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72章 一切如常!
    刹那间,瞳孔骤缩如针尖,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那座青楼,不知何时竟已化作泥土捏成的幻影!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此刻皆由松软黄泥堆砌而成,再也撑不住重量,轰然崩塌!

    宴会厅内,那些足以搅乱九州、令正道震怖的邪修,无声无息间尽数凝为泥塑,面带惊怒、欲逃未动,随楼宇倾颓而碎裂坠落,最终碾成烂泥。

    而那橙黄色的泥土如同活物,迅速蔓延四野。所过之处,亭台变土胚,妖魔成泥偶,摊位上的符篆丹药也瞬间失了灵光,化作干涸泥团,魂魄湮灭,连残念都不曾留下。

    何奇修心头狂跳,猛然回神,拔腿冲向尚未被侵蚀的摊位,疯狂抓起几把符箓丹瓶塞进怀里。苏荃看在眼里,只是嘴角微扬,不置一词。

    二人一路前行,直奔鬼市出口。

    因内部阵法已被地脉沸腾之气腐蚀殆尽,原本复杂的迷阵形同虚设,几步之间,便已穿出鬼市结界,踏上小山顶端。

    何奇修回首望去——

    黑雾散尽,阳光洒落,整片废墟泛着泥土特有的昏黄光泽。那一尊尊泥像静立原地,表情栩栩如生:

    有的面目扭曲,似怒火焚心;

    有的双眼圆睁,满脸惊骇欲绝;

    还有的单脚腾空,作奔逃状,却终究未能逃脱命运,沦为泥中雕塑。

    宛如一场诡异至极的艺展。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他才知道——这不是艺术,是死亡的具象!

    仙门……仙门!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那个便宜师尊为何总在夜里喃喃这两个字。

    那是敬畏,是恐惧,更是无法触及的高远存在!

    啪——

    一声清脆响指划破寂静。

    他猛然转头,只见苏荃指尖轻弹,神情淡漠。

    紧接着,轰!轰!轰!

    鬼市之中,无数泥楼泥人接连爆裂,摔砸于地,碎成齑粉。尘烟滚滚,遮天蔽日,山风一吹,渐渐散开。

    眼前景象彻底变了:再无喧闹,再无妖氛,只剩满地碎泥在烈日下干裂成块,静静沉默。

    可苏荃仍未停手。

    广袖一挥,漫天白纸如蝶纷飞而出。

    纸片乘风而下,落地即变。

    一座座楼阁拔地而起,一个个身影凭空凝现——有邪修低语,有厉鬼游荡,更有符贩吆喝、丹炉蒸腾……

    数十张白纸落下,华美青楼再现人间;

    又见纸蝶飞旋,醉客盈门,鬼女摇曳,娇笑连连。

    三楼大厅,邪修安坐如初,狐姬翩跹起舞,身姿妖娆。

    门口处,老板娘竹叶青手持团扇,笑意盈盈迎客。

    陆山君豪饮大笑,气势逼人;二公子双目发直,紧盯舞姬,色授魂与,一如往昔。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的毁灭从未发生,刚才所见不过是一场荒诞梦境。

    何奇修冷汗涔涔,寒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多看苏荃一眼。

    “如何?”

    苏荃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平静得令人发怵。

    “师……苏真传,您是何意?”他急忙躬身行礼,姿态比先前恭敬数倍,声音里还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栗。

    “这鬼市——”苏荃淡淡道,“比起之前,如何?”

    “一模一样!”何奇修脱口而出,不敢有丝毫迟疑。

    “嗯。”

    苏荃轻笑一声,袖袍一挥,黑雾如潮翻涌,瞬间将整座鬼市笼罩。阵法在刹那间修复完毕,符纹流转,隐匿于无形。

    “那些老东西来了,总得备点见面礼。”她眸光微闪,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天赐良机,就在这鬼市开场,倒要看看他们受不受得住这份‘厚礼’。”

    何奇修听得心头一沉,暗自苦笑:“厚礼?这哪是送礼,分明是送命啊!”

    试想一下——

    你在一个地方住了十来天,每日喝酒谈笑,身边舞姬翩跹,朋友围桌畅饮,好不自在。可某一天,突然发现,和你推杯换盏的同伴,竟是烧给死人的纸人;满堂宾客,皆为冥物所化;连最信任的挚友,也是一具没有呼吸、眼神空洞的纸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魂都要吓飞!

    苏荃回头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何奇修身上:“事已了结,我也该走了。”

    何奇修不是蠢人,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苏荃未说出口的意思。

    噗通!

    少年双膝砸地,额头狠狠磕向泥土,五体投地,声音颤抖却清晰:“真传明鉴!”

    “我自幼体弱肾虚,那老魔头趁机种下血魂咒,起初只能替他跑腿打杂,采买杂物,伺候饮食!”

    “这些年虽身子渐强,但从没亲手杀过一人!就连喂僵尸的人血,也是用铜钱向乞丐买来的,你情我愿,绝无强迫!”

    “求真传垂怜,饶我一条狗命!”

    生死关头,尊严算个什么东西?

    对何奇修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恩典!

    他没敢撒谎。事实上,苏荃早已察觉——这少年周身确有邪气缠绕,但那是修炼邪道功法所致。真正沾染人命的血煞怨气,半丝都无。

    一根玉指缓缓伸出,轻轻点上他的眉心。

    何奇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前一个这样被点中的人……陆山君,当场化作烂泥,魂飞魄散!

    恐惧如冰水灌顶,可他咬紧牙关,挺直脊梁,硬是让那指尖稳稳落在自己额头。

    动一下,死路一条;顺从到底,或有一线生机!

    清凉之意自眉心渗入,如春泉破冰,缓缓流淌全身。

    下一瞬,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压抑感轰然崩解,仿佛枷锁尽碎,桎梏全消!

    他猛地抬头——

    苏荃已不见踪影。

    荒山寂寥,唯余他一人跪立山巅,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能清晰感知,体内那道折磨多年的血魂咒已然消失无踪,经脉中沉寂已久的微弱法力,正悄然复苏,缓缓流动。

    这一刻,他像是重获新生,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命!

    只是,那赖以修行的邪道之力,也随着血咒一同被清除。如今体内只剩一丝纯净灵力,近乎于无,与凡人无异。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何奇修深吸一口气,对着苏荃离去的方向,重重叩首三记。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抬眼望向远方。

    那一双眼中,泪痕未干,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茅山……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