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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画我家长里短?我让全军区的军嫂为你撑腰!
    新一期的《人民画报》,到了。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军区大院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报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最中间的版面上,一个全新的栏目被黑体字标出——《一个人的“战场”》。

    作者署名:林晚意。

    第一期的画,就是那幅《军装上的补丁》。

    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英雄的冲锋。

    只有一只拿着针线的手,和军装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天哪……”

    刘嫂的手指,抚上报纸,声音在发颤。

    “这……这不是我的手吗?”

    她旁边,年轻的军嫂苏晴也死死盯着那幅画。

    “这补丁……跟我给我家老张缝的一模一样!他走之前,肩膀上就是破了这么大一个洞!”

    “我也是!我也是!我还笑话自己手笨,缝得跟狗啃似的!”

    “画的不是画,是我们的命啊!”

    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嫂,说着说着,就用手背抹起了眼泪。

    共鸣,像野火一样蔓延。

    她们第一次发现,那些说不出口的辛酸,那些藏在日复一日缝补浆洗里的牵挂,竟然可以被人如此郑重地画出来,印在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报纸上。

    “切,这画的什么呀?”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是之前跟李红霞走得近的两个军嫂。

    “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积极向上。”

    “就是,把咱们军嫂画得跟个怨妇一样,这是在给部队抹黑吧?”

    酸溜溜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嫂子画的,就是我们自己的日子!”

    顾岚分开人群,手里也拿着一份画报。

    她走到那两个女人面前,把画报几乎戳到她们脸上。

    “你说不积极?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积极?”

    “是男人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连个补丁都缝不明白,还是半夜孩子发烧,你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顾岚指着画上的那只手。

    “我嫂子画的这只手,撑起了一个家!”

    “她画的这个补丁,暖的是前线战士的心!”

    “你们看不懂,只能说明你们的日子过得太舒坦,没为男人操过这份心,不配懂!”

    一番话,掷地有声。

    那两个女人被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刘嫂带头鼓起了掌。

    “说得好!岚岚!”

    “就是!这画我们看得懂!我们喜欢!”

    掌声雷动。

    ……

    同一时间。

    京市,《人民画报》编辑部。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刻板的中年男人,将一份画报“啪”地摔在会议桌中央。

    他叫马振华,宣传部门新调来的干事,负责思想指导工作。

    “孙总编!我需要一个解释!”

    马振华站着,手指重重地敲着桌上的画。

    “我们《人民画报》,是党的喉舌!是宣传英雄主义和乐观精神的阵地!”

    “可这是什么?”

    他指着《军装上的补丁》。

    “宣扬苦难?放大辛酸?这画里有一点正能量吗?通篇都是小资产阶级的无病呻吟!”

    “这会让前线的战士们怎么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妻子在后方过得很痛苦吗?这是在动摇军心!”

    一顶顶大帽子,接二连三地扣了下来。

    会议室里,好几个编辑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马振华的理论水平很高,几句话就把一幅画上升到了政治错误的高度。

    孙平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

    他等马振华说完了,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

    “马干事。”

    他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说完了?”

    马振华一噎,梗着脖子:“我的意见很明确!这个叫林晚意的作者,思想有问题!这个栏目,必须立刻停掉!并且要在下一期刊登检讨,肃清这种不良影响!”

    孙平放下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马振华。

    “马干事,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下过连队吗?”

    马振华愣住了:“这和下不下连队有什么关系?我们谈的是宣传方向的原则问题!”

    “你没去过。”孙平直接替他回答了。

    他站起身,走到马振华身边,也拿起了那份报纸。

    “你去过,你就会知道,战士们身上穿的军装,十件有八件都带着补丁。”

    “你就会知道,他们最爱看的,不是口号,不是高楼大厦,而是家书里,妻子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孙平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你所谓的‘高格调’,战士们看不懂。你说的‘大道理’,战士们没空听。”

    “但这幅画,他们看得懂。”

    “他们能从这个补丁上,看到自己媳妇熬红的眼,看到自己孩子的笑脸,看到那个让他们在枪林弹雨里也想活下去的家!”

    孙平把报纸放回桌上。

    “这,就是最大的正能量。”

    “你说的那些原则,是写在纸上的。而林晚意画的,是活在人心里的。”

    “这个栏目,不仅要继续办下去,还要大力办!”

    孙平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得马振华哑口无言。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在拿画报的前途冒险!出了问题,你负全责!”

    “我负!”

    孙平斩钉截铁。

    马振华气得浑身发抖,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认定孙平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等着,等着读者雪片般的投诉信飞来,等着上级领导的问责。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编辑接起电话。

    “喂,您好,人民画报编辑部。”

    “……”

    “您找哪位?”

    “……”

    年轻编辑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他捂住话筒,转向孙平。

    “总编……电话是给您的……一个读者……”

    孙平走过去,接过了电话。

    “喂,我是孙平。”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随即,传来一个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

    “喂……是……是画报社吗?”

    那个声音,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我……我刚看到那幅画……《一个人的‘战场’》……”

    女人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就是想说……”

    “谢谢你们……”

    “我第一次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是被人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