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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自愿投身火海!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值了。

    吃饱喝足,连日奔波的倦意涌上脑门,几人打了个哈欠,便上了楼,钻进镇长木从田早早备好的房间,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

    小镇外。

    一道橙色身影轻巧跃下驴背。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道,一身道袍利落,手执拂尘,眉目清冷,落地时眉头微蹙,目光直锁前方——甘田镇。

    远处,几个穿锦袍的老头慢悠悠走过,边走边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几位老人家川々。”

    她几步上前,抬手行礼,声音清亮:“请问镇长家在何处?”

    老头们面面相觑。

    拄拐的老者踏前一步,眯眼打量:“今儿个怪了,一拨接一拨的生面孔往这儿凑。”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女道长,我就是镇长木从田,你寻我何事?”

    “贫道孟浪。”女道士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特为降妖伏魔而来!”

    降妖伏魔!

    寻常人听见这四字,早该抄家伙轰人出门了——谁家好好的乐意听你说闹鬼?

    可这几个老头却齐齐变色,眼神交错间,惊意难掩。

    这一幕全落进女道士眼里,心下了然:这镇子,果然有鬼!

    木从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谨慎:“道长此言何意?我甘田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哪来的妖魔作祟?”

    女道士摇头,声音低沉:“太平表象,遮不住阴气冲天。”

    “此地邪念盘踞,死气翻涌……七日之内,必有人横死,且不止一个!”

    刹那间,众人哑然。

    全中。

    木从田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敢问道长尊姓?”

    “贫道未入正式山门,所学皆承祖传,未曾改名换姓。”她还礼,淡淡道,“俗名钟君,见过镇长。”

    白昼的镇尾依旧死寂。

    杂草疯长,树木蔽日,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蜷缩其间,像具被遗忘的棺椁,阴气森森。

    屋内恶臭弥漫,苏荃却清楚得很——那是尸臭,来自田旺广的尸身。

    这味儿不单是肉体腐烂,更夹着魂魄溃散的气息,直钻人神魂深处,令人本能作呕。镇民避之不及,正是因此。

    “苏……道长。”

    一夜相处,田旺广看他的眼神已从恐惧转为希冀。虽神志不清,却不全疯,他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

    “麻烦您了。”苏荃开门见山,毫不拖沓,“我想再下一次坟墓。”

    “啊?”

    田旺广愣了愣,最终叹了口气,颤巍巍起身,领着他往后院走。

    不多时,两人再度踏入地下墓穴。

    至于门口——苏荃早已下令夸娥把守。两丈高的搬山之神立于屋前,人鬼莫近。

    墓穴依旧如昨日模样。

    墓碑林立,焦臭扑鼻,阴寒刺骨。

    但这次,苏荃并未理会四周尸骸,而是径直走向墓穴中央。

    那里,多了一块墓碑。

    光秃秃的石板,方正规整,无字无纹,宛如新立。

    他指尖一弹,真炁流转,泥土自行裂开,如蛇退皮,露出碑下景象——

    空的。

    坟中既无焦尸,也无残魂,连一丝死气都未曾留存。仅有的阴秽,不过是四周渗入。

    这墓,从未埋过人。

    更诡异的是——昨天夜里,这里根本没有这座坟!

    也就是说,这空墓,是他在离开后才凭空出现的。

    苏荃猛地转身,盯着入口处蹲着的田旺广。

    后者正啃着苏荃给的鸡腿,油嘴一擦,连连摇头:“没……没有,没人来过。”

    “这地方……几十年了,从来只有我知道……你走后,我就一直睡在祭坛上面……没人进来过。”

    他声音断续,像风中残烛,却还是把话磕磕绊绊说了出来。

    “没人进来?”苏荃眸光一凝,瞳孔微缩。

    凭空冒出一座坟?荒诞。

    可若真有其事,为何偏偏出现在此刻?甘田镇的秘密层层叠叠,一夜之间,怪事频发,线索如雾里看花,理不清,抓不住。

    她一时竟无从下手。

    反倒是田旺广,啃着鸡腿、灌着烈酒,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真个逍遥快活。可那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那一片森然墓碑,藏着的分明是恐惧,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悲凉。

    “嗯?”

    就在他低头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忽地一股清风掠过——

    人已不见。

    下一瞬,苏荃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于他身侧,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老人家,”她目光沉沉,盯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七十年前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没问,是因为老头刚被钟君刺痛神魂,又因开启坟墓触动旧忆,魂体虚弱至极,摇摇欲坠。她怕一句话说得重了,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只能强忍疑惑。

    如今见他气息稍稳,心绪回落,这才开口追问。

    咔嚓——

    脆响炸开。

    老人双手一抖,鸡腿落地,酒杯摔碎,瓷片四溅。

    苏荃指尖悄然浮起一缕真炁,死死锁定他的魂体波动。一旦崩裂,立刻注入能量稳住。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以她现在的修为,未必能救得了一个即将溃散的灵魂。这也是她之前迟迟不动手的根本原因。

    “大火……大火……”

    田旺广喃喃重复,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墓碑,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为了烧龙……烧死阴龙……”

    “可他们……全都没逃出来……全都葬身火海……”

    “我……我最胆小,嘿嘿……那时候我都七十岁了,还怕死啊……我不想死……”

    “镇长没怪我……他说,反正已经填进去那么多人命,也不差我一个。不死就不死吧……总得给甘田镇留个念想,留个日后挖坟收尸的人……”

    语无伦次,像是被拉回了七十年前的烈焰之夜。

    苏荃却从中捕捉到了几条关键信息。

    阴龙?

    这个词她闻所未闻,翻遍《阅微诸物笔记》也未曾见过记载。一时间难以界定,到底是什么存在。但可以肯定——必与甘田镇失传的雕龙之术有关。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镇民,竟是主动赴死,自愿投身火海!

    这根本不是灾难,而是献祭!

    而田旺广,侥幸躲过那一劫,却终究没能逃过死亡。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被禁锢了魂魄的活尸,在人间苟延残喘了整整七十年。

    “阴龙是什么?镇民为何自焚殉火?那场大火,究竟是谁点燃的?”苏荃步步紧逼,语气如刀。

    “阴龙……大火……要烧龙脉……必须斩断……它们……它们想回来……不能让它们回来……”

    越说越癫狂,老人抱头嘶吼,状若疯魔。

    苏荃脸色骤变——他的魂体正在急速腐朽!速度之快,令人骇然。照此下去,半盏茶都撑不到,便会彻底消散!

    不得已,她猛然催动真炁,灌入其体内,强行压制混乱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