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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还有我们,一直都在
    可朱涛并不如旁人那般轻松。

    他反复咀嚼皇帝离席前那句话——“莫轻信身边之人”,究竟何意?

    难道……

    他晃了晃头,断然否决。不可能。贴身之人皆与他共过生死,他待他们向来坦荡厚道,怎会背弃?

    他向来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那几个始终伴在左右的亲信,绝无二心。至于外围杂役、新调来的差役、偶尔跑腿的闲散人等——那就难说了。

    念头至此,朱涛眸光骤然一凛。东宫上下,是该彻查一遍了,看看哪些面孔,是别人悄悄塞进来的。

    他也想通了——这事,不该瞒着最信得过的几个人。

    “什么?陛下真在最后撂下这话?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

    张扬性子急,一点就炸,话没说完便压低声音,“这是要逼咱们彼此提防啊!”

    可终究是臣子,再多揣测也不敢宣之于口。

    “本王信你们,才肯摊开讲。若不信,早暗中彻查了——正因信得过,才愿同你们一道把水搅清。”

    朱涛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谢殿下信任!我等肝脑涂地,绝不负殿下所托!”

    开什么玩笑?当初若真有别的主子撑腰,他们早二话不说倒向那边了,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捧太子?林夕一伙儿本就游离朝堂之外,如今卷进这场漩涡,纯粹是被太子牵连进来。

    虽也存疑,可他们图什么呢?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神医,多少人梦里都想攀上的活菩萨!说不定啊,我就是敌方安插的暗桩——你们可得提防着点,哪天怎么死的都摸不着头脑。”

    能说得这般坦然自若,不是心虚到极点,就是真干净得像刚出窑的白瓷。

    朱涛倒没太当回事。他琢磨着,皇上那番话,八成只是敲山震虎,想在几人心头埋根刺,等着彼此猜忌、自相残杀。

    “罢了,这事暗中查访便是。本王信得过你们,你们也回头想想,身边有没有谁举止反常、言行可疑。”

    ……

    数日密查下来,还真揪出好几个藏得不深的钉子。随口问了几句,朱涛便示意手下悄悄料理了。“这些不过是个幌子,专挑出来顶罪的替身罢了,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

    朱涛会蠢到以为抓几个小喽啰,东宫的蛀虫就清干净了?若不是为揪内鬼,他几乎忘了——当年在海外求学时那些大胆念头,最危险的,或许根本不在东宫,而在乾清宫!

    朱涛思量整宿,次日清晨再次入宫面圣。

    “哦?太子的意思是,朕身边早被人下了饵,性命随时悬于一线!”

    皇上压根没料到,自己前脚才敲打太子一句“多留心身边人”,后脚太子竟反将一军,要他先管好自己眼皮底下的人。

    朱涛见父皇面色犹疑,便知他不信。

    “父皇若觉儿臣所言在理,自当多加提防;若觉得荒唐,权当耳旁风,吹过即散。”

    “不过为保万全,儿臣已悄然调派一批绝对可靠的心腹,日夜轮守在父皇左右。”

    这话出口,斩钉截铁,不容推拒。

    皇上抬眼看他——眉宇舒展,目光如炬,通身一股压不住的锐气与笃定。

    那一瞬,皇上怔住了。

    原本腾起的怒意,竟像被风拂过的烛火,倏地矮了半截。

    “好!不愧是朕亲手立的太子,有胆,更有识!这事,你放手去办。”

    朱涛悄悄松了口气——这股硬气,终究换来了父皇的信任。

    这话绝非临时起意。上回他就隐隐察觉异样,只是一直被杂事绊住,拖到了今日。

    皇上更没想到,真在他眼皮底下挖出七八个内应,其中两个,还是贴身伺候多年的太监。

    龙颜大怒,当场赐鸩。

    “父皇息怒!为这等货色动气,折损的是自己的福寿。”

    皇上哑然——本想点醒太子谨慎些,结果倒被太子点醒了:真正该绷紧弦的,是他自己;而掀开这层黑幕的,偏偏是那个他一直拿捏分寸的儿子。

    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市井,百姓惶惶,私下议论: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把爪子伸进紫宸殿?

    “胡闹!若不是皇上当机立断,抢先一步灭了口,等他们招出实情来,你们这群瞎忙活的,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宫门!下回再干这等蠢事,趁早收拾包袱滚蛋!”

    陈阚知道,秦王近来一直在试探皇上底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心里门儿清,处置才如此利落。

    秦王被骂得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阚说得没错——他确实太急了。

    好在这一局险中求生,侥幸没翻船。

    “往后这种昏招,再不准碰。”

    陈阚冷冷丢下警告,转身离去,袍袖一甩,只留秦王独自僵在原地。

    秦王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掀翻整座偏殿,却只能咬紧后槽牙,挤出一句:

    “王爷!”

    “无事!”

    何止秦王?其余几位皇子,此刻也都坐立难安……

    好在结局如出一辙——那些人尽数伏诛,连一句囫囵话都没来得及吐出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暗自庆幸:他们死得干脆,没把幕后主使抖搂出去。

    可这桩事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烫得满朝文武手足无措。天子脚下,再阴暗的勾当也藏不住太久;哪天火苗窜上来,怕是连怎么咽气都来不及看清。

    ……

    这事过去好几天,应天城上空仍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灰云,连麻雀都不愿多叫两声。可见那场血洗,震得何等厉害。

    东宫却静得反常。非但未受波及,太子反倒得了圣上亲口褒奖,赐了三道御札、一方紫檀镇纸。

    朝臣们又开始左右摇摆。太子近来接连掀翻几处暗桩,手段利落、线索精准,连深宫里蛰伏几十年的老蠹虫都被他一条条拖了出来。谁还敢说他只是个靠父荫过活的储君?可多数人仍按兵不动,只等着看他再亮几把硬刀——真金不怕火炼,得见血见骨,才肯真心俯首。

    朱涛偏在这风口浪尖上活得松快。他照常晨起练剑,午后小憩,晚膳还多添了一碟糟鹅掌。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叫不少人背地里直挠头。

    “你们琢磨透了没?太子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怎的半点不怵?”

    有人压低嗓子问,眼睛瞟着东宫方向。

    “瞧他那样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眼皮都不抬一下。”

    “兴许啊,真没把这当回事。”

    朱涛心里清楚得很:愁破脑袋也改不了既定的局。与其盯着脚下的泥坑,不如抬头看看前路还有多少山要翻、多少刀要接。他刚露锋芒,朝廷鹰犬已蠢蠢欲动,江湖游侠也纷纷亮了刃——连风里都飘着杀气。往后,怕是整片天下都要容不下他这颗刺眼的星。与其徒劳焦虑,不如一寸寸夯实筋骨、磨亮爪牙。敌人再多,只要自己够硬,便没人能真正咬下他一块肉。

    “殿下须得留神。近来不安分的腌臜货不少,东宫四周,我已加派了两轮暗哨。”

    段青这几日几乎扎在锦衣卫诏狱,连审带撬,揪出一串虾兵蟹将。十有八九,矛头直指东宫。他眼底泛着血丝,话音里全是绷紧的弦。

    “无妨。如今能近我三步之内取我性命的,怕是还没生出来。”

    朱涛语气平缓,却像铁砧砸铜钟,沉而笃定。他信自己现在的本事,更信自己的命——但凡有人敢耍阴招,他未必防得住,却绝不会挨得毫无还手之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段青叹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绣春刀,“那些人若真想下手,花样多得数不清:一碗药茶、一盏熏香、甚至檐角垂下的蛛网……上次陛下清宫那一场,满朝文武的胆子,怕是都碎成齑粉了。”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早搅成了漩涡。人人装作无事,其实谁心里没本账?”

    段青最明白不过:那次宫变,吓得老尚书半夜尿湿了裤子,小太监跪着擦地都抖得握不住抹布。如今压抑虽未散,可人心终究是活的,绷得太久,迟早要弹回来。

    朱涛当然也看得透。

    “对了,秦王那边已被他外公当头棒喝。其余几位王爷,估摸着也都挨了敲打。”

    他们早已就藩建府,其余皇子尚在襁褓。真正能争、敢争、还在争的,拢共就那么几个。最后谁能立于宫阙之巅,笑到最后——眼下谁也不敢断言。

    朱涛却始终确信,那把龙椅,终将由他亲手坐热。

    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那是他亲手送走的兄长,是他用余生替对方续上的命。

    “大哥,你未竟的事,我一件件办妥;你拼死护住的江山,我一寸寸守牢。”

    这话他说得极轻,像对着漫天星子许诺,也像掐着自己心口发誓。

    段青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太清楚这副轻松表象下压着多少重担——太子肩上的分量,从不比任何人轻半分。

    “殿下不必孤身硬扛。还有我们,一直都在。”

    他声音低沉,却像钉子楔进青砖里,稳而有力。

    朱涛嘴角微扬,旋即敛了笑意——方才那点失态,实在不该。眼前这些人,个个信得过,可他是太子,一举一动都牵着千钧重担,不能让软肋露在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