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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一步一血印,一息一磨砺
    东华帝君向来随性,从不强求什么——只要这方天地的天道仍是东皇太一,那他的六道轮回便无人敢伸手搅动。莫非真有人以为,他东华帝君这四个字,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虚名?

    “佛门,也得纳入六道轮回。”

    “赐一位菩萨果位。”

    “命其镇守轮回中枢。”

    “这是给西方的体面。”

    “至于东方——”

    “太乙救苦天尊,亦可应劫出世。”

    “但无论何人,皆须俯首听命于地府!”

    “唯独道统自持。”

    “若胆敢违逆轮回铁律——”

    “神魂俱碎,万劫不复,永堕寂灭!”

    东皇太一眼底寒光乍现,身为执掌寰宇亿万载的至高主宰,若连这点雷霆手段都无,早就在无数暗涌中化为飞灰。恩威如日月轮转,赏罚似刀斧分明,这才是六道轮回本该有的气象。

    “嗯。”

    “我亦将凝一具化身。”

    “坐镇轮回殿。”

    “此后一段时日。”

    “我要闭死关。”

    “不知何年重见天光,诸位珍重。”

    东华帝君最后望了一眼东皇,又朝百花天深处的白琉璃投去一瞥,唇角微扬,笑意极淡、极隐,随即身影倏然消散,直返东华宫,再不滞留。

    青丘狐族。

    “琉璃。”

    “往常胡闹,爹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次,你越界了。”

    “你以为陛下是谁?”

    “岂容你信口妄言!”

    “也怪为父平日疏于管教——”

    “忘了把这混沌初开以来的禁忌,刻进你的骨子里。”

    “即日起,你须昼夜研习无尽混沌中的上古纪事,烂熟于心。尤其关于陛下之事,问则必答,错一字,加罚一日。以你这性子,再不勒住缰绳,迟早引火烧尽青丘山!”

    白落痕刚回青丘,便命人将白琉璃锁进镜花水月禁地,已连训数日。

    “落痕。”

    “少说两句吧。”

    “陛下哪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

    “瞧瞧咱们琉璃,人都清减了。”

    “娘煨了你最爱的玉髓羹。”

    “快跟娘回宫歇着。”

    青丘帝妃白若兰缓步踏进镜花水月,先朝白落痕轻嗔一瞥,随即心疼地牵起白琉璃的手,柔声哄劝。

    毕竟——

    白琉璃是她心头剜下的血肉。

    怎会不疼?

    何况还是亿载难逢的九尾天狐!

    青丘上下,谁不捧在手心、护在身后?

    “放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白落痕?”

    “平日纵你三分,可以!”

    “因你是青丘帝妃!”

    “是整个狐族的脸面!”

    “你可知你女儿今日捅了多大的窟窿?”

    “灭族之灾!”

    “这浩荡混沌之中——”

    “谁敢对陛下指手画脚?”

    “昔日麒麟一族,尚不及开口,便灰飞烟灭。”

    “白猿一脉,连影子都没留下,就断了香火。”

    “他们甚至算不上挑衅——”

    “只是靠近了不该靠近的地方。”

    “而琉璃今日,却是当众质疑天道本身!”

    “你身为帝妃,竟装作不知?”

    “天道即陛下,陛下即天道!”

    白落痕自东华宫归来,怒火未熄。往日尚能容白若兰几分娇嗔,今日却寸步不让——青丘差一点就被拖进万劫深渊,若再姑息,便是亲手掘墓。

    白若兰僵在原地,浑身一颤。亿万年来,丈夫从未这般厉色相对。不是情淡了,而是女儿这一脚,真踹在了生死线上。

    “落痕。”

    “朕何时小气至此?”

    “朕自己怎么不知道?”

    寂静骤裂,一道清越嗓音忽而响起,还裹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

    白衣锦袍的青年踱步入内,目光扫过白落痕,笑意玩味:“这般编排天道,按律——该斩神台走一遭了。”

    “拜见东皇陛下!”

    “天地圣安!”

    除白落痕仅略一颔首,余者——青丘帝妃、现任帝姬、连同尚在怔忡中的小丫头白琉璃,尽数伏跪于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落痕罪该万死!”

    “教女失察,御下不严!”

    “恳请陛下,明正典刑!”

    白落痕牙关一紧,腮边绷出一道硬线——为了闺女白琉璃,哪怕东皇太一雷霆震怒,他也豁出去扛下所有责罚!只要青丘狐族不被牵连,刀山火海,值了!

    “罢了罢了。”

    “瞧把孩子们吓的。”

    “小脸都褪了血色,白得像新剥的梨肉。”

    “不过你有一句,说得偏了。”

    “亿万年前,本座的确降过天罚。”

    “可你不能凭空给本座扣黑锅。”

    “当年天宫开议,万族俯首归心那会儿——”

    “麒其麟一族干了什么?”

    “白猿一族又做了什么?”

    “那是当面撕破脸,直捅天威!”

    “可本座压根没动一根手指头。”

    “结果呢?那些骂名,倒全落我头上!”

    这身素白锦袍的公子,正是东皇太一。他唇角微扬,笑意淡而笃定,踱步至主位落座,袍袖轻拂如云:“但青丘不同。你们是天宫最锋利的剑,最忠烈的盾。昔年随本座踏碎混沌、荡平八荒,族中战将个个浴血封神——你白落痕,也曾坐镇南天门,一枪挑退三十七路来犯神将。这点小事,本座岂会拿你女儿开刀?”

    “谢陛下宽宥之恩!”

    青丘上下诸位长老、族老、护法,脸上霎时松快下来,齐刷刷伏地叩首,额触青玉阶,声音发颤却透着踏实。

    “多谢陛下。”

    白落痕眼底掠过一丝温热——幸而东皇太一从未忘记青丘的骨头有多硬、血有多烫。否则单凭白琉璃在百花天那一场大闹,青丘纵不遭灭族之祸,怕也要被削去神籍,贬入妖域,从此再难抬头见天光!

    “白崇呢?”

    “三万年了,本座再没见过他。”

    “今日本座亲临青丘,他怎还缩在域外不露面?”

    东皇太一斜倚王座,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悠悠扫向白落痕。

    白崇!

    太古大神境!

    青丘新晋战神!

    少年时便随东皇太一横扫诸天星域!

    对东皇之忠,比赤金更纯,比玄铁更韧!

    上古神战里,他一人独挡百神围攻,枪尖未折、脊梁未弯!

    那个年代——

    谁人不知白崇之名?谁人不服白崇之勇?

    “白崇大神已为陛下镇守域外三万年!”

    白落痕喉头微动,声音低沉却滚烫。那是青丘最亮的一颗星,甘愿舍尽自由,化作界碑,钉在妖魔涌来的第一道裂口上,替东皇太一挡下所有腥风血雨!

    就这份赤胆——

    待他卸下白帝之位,白崇,便是青丘无可争议的新主!

    “这小子,胆子倒是肥了,连回趟家都要朕亲自点将!”

    “哈哈!”

    “速派青丘顶尖高手走一趟。”

    “把白崇给朕接回来。”

    “本座另有重用。”

    “总让他守在荒芜之地,埋没了。”

    东皇太一朗声而笑。当年追随他的太古神将里,白崇年纪最小,可天赋如焰,灼灼不可掩;大小战阵,他永远冲在最前,从不曾掉队半步!

    他对东皇的忠,不是嘴上说的,是拿命写进星图里的。

    所以此番降临青丘——

    一为洗清白琉璃的冤屈;

    二嘛……就是想看看那个总爱咧嘴傻笑的小混蛋,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嗯。”

    “你长子白萧然……”

    “听说已登太古上神之境?”

    “那本座今日,便赐你们一场恩典。”

    “第二重天之主之位,空悬已久。”

    “就由他接掌。”

    东皇太一转眸望向白落痕,笑意温厚:“朕可不是挖墙脚——能担此任的,满天庭掰着指头数,也就只剩你家白萧然了。如何?”

    “陛下旨意,青丘莫敢不从。”

    白落痕垂首应声,语气平稳如常,心底却早已翻涌过千层浪——这道恩典,是抬举,也是取舍。

    白萧然一旦执掌第二重天,便再无缘白帝之位。

    “放心。”

    “你这几个儿子,个个是星斗胚子。”

    “本座疼都来不及。”

    “前程,朕早替他们铺好了。”

    “安心吧。”

    东皇太一眸光沉静,满意颔首。这场对话,无需明言,彼此心照。

    它是一纸无声的盟约,更是为白崇日后登临白帝之位,悄然埋下的第一枚金印。

    “末将白崇!”

    “参见东皇陛下!”

    “天地圣安!”

    一身玄铁重铠的白崇踏进青丘帝宫,步履如雷,脊梁似剑,周身战意翻涌如沸,仿佛刚从血火炼狱中劈开一条归路。他单膝叩地,甲叶铿然,声震殿宇:“臣,白崇,奉诏而回!”

    天宫之上。

    凡臻至太古大神之境者,见天帝可不跪!

    但那些曾随东皇太一征伐洪荒的老将们——

    无不被他那股吞天噬地的威势所慑服!

    那不是权势压人,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睥睨万古、蔑视乾坤的狂傲!

    早已刻进魂里,融进血中,永世难忘!

    “白崇。”

    “这一身凌霄战气,果然炽烈如初。”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眸光灼灼。天地之间,自有纵横之术;单凭这股斩破虚空的锋芒,便足以令诸神退避三舍。

    “陛下。”

    “臣刚与域外魔族血战一场!”

    “杀得他们肝胆俱裂,元神震颤!”

    “至少万载之内,不敢窥我无尽混沌半步!”

    “本欲挥师直捣魔巢,犁庭扫穴!”

    “忽闻天诏急召,即刻折返青丘,不敢迟滞分毫!”

    白崇垂首抱拳,语气沉稳,毫无邀功之色,只字不提自身浴血鏖战之苦。

    “做得好。”

    “一饮一啄,皆有天数。”

    “召你回宫,并非无因。”

    “此乃天道所留一线生机——

    成与不成,全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攥住!”

    东皇太一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若非天机示警,他何须收兵?早该将域外魔族连根拔起!可天道向来苛守“留一线”的铁律,这才给了敌人苟延残喘之机。

    “若他们再敢犯边——”

    “臣必率铁骑踏碎其祖庭!”

    “不留一魂一魄,不存半缕残念!”

    “既为陛下靖边,也为诸天立威!”

    白崇抬眼,瞳中寒光如刃,却在触及东皇太一刹那,悄然浮起一抹深藏多年的复杂——

    那是少年时仰望星辰的敬畏,是生死相托的赤诚,更是半生追随铸就的烙印。

    犹记太古年间,

    白崇不过青丘山坳里一只怯生生的小狐,

    毛色未丰,灵识未开,

    远非今日统御域外千军的战神,

    更非青丘敕封“显圣第一君”的盖世强者。

    可他偏要争一口气,日日攀崖淬体,夜夜引星炼魂,

    一步一血印,一息一磨砺,

    直到修为如春潮涨满,却仍困于瓶颈难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