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吓傻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头让整个国防大学闻风丧胆的功勋猛犬,战场上的杀戮机器,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它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嘴和鼻子,凑向了顾宁从婴儿车边沿垂下来的,白白嫩嫩的小脚丫。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赵铁柱已经闭上了眼,不忍心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顾砚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整个人如同蓄势的猎豹,就要扑上去。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
那颗巨大的、狰狞的狗头,在距离顾宁的小脚丫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只是轻轻地,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
痒痒的。
“咯咯咯……”
婴儿车里,顾宁被逗笑了。
她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觉得这个毛茸茸的大东西很好玩。
她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抓住了黑风那蒲扇一样大的耳朵,还使劲扯了扯。
“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疯了!
这孩子是疯了!
那可是能咬断人胳膊的猛兽!
训导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麻醉枪的手全是冷汗。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彻底当机。
“呜……”
黑风非但没有发怒,喉咙里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舒服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咽。
它顺着顾宁小手的力道,庞大的身躯顺势往地上一躺。
翻过身,露出了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
那条钢鞭似的尾巴,此刻在地上“啪啪啪”地拍打着,快得像一个旋转的螺旋桨。
臣服。
这是最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整个国防大学,鸦雀无声。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赵铁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地上撒娇打滚的“杀戮机器”,又看看婴儿车里咯咯直笑的小女娃。
“我……我的乖乖……”
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这……这……神仙下凡啊?”
“快!快去看看!”
为首的训导员终于反应过来,带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林晚意比他们更快。
她从顾砚深身后走出,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先是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儿的小手小脚,确认没有一丝伤痕。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训导员和学员。
“大家别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害怕,身上没有恶意,有些通人性的动物是能感觉到的。”
她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它把我们家宁宁,当成自己的幼崽了吧。”
是这样吗?
众人将信将疑。
可看着地上那头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巨犬,他们又找不出别的理由。
“黑风?”
训导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
地上打滚的巨犬,动作一顿。
它抬起头,看了训导员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激动得浑身发抖。
“清醒了!它的眼睛清醒了!”
他大步冲上前,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黑风的眼睛。
那骇人的,布满血丝的赤红色,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条聪明德牧的,清澈和忠诚。
“老天!它的战场应激症……好像好了!”
训导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了治好这只功勋犬,他们想尽了办法,甚至请来了军区最好的兽医,都束手无策。
现在,竟然被一个半岁大的奶娃娃,给“治”好了?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神迹!
顾砚深走过来,将林晚意揽进怀里,隔开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和孩子,没事吧?”
“没事。”林晚意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灵泉水的功劳。
长期饮用灵泉水长大的顾宁,身上带着一股纯净的灵气,对动物有着天生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和安抚力。
骚乱,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平息了。
一家人准备回宿舍。
黑风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没有回到训导员身边,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婴儿车的旁边。
它昂首挺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活脱脱一个尽忠职守的贴身保镖。
于是,国防大学的林荫道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面容冷峻的军官,一个气质出尘的女人,推着一辆双人婴儿车。
旁边,跟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犬。
所有路过的学员,都自动让开一条路,对着他们行注目礼。
赵铁柱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四个大字。
他觉得,这比他自己拿了演习第一名,还要风光。
……
家属宿舍。
门一关上。
顾砚深立刻从婴儿车里抱起了顾宁。
他把女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确认毫发无伤后,他才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脸绷得很紧。
“顾宁。”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听见没有?”
怀里的小人儿,哪里听得懂。
她只觉得爸爸的怀抱很舒服,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顾砚深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所有的后怕和怒气,都在这个吻里,烟消云散。
他抱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林晚意看着这对父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顾砚深去开门,林晚意则把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婴儿车里,摆弄着自己零件的顾安抱了出来。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的五十多岁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星,昭示着他不凡的身份。
他身后,还跟着周政委。
“王校长?”顾砚深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国防大学的校长,王卫国。
王卫国大笑着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
“好小子!我刚听周政委汇报,说你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小英雄,我还不信,特地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顾砚深,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那头让全校头疼的黑风,此刻正温顺地趴在门边,像一块黑色的地毯。
婴儿车旁,林晚意正抱着一个小男孩。
而顾砚深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哈哈哈!好!好啊!”
王卫国笑得更加开怀。
“顾砚深,你这个活阎王,藏得够深啊!不但娶了个仙女一样的媳妇,还生了对龙凤胎!”
他走到顾宁面前,逗了逗她。
“你就是我们的小英雄顾宁吧?来,让王爷爷抱抱?”
顾宁不怕生,对着他,咧开嘴,给了一个沾满口水的灿烂笑容。
“这孩子,有福气!”
王卫国越看越喜欢,“顾家这风水,真是没得说!”
他夸赞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林晚意怀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男孩身上。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那个叫顾安的男孩,正坐在地毯上。
他的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精密的金属零件。
他的小手,异常灵巧地,将一个黄铜色的模块,和一个带着天线的装置,完美地扣合在了一起。
王卫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模块。
那是军工所刚刚送来测试的,75式新型军用步话机的核心发射模块!
这东西,全校都只有三台样机!
这孩子……他从哪里弄来的?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那个半岁大的孩子,不只是在玩。
他小小的手指,正在对那个模块的内部线路,进行着某种极其细微,但逻辑清晰的……调整和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