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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妖魔禁行,鬼祟不留
    东皇太一站在人行道上,抬手揉了揉眼角。

    “这么多年过去……”

    “这地方的灰雾还是呛得人直咳。”

    “真是。”

    “琉璃,你偏挑这儿来?”

    “叫人烦心的老地方。”

    “半点没见长进。”

    白琉璃掩唇轻笑,眼尾弯成月牙。

    “我也想瞧瞧啊。”

    “太一哥哥做凡人时,日子是怎么过的?”

    东皇太一耸耸肩。

    “拢共不到三十年光景。”

    “眨个眼的工夫罢了。”

    “有啥可看的?”

    白琉璃咯咯一笑,指尖绕着发梢。

    “嘻嘻。”

    “正因短,才想细看呀。”

    “不是常说么——”

    “越美的东西,越经不起时光。”

    东皇太一略顿,眉峰微扬。

    “这话,你打哪儿听来的?”

    白琉璃朝斜前方一指:“喏!”

    “那家书店,我神识扫过几页。”

    “满纸都是这般句子。”

    东皇太一无奈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界里的杂书,你少沾。”

    “沾多了,心会野。”

    “哼!”

    白琉璃鼻尖一翘。

    “才不会。”

    “太一哥哥又不是我夫君。”

    “管不着我。”

    “我就要看。”

    话音未落,她裙裾一旋,转身便跑,

    奔向那片流光溢彩的喧闹街市。

    广场中央,巨幕灯牌灼灼闪亮,

    四个大字跃入眼帘——

    “魔都广场”。

    东皇太一望着那光,脚步一顿,醉意忽涌,神思微漾。他又抬手揉了揉眼。

    “怪哉。”

    “不过离去一个元会而已。”

    “怎觉恍如隔了几个量劫?”

    “唉——”

    “原来‘世’这个字,

    和真真切切的光阴长短,

    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他轻轻摇头,不再迟疑,

    拔腿便追,身影如风扑向白琉璃消失的方向。

    他没撕裂虚空,没踏碎星轨,

    只是迈开双腿,实实在在地奔跑。

    在这条街上,

    那些翻江倒海、搅动乾坤的通天手段,

    他竟一概不想动用。

    耳畔传来广场舞曲熟悉的节拍,

    他迎着鼓点疾驰,心跳渐渐合上旧日节奏。

    袍袖一荡,天道至尊玄袍无声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利落的西装、洗得发软的牛仔裤。

    他低头看了看,颔首。

    似乎,挺衬。

    随即继续追去。

    另一头,

    白琉璃已钻进魔都商厦玻璃门。

    古意飘逸的长裙悄然褪尽,

    换作一条素雅修身的现代裙装。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扬,

    指尖点点自己脸颊:

    “太一哥哥——”

    “好看不?”

    东皇太一望了一眼,点头。

    “好看。”

    “裙子别太短。”

    “长些才妥当。”

    “不嘛。”

    她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

    “嘻嘻。”

    “太一哥哥这身打扮真精神!”

    东皇太一眉峰一拧。

    “该说‘英挺’。”

    “记下了。”

    “以后别拿‘精神’夸男人。”

    白琉璃抬手一指旁边那块光亮刺眼的巨幕。

    “太一哥哥——”

    “咱们去看那个吧!”

    “书上写着呢,”

    “男生陪女生出门逛街,”

    “十有八九都要看这个。”

    东皇太一斜眸扫去。

    屏幕上正滚动着影院广告。

    海报中央,四字烫金、棱角凌厉——

    “魔都惊魂”。

    他脚步一顿。

    “琉璃。”

    “你真要进?”

    “这片子干巴巴的,连蚊子哼都比它带劲。”

    他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敷衍。

    如今的惊悚片,对凡人而言是心跳加速的刺激;

    可搁在他和白琉璃眼里——

    呵……

    就跟看蚂蚁搬家、听雨打芭蕉一样,平得没一丝波澜。

    “不嘛!”

    白琉璃学着商场里那些黏糊的小情侣,一把勾住他小臂,指尖还轻轻晃了晃。

    “跟太一哥哥一起,哪怕看天上的云朵飘,我都觉得有意思呀~”

    “是不是呀?”

    “宝~”

    东皇太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早跟你讲过——”

    “别瞎模仿凡人那一套。”

    “行吧。”

    “你想看,就陪你走一趟。”

    “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朝商厦外迈步。

    “先生、小姐,请留步!”

    迎面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快步拦下。

    “这位姑娘,您裙子的吊牌还没拆,得结账才行。”

    东皇太一低头一瞧——

    白琉璃裙摆边垂着的塑料标签,竟也照着原样复刻了个严丝合缝。怪不得被盯上。

    他扶额低叹:

    “你连价签都照搬?”

    白琉璃歪着头,一脸纯然:“这不是衣服上的花样吗?”

    他哑然:“这是价签。”

    “标价钱用的。”

    “你不觉得它挂那儿,像在清汤面上撒把胡椒粉——突兀得很?”

    话音刚落,他掌心一翻,凭空凝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二维码跳了出来。

    白琉璃眼睛一亮:“咦?这是……”

    “这方世界的传讯玉简?”

    “他们不是让你付仙晶吗?掏这个干啥?”

    收银员在一旁听得直眨眼,目光古怪地扫过来。

    东皇太一嘴角微抽。

    好家伙,书是翻了,但页码没对上啊。

    “少问。”

    “待会儿电影放得无聊,我再给你掰开揉碎讲。”

    收银员摇摇头:“扫码枪忘带了。”

    “您扫我们公司的收款码吧。”

    她利落地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界面。

    结完账,两人顺手买了两张票,拎上一大桶焦香酥脆的爆米花,推门进了影厅。

    果然如东皇太一所料——

    白琉璃全程托腮,眉头越皱越紧。

    “哎哟……”

    “这也太没劲了。”

    “那种纸扎似的‘鬼’,我打个喷嚏都能掀飞三丈远。”

    “吓谁呢?”

    东皇太一笑着摇头:

    “早说了,你准嫌淡出鸟来。”

    “嗯!”她用力点头,随即凑近,“太一哥哥,快跟我讲讲——”

    “那传讯玉简,咋还能当钱使?”

    他略一思忖:“简单讲……”

    “就是商会把黑卡权限,悄悄塞进了那个码里。”

    白琉璃眸光骤冷:“塞进二维码?”

    “那岂不是谁动动手,就能改我仙晶数目?”

    东皇太一喉头一哽。

    “这个嘛……”

    “凡人没神识,多数人压根碰不了底层数据。”

    “哦?”她眼尾一扬,“那少数人呢?能随便篡改?”

    他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

    “也不能乱改。”

    “这码,本质还是张黑卡。”

    “不过是借了传讯玉简的壳子。”

    “所有变动,实时同步回商会总玉简。”

    “若有人动手脚,两边数据一对不上——”

    “当场露馅。”

    白琉璃眼睛倏地发亮:“还能这么玩?”

    “回去我也弄一个!”

    “躺着收钱,不香吗?”

    东皇太一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

    “你可是青丘帝女。”

    “资源不缺,仙晶不愁,修为更是踏临此界巅峰。”

    “折腾这些,图什么?”

    “给底下人留口饭吃,成不成?”

    白琉璃眼尾微扬,唇角勾起一抹俏皮又狡黠的弧度。

    “图个乐呵罢了。”

    “唉——”

    东皇太一长叹一声,气息沉沉,似有千钧。

    “行吧。”

    “随你去。”

    砰!

    话音未落,前方放映厅的银幕猛地一颤,闷响如鼓。

    旋即画面撕裂、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皱。

    一只獠牙外翻、骨刺嶙峋的怪物,竟生生从荧幕裂缝里钻了出来,爪尖还挂着未干的银幕碎屑。

    “这电影……升级成裸眼3d了?”

    后排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挠着头嘀咕。

    东皇太一与白琉璃几乎同时敛眸,目光一沉。

    “还真成了。”

    “接着瞧。”

    东皇太一低笑一声,嗓音温润却暗藏锋芒。

    竟有邪祟敢在他眼皮底下掀风作浪。

    本在蓝星隐匿气机,以凡俗之身缓步而行。

    谁料真有不开眼的,撞进他掌心。

    寻常小事,他向来懒得抬眼。

    可——

    扰了他与白琉璃闲话,便是自断生路。

    这出乏味的闹剧,不如由他亲手添几笔血色亮色。

    “琉璃。”

    他侧首一笑,语气温和如常。

    “你说,接下来这戏,该怎么演?”

    正欲出手的白琉璃微微一顿,随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自然是天降神君,横空而至,力挽狂澜,救万民于危厄。”

    “哎哟,小姑娘,你这就外行啦!”

    那年轻人又插嘴,语气笃定。

    “这片子讲的是女主——她得先死。”

    “血溅银幕,男主才开窍,怒斩妖魔。”

    东皇太一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是么?”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刹那之间,银幕骤然炸开光晕。

    不再只是怪物破屏而出——整座影院连同观众,尽数被拽入光影洪流。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怪物,瞳孔骤缩,露出几分呆滞与茫然。

    它本是被幕后黑手施咒附形,扮作片中恶煞,只等血祭全场。

    可……人呢?

    怎么全进了电影世界?!

    远处,男女主角正抱头痛哭,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这怪物脑子不算灵光,歪头一想:

    要不……按剧本走?

    先过去,把俩主角料理了?

    念头刚起——

    轰隆!

    虚空震颤,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一道伟岸身影踏光而来,玄袍衮服,帝冕垂旒,足下云气翻涌如龙。

    正是东皇太一。

    “孽畜!”

    “罪业滔天,犹不知止?”

    “还敢残害生灵?”

    白琉璃仰头望着,忍不住拍手,清脆如铃:

    “太一哥哥威武!”

    旁边年轻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特效……牛啊!”

    “可这剧情也太扯了吧?”

    “导演是不是喝多了?”

    “烂透了!”

    前排两人相视莞尔,笑意无声,却默契十足。

    而那只怪物,彻底僵在原地。

    它为演好这出戏,反反复复刷过二十多遍成片。

    可眼下——

    哪来的神君?谁给改的结局?!

    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活还怎么干?!

    嗷——!

    它仰天嘶吼,声震四壁,双目赤红地死死盯住虚空中的东皇太一。

    “孽障!”

    “伏诛!”

    东皇太一袖袍轻扬,声如惊雷。

    霎时间,苍穹裂开,一只遮天巨掌自九霄压落,五指如岳,掌纹似河。

    威压滚滚,真实到令人窒息。

    怪物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双腿深陷地面,连眨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掌影落下——

    一瞬,碾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

    噗!

    魔都郊外三十里,一栋墙皮剥落的老居民楼里。

    一位满头银发、指甲泛青的老妪猛然喷出一口浓血,溅在面前罗列的铜铃、龟甲与褪色符纸上。

    “谁?!”

    “究竟是谁在坏老身好事?!”

    她拄着拐杖踉跄起身,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

    “道友——”

    “既已出手,何不现身?”

    “是要与老身,生死见个真章?”

    话虽凶悍,可她指节发白,眼底深处,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惶。

    这哪是幻术?

    分明是……活生生的天地牢笼。

    并且轻描淡写镇压了她豢养的异兽。

    好在——

    自己离那片区域足够遥远。

    所有联络渠道早已彻底掐断。

    想怎么骂,都无人听见。

    “就凭你?”

    “也配?”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寒声。

    老妪浑身一僵,魂飞魄散。

    这声音……不正是电影幻境里东皇太一的语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出现在此?

    他何时抵达的?

    “前辈饶……”

    她刚张口求饶,话音却卡在喉头,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发现——

    双脚正一寸寸塌陷、拉平,像被无形之手压进画布,转瞬化作单薄剪影。

    虚空中,东皇太一再度开口:

    “爱从银幕里爬出来?”

    “装神弄鬼?”

    “那就永远别回现实了。”

    “此界蓝星——”

    “妖魔禁行,鬼祟不留。”

    余音未散,老妪已彻底凝为一张平铺于地的静止画像,再无半点生息,宛如影院地板上被人随手丢弃的一帧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