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8章 万臣血书,请斩林凡!
    卢俊喷出的那口心血,溅在冰冷的书案上,宛如一朵绝望盛开的梅花。

    死寂。

    比上一次盐荒事败时更加彻底的死寂,笼罩着整个书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此刻却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冰冷的躯壳。

    他们终于看懂了。

    林凡所做的一切,环环相扣。

    整顿吏治,是剪其羽翼。

    改革军制,是断其爪牙。

    而兴办学堂,教化万民……这是在挖断他们这些世家赖以生存了数百年的根!

    这是真正的,赶尽杀绝!

    “不能再等了。”萧远山沙哑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儒雅,只剩下野兽般的狠戾。

    “再等下去,十年之后,我等的子孙,都要去给那些泥腿子的后代当牛做马!”

    “没错!”另一名家主猛地站起,双目赤红,“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先送他上路!”

    “怎么送?”有人颓然道,“刺杀?朝堂弹劾?我们试过了,都没用。他就像个没有弱点的怪物!”

    “不。”

    一直闭目调息的卢俊,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既然常规的法子没用,那就用最蠢,也最狠的法子。”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诬告他……谋反!”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谋反,这是臣子最大的罪名,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可同样,若是诬告,被查出真相,那便是反坐,同样是夷三族的大罪!

    这是在赌命!

    “卢兄,这……这太险了!”

    “险?”卢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

    “他林凡功高盖世,圣眷正浓,寻常罪名,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唯有‘谋反’二字,能让陛下生出忌惮,能让陛下不得不对他动刀!”

    “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证据,我们只需要足够多的‘证据’,足够多的声音!”

    卢俊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他不是在北境安插了自己的人吗?我们就说他勾结蛮族,意图裂土封王!”

    “他不是在京营推行新法吗?我们就说他收买军心,图谋不轨!”

    “他不是兴办学堂,收拢民心吗?我们就说他妖言惑众,蛊惑百姓,为他登基造势!”

    “发动我们所有的人脉!御史、言官、朝臣!让他们一起上奏!一本奏章,陛下可以不信。十本,一百本呢!整个朝堂都在说他要反,陛下信不信,还重要吗?”

    “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压下这滔天的物议,陛下只有一个选择……”

    卢俊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杀!”

    ……

    三日后,太和殿。

    诡异的气氛,从早朝开始的那一刻,便弥漫开来。

    文官队列中,许多人面色凝重,眼神闪烁,频频交换着隐晦的眼色。

    武将那边,定国公陈啸庭等人则是满脸疑惑,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知风暴将从何而来。

    乾元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将群臣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身为帝王,他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今日的朝堂,有杀气。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赵高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孙承宗,一个平日里以刚正闻名,从不结党的“清流”老臣,猛然出列。

    他手中,高高捧着一本奏章。

    “臣,孙承宗,有本死奏!”

    他重重跪下,声泪俱下。

    “臣,弹劾镇北侯、翰林院掌院学士、度支改革司总领林凡,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轰!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就连一直对林凡心怀戒备的武将们,此刻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谋反?

    弹劾林凡谋反?

    这孙承宗是疯了吗?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孙承宗话音未落,又有数十名御史、给事中、各部官员,潮水般地涌了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附议!恳请陛下严查林凡谋反一案!”

    “臣,有证据!”

    一名御史高举着一封书信,“此乃林凡与北蛮月神公主的通信,信中言辞暧昧,更有割让云州以为聘礼之语!”

    又一名兵部官员冲出,满脸悲愤:“臣可作证!林凡在军改之中,大肆提拔北境旧部,排斥异己,京营右卫指挥使一职,已被其心腹掌控!”

    “臣……臣要举报!林凡兴建学堂,其所用教材,篡改圣人经典,宣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大逆不道之言,实乃蛊惑民心,为自己登基造势!”

    “臣……”

    “臣……”

    一本本奏章,一封封“罪证”,被呈了上来。

    构陷,如雪片般飞来!

    指控,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整个太和殿,彻底化作了一场审判的狂潮。

    而这场狂潮的中心,只有一个目标。

    林凡!

    卢家和萧家的官员,此刻都藏在人群之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亲自下场。

    他们只是点燃了引线,然后看着这早已积蓄了无数不满与恐惧的火药桶,被彻底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林凡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眼前这滔天的构陷,这满朝的敌意,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平静,那些弹劾他的官员就越是疯狂,声音也越是凄厉,仿佛要用声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龙椅之上,乾元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奏章,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平静得可怕的林凡。

    帝王的心,在这一刻,冷如玄冰。

    他信林凡吗?

    他不信林凡会谋反。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当满朝文武,超过半数的人都在指控一个人谋反时,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第一位的,是稳定。

    是皇权的威严!

    他若力保林凡,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天下会立刻大乱。

    这是阳谋!

    世家们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绑架了整个朝堂,来逼他这个皇帝,做出选择!

    “林凡。”

    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这些罪证,你,认还是不认?”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林凡缓缓抬起头,迎上乾元帝那冰冷的目光。

    他没有看那些奏章,也没有看那些声嘶力竭的同僚。

    他只是对着龙椅,淡淡一笑。

    “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说了这八个字。

    但这八个字,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乾元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镇北侯林凡,身负谋逆重罪,物议沸腾,人证物证俱在!”

    听到这里,卢俊的族弟卢文海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了!

    然而,乾元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然,其有不世之功,更有丹书铁券在身。”

    “朕,不能不查,也不能不公。”

    乾元帝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凡身上。

    “即日起,暂夺林凡镇北侯爵位,及一切官职!”

    “着,三司会审!由定国公陈啸庭、国子监祭酒王守一、户部尚书赵瑾,共同主审!”

    “案情查明之前,林凡……软禁于观星台,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退朝!”

    帝王一言九鼎,不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拂袖而去。

    禁卫军上前,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押解”。

    林凡神色平静,仿佛被剥夺一切的不是自己。

    他转身,在满朝文武或快意、或担忧、或恐惧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太和殿。

    当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单而笔直的影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光芒万丈的权臣,他的时代,在今天,结束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林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鱼,终于全部入网了。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