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7章 教化万民,此为绝户之计!
    太和殿的血腥气,三日未散。

    那两道耻辱的水痕,早已被宫人擦拭干净,却仿佛烙印在了每一位上朝官员的心底。

    朝堂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文官们战战兢兢,生怕那面悬在空中的“罪恶之镜”会再次亮起。

    武将们则神情复杂,尤其是以定国公陈啸庭为首的老将,他们看向林凡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不屑,变成了如今的惊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林凡提出的“文武合流”,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整个大乾军方高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兵部衙门,几乎成了林凡的第二个书房。

    他没有搞什么大刀阔斧的人事变动,只是调集了北境之战的所有战报、军功记录、后勤损耗,然后召集了兵部、五军都督府的所有主事官员,进行了一场长达三天的沙盘复盘。

    他不用文气,不用官威,只用数据。

    用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字,向那群骄兵悍将展示,在北境战场上,因为协同失误,死了多少本不该死的兵;因为将领对地形判断失误,错过了多少次战机;因为后勤统筹混乱,浪费了多少本可养活更多士兵的钱粮。

    三天后,当沙盘复盘结束,定国公陈啸庭走出兵部大门时,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身形竟有些佝偻。

    他没有再叫嚣“文人误国”,只是对着前来询问的同僚,沙哑地说了一句。

    “老夫……打了五十年的仗,今日方知,何为战争。”

    军改的阻力,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开始消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会趁热打铁,将整个军方搅个天翻地覆时。

    林凡,却又一次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将兵部后续的章程制定,交给了周子谦和几个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将领,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另一个,几乎快被世人遗忘的衙门。

    翰林院。

    作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这才是林凡在文官体系内的本职。

    这一日,翰林院所有官员被召集到了一起。

    他们看着这位几乎不怎么露面的顶头上司,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位煞神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林凡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份自己亲手写就的计划,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大乾国民基础教育推行纲要》。

    “诸位。”

    林凡环视着这些大乾最顶尖的文人学士,声音平静。

    “军改,是为大乾铸剑,保十年平安。”

    “而今日之事,是为大乾铸魂,开万世太平。”

    “我欲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州府,兴建‘启蒙学堂’。”

    “凡我大乾子民,无论贫富贵贱,年满七岁者,皆可免费入学。”

    “学堂不只教四书五经,更要教算学、格物、农桑、律法。”

    “我要让每一个大乾的孩子,都能识字,会算账,懂道理,知荣辱!”

    整个翰林院,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凡这石破天惊的计划,震得头脑发昏。

    免费?

    教所有孩子?还教算学格物这些“奇技淫巧”?

    这是疯了吗!

    一位老学究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正是之前指责过林凡的郑玄。

    “侯……侯爷,自古以来,学问乃屠龙之术,是治国安邦之本,岂能……岂能轻授于贩夫走卒之流?”

    “若是人人都能读书,那谁还去种地?谁还去做工?天下岂不大乱!”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知识,是他们这些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壁垒与特权。

    林凡看向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郑学士,你错了。”

    “知识,不是屠龙之术。”

    “知识,是耕田的犁,是织布的梭,是建房的尺,是每一个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让他们读书,不是为了让他们都来做官,而是为了让他们能把地种得更好,把布织得更密,把房子盖得更牢!”

    “是为了让他们在面对天灾人祸时,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本事!是为了让他们在面对贪官污吏时,能拿起律法的武器保护自己!”

    林凡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

    “我所要的,是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而不是一个圈养愚民,以固权位的王朝!”

    他猛地一拂袖。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文气,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翰林院。

    在场的学士们,只觉得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脑海中那些固有的偏见和疑虑,竟在这股纯粹的、充满生机的文气冲刷下,开始动摇。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从未想象过的画卷。

    田埂上,农夫拿着一本《农桑要术》,精确计算着作物的间距。

    市集里,小贩用算盘打着账目,再也不会被无良牙商欺骗。

    无数双曾经麻木、愚昧的眼睛,因为知识的火种,而变得明亮、充满希望!

    “这……这就是侯爷的‘道’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人失神地喃喃自语。

    与他们认知中,那高高在上,用于维护等级的文道不同。

    林凡的道,是向下的,是扎根于最底层民众的。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的,煌煌大道!

    ……

    半个月后。

    京城,南城,一条最贫困的巷子里。

    一座由破庙改建而成的“启蒙学堂”,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几十个衣衫褴褛,脸上还挂着泥垢的孩子,怯生生地坐在由木板搭成的简陋课桌后。

    他们的父母,就挤在门口,满脸激动又不安地向里张望。

    对他们这些一辈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贫民来说,“读书”,是一个遥远得像神话一样的词。

    林凡一身便服,悄然站在学堂的后方,身边只跟着周子谦。

    讲台上,一位从翰林院选拔出来的年轻官员,正用着林凡亲自修订的,配着图画和简单歌谣的课本,教孩子们认识第一个字。

    “天。”

    年轻官员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天”字。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林凡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微不可查的文气,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整个学堂。

    正在努力辨认字形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脑袋一清。

    那个原本陌生的符号,仿佛在脑海中活了过来,变得亲切而容易理解。

    他们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与好奇。

    一个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孩,举起了手。

    她大概只有七八岁,头发枯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天,就是我们头顶上的天吗?”

    “那书上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不是说,天每天都在跑,从来不休息,所以我们也要像它一样,每天努力,不能偷懒?”

    稚嫩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学堂里。

    讲台上的年轻官员,呆住了。

    门口的父母们,惊呆了。

    周子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孩。

    这……这才第一天!

    一个从未接触过笔墨的贫民之女,竟能举一反三,理解到这一层含义?

    林凡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不是神童。

    这是被压抑了千百年,终于得到一丝机会后,所迸发出的,属于一个民族最原始、最蓬勃的智慧火花。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火花,燃遍整个大乾!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卢家府邸。

    书房内的气氛,比上一次盐荒事败时,还要压抑百倍。

    萧远山、卢俊等几位世家之主,枯坐着,一言不发。

    良久,萧远山才沙哑地开口。

    “他……开始办学堂了。”

    “免费的。”

    “连贫民的野种,都能去读书了。”

    卢俊闭着眼睛,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

    “盐价,他不在乎。军权,他只是敲打。”

    “我们都错了……”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不是要我们的钱,也不是要我们的权!”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指向那千家万户。

    “他……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科举,是我们世家数百年来,掌控朝堂,维持门楣的根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只有我们读得起书,只有我们的子弟,才有机会成为人上人!”

    “现在,他让那些泥腿子,都去读书了!十年,二十年后,这天下,还有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位置吗?”

    “这哪里是教化万民!这分明是……绝户之计啊!”

    “噗——”

    话音落下,卢俊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书案。

    整个书房,陷入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