们竟全然没留神。太子话音一落,众人脊背一紧,才猛然醒悟: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是在刀尖上晃悠。
“我瞅着,大半人面生得很,反倒是咱们大连那几个闭口不言的,眼神沉得像口井……原来主谋早埋伏好了。”
这下更得绷紧神经了,万不能再出岔子——上回那地方的亏还没吃够,若太子再挂彩,他们真没法交代。
“放宽心,八成掀不起风浪。再说了,本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往热闹堆里扎。”
见太子兴致勃勃,旁人索性把满腹顾虑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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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颠簸不断,怪事接二连三,连囫囵觉都没睡过几回。看来,东丽城得暂作落脚地了。
用罢早膳,各自回房歇息。翌日一早,便亲去摸清血红玉石的底细。
他们在大堂用早饭时,又涌进不少人,面孔大都陌生。
那些人压根没朝朱涛他们这边扫一眼,自顾自聊开了打探来的消息。
“听说万花楼今儿起开门迎客,专候想买血红玉石的主顾。”
“这名字听着像青楼,干的却是玉石买卖,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懂什么?万花楼背后是个姓万的老板,还是位女子,这才以姓冠名、取个‘花’字。”
“可不是嘛——人家叫万云,人如其名,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哪是什么腌臜勾当的代称。”
“哦——原来如此!”
另一人恍然点头,其实压根头回听说万花楼这名号,更不知幕后竟是个女人,今日才从同伴嘴里撬出这点实情,心里直犯嘀咕:什么样的女子,竟能把万花楼这摊水搅得风生水起?明面上干的是玉石生意,暗地里到底盘着多少道弯?大家心照不宣,只不多嘴。
朱涛几人exged一个眼神——昨夜他们也刚把万花楼的底细翻了个遍。
“太子殿下,说来惭愧,我也对这位万老板好奇得紧。据说她名唤万云,年不过三十出头。”
“可万花楼,早在她二十来岁时就已悄然铺开。”
段青向来是队里探消息的主力,昨夜已把万花楼上下捋得清清楚楚,连后巷几只野猫常蹲哪儿都问明白了。对这万云,他确实存了几分探究之心。
“年纪轻轻就撑起这么大一座楼,必有过人之处。她修为究竟到了哪一层?”
段青摇摇头:“从未见她动手,但坊间揣测,她的境界怕是低不了。”
“有人咬定,至少皇玄境起步。”
这话一出口,满桌人都静了一瞬——若真如此,镇住这满城风云,倒也不足为奇。
“本事是真是假,待会儿见了面,自然水落石出。先填饱肚子。”
饭毕,一行人径直赴约。万花楼矗立眼前,金瓦耀目、雕梁生辉,众人忍不住又叹一声:做玉石生意做到这份上,手握的全是稀世珍品,这般气派,反倒显得理所应当。
刚抬脚进门,立马有人迎上来,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
“几位贵客驾到!老板早有交代,诸位一至,即刻引上二楼雅间,请随我来。”
迎客的是位鬓角染霜的老管事,眉眼沉稳,举止利落。
朱涛眉梢微扬——对方不仅认得他们身份,更笃定他们会来,连门都替他们虚掩好了。
其余人不动声色,只顺着太子神色,跟在老管事身后,拾级而上。
二楼视野豁然开朗,楼下大厅早已人头攒动,众人围拢在中央高台四周,目光灼灼,只等那传说中的血红玉石,破匣而出。
除此之外,楼下还辟出一片开阔场地,密密麻麻陈列着各色玉石,光华流转、气韵沉厚,粗略一瞥便知价值惊人,全是百年难遇的上品。
小冬瓜年纪尚轻,乍见满目琳琅、五彩斑斓的珍料,只觉眼花缭乱、心跳发紧。
“哇——这么多好玉就敞着摆?不怕人顺手牵羊?”
众人忍俊不禁。万花楼是什么地方?敢动这儿一块玉,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方才引他们上楼的那个管事,修为早已登临铁玄巅峰;暗处更不知潜伏多少老辣高手,谁敢伸手,纯属自寻死路。
“你静心感知一圈,就知道为何没人敢喘大气了。”
小冬瓜闭目凝神,果然察觉数道凌厉气息如蛛网般悄然织布四周,隐而不发,却压得人脊背发凉。
怪不得那些顶级玉阵堂而皇之摆在大堂正中,明晃晃招摇,却连只苍蝇都不敢往上面落。
片刻后,店中侍者端来几碟玲珑剔透的茶点,又躬身告知:老板很快便会亲至,亲自迎客。
此次玉石鉴赏会共设三日——头一日所展,尽是罕见上等玉料;次日重头戏才真正开场,血玉将首次亮相;至于第三日,则邀诸位宾朋围炉共饮,以玉会友,不谈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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