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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绣坊迷雾
    “金绣坊”是东市一家颇有些年头的绸缎庄,这铺子门面不大,门楣上的“金绣坊”三字漆色略旧,却擦得锃亮。

    里头货架摆得满满当当,绫罗绸缎、素色棉麻一应俱全,平日里往来的多是中等官宦人家的管事嬷嬷,或是家底殷实的商户女眷,做的是和气生财的稳当生意。

    东家姓钱,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嘴角总挂着笑,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与惠安堂大掌柜的姻亲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有少数老主顾隐约知晓。

    墨玄安排的人在金绣坊外暗守了两日,发现进出多是寻常顾客,上午有张府的嬷嬷来挑做冬衣的锦缎,午后有李掌柜的娘子来扯做手帕的细棉布,后院也只偶尔有伙计搬着布料进出,瞧着就是寻常存货住处。

    可第三日傍晚打烊后,钱东家亲自锁了铺门。他没回不远处的宅院,反倒绕到后院,片刻后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出来,帽檐压得极低,沿着后巷七拐八绕,最终进了两条街外的“一云茶馆”,要了间临窗的雅间。

    约莫一盏茶后,一个头戴帷帽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进了茶馆,帷帽的纱帘垂得严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线。这人脚步极轻,身形窈窕,进门后径直往钱东家的雅间去。

    两人在雅间里待了约莫一刻钟,帷帽人先离去,钱东家又坐了半晌才走。盯梢的人想跟踪帷帽人,却发现对方极为警觉,混入夜市人流后很快消失,未能跟上。

    “看清身形步态,像是个女子,而且……似乎有些眼熟。”回报的探子犹豫道,“但帷帽遮挡严实,未能确认。”

    女子?卫珩心中念头飞转。是影阁中的女成员?还是被收买利用的某家女眷?抑或是宫中之人?

    “继续盯紧钱东家和那间茶馆。查查那茶馆的底细,尤其是近日有无生面孔的侍女或女客常去。”

    卫珩吩咐,“另外,金绣坊近半年的账目,想办法弄一份副本,看看有无异常的大额支出或特殊货品往来。”

    与此同时,卫瑄和卫琢两兄弟,经过上次之事,虽得了兄长告诫,但少年人的好奇心与责任感却越发被激发出来。他们不敢再擅自行动,却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身边事物。

    这日族学休沐,卫瑄去寻卫琢,便见他正对着一本前朝地理志和几张新绘的草图苦思冥想。

    “琢弟,又琢磨什么呢?”

    卫琢抬头,眼睛发亮:“瑄哥,你来得正好。我前日听我爹提起,说早年京郊有几处因地下有溶洞或暗河而废弃的矿坑,后来多被填埋或封禁。”

    “我忽然想起,你上次捡到那水云帮暗纹碎布的巷子,还有康哥儿说的臭豆腐摊旁的深巷,以及那个璇玑观,地理位置似乎隐隐能连成一条不太规则的线,而且……都靠近旧河道或可能的地下水脉。”

    卫瑄闻言,立刻凑到图前:“你是说,他们选择据点,可能与地下通道或水路有关?”

    “有可能。”卫琢指着草图,“你看,璇玑观背靠西山余脉,旧志记载其下有暗河。臭豆腐巷靠近旧漕运码头废弃区,地下早年有排污水道。水云帮早年常活动于漕运水网。若是利用这些早已被人遗忘的地下通道进行隐蔽转移或传递消息,岂不比地面行走更安全隐秘?”

    这个想法让卫瑄精神一振:“有道理!那金绣坊和惠安堂呢?可在这条线上?”

    卫琢摇头:“那两处在内城繁华地段,地下多是人家的地基或排水暗沟,情况复杂,不好判断。但若是他们真有利用地下通道的打算,必然有入口和出口。我们可以试着推算,哪些地方可能是节点。”

    两兄弟立刻埋头研究起来,一个根据兵法中的“地利”分析可能的枢纽位置,一个运用算学和营造知识估算通道走向和出口范围。

    不知不觉,竟勾勒出几处可能的地点,其中包括几处早已废弃的官仓、旧庙,甚至有一处前朝某位王爷的荒废别院。

    “这些只是猜测。”卫瑄看着草图,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有些忐忑,“得告诉大哥。”

    “嗯。”卫琢点头,“但我们需要将推测的依据和可能性写清楚,莫要让大哥觉得我们异想天开。”

    当卫珩看到两个弟弟联名呈上的“地下通道可能性分析”草图及说明时,眼中露出了惊讶与赞赏。

    他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能从如此刁钻的角度思考问题,且分析得头头是道,虽多是推测,但结合现有线索,并非毫无可能。

    “你们做得很好。”卫珩肯定道,“思路开阔,且能学以致用。尤其是琢弟,于地理营造上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

    他指着草图上标记的几处地点,“这几处,我会让墨玄派人暗中查探。但你们要记住,此事凶险,绝不可再私下探查,明白吗?”

    “明白!”得到兄长肯定,两人俱是欣喜,郑重应下。

    没几日,墨玄那边陆续传回消息。

    金绣坊的账目副本已到手,表面看并无太大问题。但细查之下,发现近一年有几笔收购“南边特供丝线”的支出,数量不大,但价格远超市价,且收货方记录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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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特供丝线”,经暗中取样查验,发现其中掺有极细的金属丝和某种特殊植物纤维,柔韧异常,不似寻常衣料所用。

    茶馆那边,盯梢的人辨认出,那日戴帷帽的女子,身形步态与惠安堂大掌柜那位常年在后院管理药材库的独生女儿颇有几分相似。此女年方十七,深居简出,据说体弱多病,鲜少露面。

    而根据卫瑄卫琢的推测,墨玄派人暗中探查了那几处可能的地下节点。

    在其中一处废弃官仓的塌陷处,发现了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并找到了疑似人工修葺过的狭窄孔道入口,被乱石巧妙遮掩,内里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未敢深入打草惊蛇。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利用京城地下复杂结构、以合法商铺为掩护、甚至可能渗透入宫廷采买体系的隐秘组织。影阁的轮廓,正逐渐从迷雾中显现。

    然而,就在这调查取得进展之时,永昌伯府再次传来急信:卫芷晴胎动异常,险些小产。原因竟是一碗按太医方子熬制的安胎药中,被混入了极微量的活血药物。

    熬药的婆子是卫芷晴从卫家带去的老人,忠心耿耿,绝无问题。问题出在药材上:其中一味“川续断”,被人以形似但药性迥异的“红藤”替换了部分。这批药材,正是从惠安堂采购的。

    对方的手,竟然又一次险些伸向了孕妇和孩子!而且,这次是通过药材做手脚,更加隐蔽阴毒。

    消息传到卫国公府,李氏当场就晕了过去,醒过来后抱着绵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晴丫头怎么这么命苦……三番两次,肯定是有人害她!”

    绵绵心里也是又惊又怒,一面安抚二婶,一面立刻派人带着府里最好的药材、请了张老太医前往永昌伯府。

    卫珩闻讯面色铁青,立刻命墨玄将惠安堂所有与永昌伯府有关的交易记录和经手人彻底清查,同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榆钱胡同和方家小院。

    “他们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报复我们最近的追查。”卫珩声音冰冷,“动不了我们,便对嫁出去的女儿下手。好,很好。”

    安阳长公主很快也得了消息,气得拍了桌子,当即派人将惠安堂大掌柜“请”去问话,虽未拿到直接证据,但一番雷霆训斥,吓得那大掌柜汗如雨下,回去后便称病不出。

    宫中内务府也很快传出风声,要重新核查所有宫廷采买商铺的资质与货品来源。

    一连串的动作,使得京城水面下的暗流骤然激荡起来。对方似乎被逼得有些狗急跳墙,接连使出阴招。但这反而让卫珩更加确信,他们距离真相很近了。

    “是时候,给他们一点压力,逼他们动一动了。”

    卫珩对墨玄道,“将我们查到金绣坊、地下通道的部分线索,巧妙‘泄露’一些给对方。注意方式,要让他们以为是意外发现或内部出了纰漏。”

    “属下明白。”墨玄眼中闪过厉色。反击的序幕,即将由暗转明。

    而永昌伯府的内院里,卫芷晴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总算再次稳住了胎象。赵明煜寸步不离,永昌伯也亲自过问,府内上下清洗了一遍。

    惊魂未定的卫芷晴摸着腹部,眼中却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意与决绝。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柔弱女子,她要为了自己和孩子,变得更坚强。

    赵明煜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和孩子。”

    卫芷晴摇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不怕了。为了孩子,我也要变得坚强。”

    风雨欲来,所有人都被卷入漩涡。但守护的决心,也在一次次的侵害中,变得愈发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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