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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一麻袋读者来信,边防战士的礼物狠狠打脸!
    那个女人的哭声,像一个开关。

    “铃铃铃”

    编辑部里所有的电话,在同一时间,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年轻的编辑们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人民画报社……对,是新出的这一期……”

    “您也要订?一个连?一百份?”

    “什么?您是纺织厂的工会主席?您说这画画到了你们女工的心坎里?”

    “喂,喂?大声点,听不清!您在火车上?您是出差的干部?好好好,我们一定把这个栏目办下去!”

    整个编辑部,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句话。

    “那幅画,太好了!”

    马振华坐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每一声“太好了”,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写满了对《军装上的补丁》的批判词汇。

    “格调低下”、“宣扬苦难”、“小资情调”。

    可现在,这些词在满屋子的赞扬声中,显得那么可笑。

    一个年轻编辑挂了电话,激动地跑向孙平。

    “总编!印刷厂的电话!咱们这一期已经卖疯了!他们问要不要马上加印!”

    孙平把手里的搪瓷缸重重往桌上一放。

    “加印!”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马振华。

    “翻倍加印!”

    马振华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言不发,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摔门而出。

    孙平看着被摔得震天响的门,只说了两个字。

    “小了。”

    “格局,小了。”

    ……

    第二天上午,军区大院。

    一辆绿色的邮政车,罕见地没有停在邮局门口,而是直接开到了顾家所在的小楼下。

    车门打开,邮递员小李跳下车,径直跑到后车厢。

    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地从车上拖下来一个巨大的麻袋。

    然后,又拖下来一个。

    两个麻袋,鼓鼓囊囊,堆在地上像两座小山。

    “请问,是林晚意同志家吗?”

    小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

    正在大槐树下纳鞋底的刘嫂等人,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闲聊声,都停了。

    她们看着那两个麻袋,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顾岚从屋里探出头。

    “是,我嫂子在家,您找她有事?”

    小李指着地上的麻袋,气喘吁吁。

    “顾同志,这是……这都是寄给林晚意同志的信!”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就没停过!我们邮局的信框全塞满了,只能用麻袋装了给你们送过来!”

    “麻烦你们签收一下!”

    整个大院,一片死寂。

    刘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的老天爷……”

    “这得是多少信啊……”

    之前说过风凉话的几个军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里是信?

    这是全天下人的支持,用最直接的方式,砸到了她们面前!

    顾岚和司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麻袋拖进客厅。

    麻袋口一解开,雪白的信封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铺满了半个客厅的地板。

    顾安和顾宁两个小家伙,好奇地爬了过去,在信件堆里打滚,笑得咯咯作响。

    林晚意也看呆了。

    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封。

    信封上,寄信地址是“红星机械厂”。

    她拆开信。

    “尊敬的‘一一’同志,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一个车间女工。我丈夫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拉扯孩子,照顾老人。以前我觉得自己很苦,很没用。但看到您的画,我才知道,原来我每天缝补浆洗,也是在战斗。谢谢您,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林晚意拿起第二封。

    “一一老师,我是个中学生。我爸爸是军人,我以前总觉得我妈很烦,很唠叨,天天就知道省吃俭用。看了您的画,我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昨天,第一次帮她洗了碗。”

    林晚意一封一封地拆。

    有战士的,有工人的,有干部的,有学生的……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封信,都在说“谢谢”。

    顾岚在一旁,一边拆一边哭,又哭又笑。

    “嫂子!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她在一堆信里刨着,忽然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包裹。

    “咦?这是什么?这么硬?”

    包裹上没有详细地址,只写着“西疆,红旗哨所”。

    字迹很粗犷,是用碳素笔写的。

    林晚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很粗糙。

    信纸下,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她先展开了信。

    “致我们最敬爱的家人——‘一一’同志:”

    “我们是驻守在西疆边防线的战士。这里风沙大,很苦,但我们不怕。我们最怕的,是家里人不懂我们。”

    “更怕的,是我们在前线吃苦,后方的家人比我们更苦,还没人懂。”

    “您的画,我们整个哨所的兄弟都看了。大家传着那张报纸,看着看着,好多人都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我们觉得,我们守卫的这个国家,是懂我们的。我们守卫的人民,是心疼我们媳妇的。”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能谢您。这是我们用打靶剩下的弹壳,自己磨的。不值钱,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军嫂功勋章’。”

    “这第一枚,必须属于您。”

    信的末尾,是几十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李大牛,张铁柱,王建军……

    林晚意的手在发颤。

    她慢慢地,打开了那块红布。

    一枚用黄铜弹壳底部打磨成的“奖章”,静静地躺在红布中央。

    它没有光泽,甚至有些粗糙,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可它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烫手。

    都要重。

    顾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从红布上,拿起了那枚“奖章”。

    他的手指,常年握枪,布满厚茧。

    此刻,那枚小小的弹壳奖章,在他的掌心,像一团火。

    ……

    军区司令部,会议室。

    顾振国正在主持一场战备工作会议。

    气氛严肃。

    “关于二号地区的防御部署,我的意见是……”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文件。

    他先拿出了一份地图。

    然后,又拿出了一份……折叠起来的《人民画报》。

    他像是拿错了,愣了一下,随手就把画报放在了桌角。

    坐在他对面的老战友,军区参谋长老王,眼尖地看到了画报上那个熟悉的栏目名。

    “等等,老顾。”

    老王打断了他,指着那份画报,“你还看这个?”

    顾振国咳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地把画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哦,随便看看。”

    老王哪里肯放过,一把抢了过去,摊开。

    “《一个人的‘战场’》!作者‘一一’!老顾,你藏得够深啊!全军区都在传,这个‘一一’就是你儿媳妇,真的假的?”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领导,也都探过了头。

    顾振国脸上挂不住,又不能发火,只能板着脸。

    “小孩子家家,瞎画的,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另一个副军官笑了,“老顾,你这就凡尔赛了啊!我孙女看了这画,现在天天吵着要给她妈洗脚!”

    “就是!这画现在都传到总政去了!都说画得好,画得有真情实感!给我们军属长脸了!”

    “老顾,你这儿媳妇,是咱们军区的宝贝啊!”

    一片恭维声中,顾振国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根。

    他这辈子,收到的赞誉无数。

    却没有哪一次,比得上听别人夸他儿媳妇,更让他舒坦。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顾振国的秘书小张,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首长!”

    顾振国脸一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张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首长……不好了……”

    “宣传部刚转过来一份紧急文件……”

    小张的嘴唇都在哆嗦。

    “是关于……关于您儿媳妇林晚意同志的。”

    “有人,把举报她‘思想错误’的材料,直接递到……递到总政首长的案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