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高悬,照彻京城。
昨日民生之辩的余波尚未平息,今日“天道之辩”的鼓点便已敲响,激荡人心。京城内外,更多的人潮涌向辩论台。百姓们眼神复杂,既有对新政实效的惊叹,也有对千年旧规被冲击的迷茫。士子们则更为激动,昨日林凡一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刀般斩裂了他们脑海中固化的思想藩篱。
辩论台上,气氛迥异于昨日。
昨日,是林凡与旧学的具体政策之争。今日,却将是精神与信仰的对撞。
林凡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中央,神色平静。在他身侧,顾玄清神情凝重,王守一则抚须不语,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忧虑。他们都清楚,林凡昨日推倒的,不只是几个旧派官员的脸面,更是支撑着大乾朝野数千年的思想根基。而今天,那些被动了根本的人,必然会发起最猛烈的反扑。
“诸位!”林凡的声音,透过阵法,再次传遍四野。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今日,我等将辩‘天道’。”
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一声怒吼。
“林凡!你昨日言论,已是离经叛道,颠倒黑白!今欲再辩天道,是欲动摇国本,自取灭亡乎!”
说话之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敬。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雄狮。身后,数十名翰林院大儒、国子监博士,以及各地闻讯赶来的老学究,个个义愤填膺,怒视林凡。他们昨日已被林凡的“实效试点”逼入绝境,如今,他们将退守到最后一道防线——道统正宗。
“陈御史此言差矣。”林凡语气依旧平静,不带丝毫火气,“辩论章程明言,辩题不设禁区。我等今日所为,正是为我大乾,求索真正的‘天道’。”
“求索?”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踏前一步,手中笏板颤抖,“《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礼》曰:‘天者,百神之君也。’圣人言明,天道昭彰,岂容你一介武夫,妄言求索!”
他慷慨激昂,引经据典,试图以圣人言语,堵死林凡的去路。
接着,一名国子监博士接话,声色俱厉:“林凡!你提出‘地圆说’,藐视‘天圆地方’之古训!你妄言‘天子非天之子,乃天下万民之子’,此乃窃夺君权神授之基!你此等异端邪说,莫非是欲推翻我大乾数千年的道统正宗,自立新道,取而代之不成!”
他的话,无疑是给林凡扣上了一顶谋逆的大帽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百姓们不明就里,但“谋逆”二字,足以让他们感到阵阵寒意。顾玄清、王守一等人脸色骤变,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高坐于龙椅上的乾元帝,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他欣赏林凡的胆魄与才华,也乐见林凡击溃旧势力,但他绝不允许有人挑战皇权的合法性,更不容许有人觊觎“道统”的最高解释权。
林凡却仍旧淡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位博士言重了。”林凡目光扫过那位博士,再看向陈敬及一众义愤填膺的儒生,“何为道统?是千年前圣人写下的只言片语,还是万年里亿万百姓的生存法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直指核心:“如果‘道统’只是一味地引经据典,闭门造车,不能让百姓免于饥饿,不能让国家强大昌盛,那这所谓的‘道统’,要之何用?”
“强词夺理!”陈敬怒喝,“圣人言,字字珠玑!乃我等修身治国之根本!你一个尚未及弱冠的少年,安敢在此口出狂言,贬低圣人大道!”
“我不是贬低圣人大道。”林凡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我只是认为,圣人之道,亦当与时俱进。先贤们所处的时代,与我大乾今日之境,天差地别。如果不能变通,不能实践,不能带来实际益处,那圣人言语,便只是故纸堆里的糟粕!”
“糟粕?!”
“大逆不道!”
“林凡!你这等邪魔外道,安能登我大乾辩论之台!”
儒生们群情激奋,几乎要冲上辩论台。他们的“文气”仿佛化作实质的怒浪,朝着林凡汹涌扑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一种古老而顽固的力量,正试图将林凡彻底吞噬。
林凡却岿然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口口声声圣人之道,道统正宗。”林凡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劈开嘈杂,“那林凡倒想请教,何为‘天道’?何为‘道统’?”
他指向头顶的天空:“是日出日落,星辰变幻之规律?是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之常理?”
他指向脚下的大地:“是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之生长衰亡?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至理?”
“我林凡所理解的‘天道’,并非虚无缥缈的宿命,更不是只存在于古籍中的死板教条。”林凡一字一顿,如同金石相击,字字铿锵有力,“真正的天道,是万物运行的规律,是宇宙间普遍存在的秩序!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维持和谐共存的根本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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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道统’,也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私有财产,更不是高高在上,束之高阁的经义!”林凡的目光,穿透了愤怒的人群,投向那些茫然无措的百姓,“道统,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法!”
“何为天地立心?便是格物穷理,探索自然规律,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何为生民立命?便是衣食住行,医疗教育,是让百姓有尊严地活着!”
“何为往圣继绝学?便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让圣人智慧,焕发新光!”
“何为万世开太平?便是国家昌盛,民族复兴,让大乾傲立于世界之巅!”
他声音如雷,直击灵魂:“我等所辩的‘天道’,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如何让天地之道,真正为人所用!我等所求的‘道统’,不是一群人的固步自封,而是能让大乾万民,共享太平盛世的,千秋万代之法!”
林凡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儒生,眼神锋利:“诸位口中的‘道统正宗’,可曾做到这些?你们引经据典,可曾真正解决百姓的疾苦?你们固守旧制,可曾让大乾变得更加强大?”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你们口中的‘天道’,是天灾人祸时,无能为力的苍天?是旱涝蝗灾时,只能祭天祈福的泥塑木偶?”林凡厉声喝问,“我新政司的‘以工代赈’、‘赤脚大夫’,乃至正在推广的‘水车农具’,哪一项不是在遵循‘天道’,改造自然,造福万民?”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这,才是真正的‘道统’!”
“否则,”林凡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不能实践的道,便是虚妄!不能济世的统,便是空谈!这样的道统,我林凡,第一个站出来,将它——”
他手掌向下虚劈,眼中寒芒一闪。
“打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凡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回避“道统”之争,反而将“道统”的概念彻底解构,并赋予了全新的、以“实践”和“民生”为核心的内涵。
顾玄清眼中精光闪烁,顾盼生辉。王守一更是身躯剧震,双目炯炯有神。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个时代的“道”,再也不是他曾经所学的那一套了。
“打破!”乾元帝猛地拍案而起,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好一个‘打破’!”
他死死地盯着林凡,眼中狂喜与震撼交织,仿佛看到了一个由林凡亲手绘制的,宏大到超出他想象的崭新未来。
林凡却并未就此止步。他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惨白,动摇不已的儒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诸位。”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睥睨,“道统之争,岂能只靠口舌之利?”
他指向台下,人群中,那几位昨日被他羞辱的周明志、陈敬等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绷紧了神经。
“我大乾天道之辩,乃是为万民求索千年之大道!”林凡高声宣布,“故,筹备司将根据今日各家学派对‘天道’的阐述,遴选出数个最具代表性的主张。”
他目光如刀,直指陈敬:“你们认为,圣人之道,是天道正宗?”
“自……自然!”陈敬强撑着回应,心中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好!”林凡的声音响彻云霄,“我在此向诸位发出挑战!”
“我新学,将以‘格物致知’,解析天地万物之理,创造出足以改变民生、富国强兵之法!”
“而诸位,可否选取一州一府,纯粹以你们口中的‘圣人之道’,以‘天道正宗’之理,去治理一方!”
“三年之后!”
林凡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让我们看看,哪里的百姓,真正得以安居乐业!哪里的土地,真正得以物阜民丰!哪里的子民,真正得以沐浴在‘天道正宗’的,万世太平之下!”
“这,便是最直接的【实效试点】!”
他看向乾元帝,眼中闪烁着坚定:“陛下,臣请旨!为我大乾,为天下万民,再开一次,这关乎‘道统’与‘天道’的……三年之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乾元帝身上。这个决定,将彻底决定大乾未来的走向。
乾元帝眼神复杂,他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又扫过台下那些惊骇欲绝的儒生。他知道,林凡的这个提议,将彻底堵死所有旧派空谈的退路,也将真正为新学奠定不可撼动的基石。
他缓慢地,却又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
“准!”
“天道之辩,未完待续!”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传遍整个京城,“三年的时间,足以让真理,显露无疑!”
他究竟会如何利用这三年的时间?他要让所谓的“新学”,如何在这场旷日持久的“道统之争”中,彻底碾压旧学?
明日,又会是谁,在京城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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