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破晓,天光微明之际,何太叔便率领麾下的人族修士军队,踏上了征伐之路。
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一个又一个金丹妖王的领地步步推进。
时光流转,半载倏忽而过。
在这半年间,凡是不愿逃离、胆敢举兵反抗的金丹妖王,尽皆遭到何太叔的无情镇压——或当场毙命,魂飞魄散;或身负重伤,道基濒毁。
即便有少数侥幸逃脱者,也多因被逼施展夺舍秘法以求保命,最终落得个境界跌落、修为大损的下场,彻底失去了曾经雄踞一方的妖王特权与威仪。
起初,尚有部分并无深厚背景的低阶金丹妖王,试图奔走求告,前往那些盘踞深山的元婴期大妖洞府前哀声求救。
派出的信使往往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再无半点回应。
历经半载风云变幻,即便是那些迟钝的金丹妖王,也渐渐嗅出了其中诡异的气息,逐渐回过神来——这位金丹后期的人族修士,背后所倚仗的势力,恐怕深不可测。
就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元婴期大妖们,此刻竟也纷纷紧闭洞门,避世不出,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这等反常的沉寂,让众多金丹妖王心中愈发惊疑不定,隐约察觉到此番局势非同小可。
面对此情此景,一部分心思活络的金丹妖王审时度势,索性效仿那些元婴大妖的做法,紧闭洞府,收敛气息,主动放弃抵抗。
这般举动,反倒使得何太叔每抵达一处金丹妖王的地盘时,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兵不血刃便接管一方领地。
就在诸多深受其害的金丹妖王束手无策、终日愁眉不展之际,胡钰瑢忽然出手。
她传令各方,将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金丹妖王尽数召集至自己的洞府之内,一场暗流涌动的风波。
摩云洞府
洞府深处,气氛凝重如山。
五十余位金丹妖王齐聚一堂,或坐或立,将偌大的洞厅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平日里雄踞一方、呼风唤雨的妖王,此刻却一个个愁眉不展,面色阴沉。
细细看去,便不难发现其中缘由——他们皆是这半年来被何太叔麾下人族军队扫荡过的受害者。
而更为致命的是,众妖王的地盘恰好位于妖族领地的最外围,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首当其冲地承受着人族锋芒的洗礼。
洞府正中的石台之上,胡钰瑢端坐于主位,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妖,唇角悄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太叔递来的梯子,她自然要稳稳接住。
一念及此,她当即轻笑一声,声音虽轻,却如同一缕清泉,恰到好处地流入在场每一位妖王耳中:
“诸位道友,今日冒昧相邀,承蒙各位赏光莅临。妾身也就不必多作客套,诸位心中想必都清楚,此番相邀所为何事吧?”
此言一出,洞府内的窃窃私语声顿时一静。
众妖王面面相觑,继而默默点头,算是默认。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位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牛角的魁梧妖王忽然站起身来,声如洪钟,毫不客气地直入正题:
“胡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某家此番应邀前来,是听说你手里有对付那人族修士的办法。
若今日只是些场面上的客套寒暄,那某家也就不浪费工夫了——告辞!”
话音未落,牛角妖王便迈开大步,径直朝洞府门口走去,竟是不等胡钰瑢与在场众妖王有任何反应。
洞府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然而胡钰瑢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笑意更深。
她抬起玉手,轻轻拂过鬓角青丝,语气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诸位道友且慢,容妾身多言一句——说起来,妾身与那位人族修士何太叔,倒也算有一面之缘,略有些微薄交情。”
此言一出,牛角妖王那已踏出数步的身形猛然一顿。
“半年前,”
胡钰瑢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传来,“妾身与他有过一番交谈。妾身也曾当面问过他——何时能够收手,止戈罢战。”
牛角妖王缓缓转过身来,双目之中精光闪烁,死死盯着胡钰瑢。
与此同时,洞府内那五十余位原本垂头丧气的金丹妖王,在听到这番话后,齐齐眼前一亮。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整个洞府霎时间落针可闻,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所有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于胡钰瑢一人身上。
五十余道目光,齐齐汇聚于胡钰瑢身上,炽烈得仿佛要将她看穿。
胡钰瑢唇角微扬,面上浮现出一抹自得之色。
她向来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形却真实的权力,是言语落定时众人屏息凝神的静默,是轻描淡写间便能牵动人心的掌控感。
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任由这短暂的寂静在洞府中蔓延,待气氛紧绷到恰到好处时,方才掩口发出一声娇笑:
“咯咯——”
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却让在场众妖王心头莫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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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道友恐怕万万想不到,”
胡钰瑢眼波流转,慢悠悠地开口,“那位人族修士何太叔,之所以将诸位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归根结底,竟是因黑羽妖王而起。”
此言一出,洞府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胡钰瑢恍若未闻,继续道:“那黑羽妖王与何太叔之间有旧怨,仇结得不浅。只是何太叔初入我妖族领地,人生地不熟,遍寻不着黑羽妖王的洞府所在。
无奈之下,他便只能横冲直撞,一路扫荡过去——说到底,诸位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替那黑羽妖王挡了灾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妖,将众人脸上的惊愕与恼怒尽收眼底,这才不慌不忙地抛出最后一句话:
“妾身与那何太叔达成了约定——若诸位能让那位人族修士得偿所愿,了结这段恩怨,他便即刻率军撤离妖族领地,从此秋毫无犯,绝不再来。
不知……诸位对这般结果,可还满意?”
话音落下,洞府内陷入一片死寂。
满意?
众妖王面面相觑,心中怒火翻涌,却又不敢轻易发作。能将那瘟神送走,他们自然求之不得,可这代价……
“这……”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妖王迟疑着开口,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
在场没有谁不知道,黑羽妖王虽也只是金丹修为,可他背后站着一位元婴期的老祖!
那老祖闭关多年,平日里不问世事,但若有人胆敢动他的后辈……
一众金丹妖王只觉背脊发凉。
他们这些无根无基、被推到最外围的“边缘妖王”,哪里承受得起一位元婴大妖的怒火?
可若是不答应,那人族修士的兵锋便不会停歇。
这半年来,他们丢了多少地盘,损失了多少手下,折损了多少颜面?再这样下去,莫说领地,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洞府内陷入进退维谷的僵局,众妖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表态。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方才作势欲走的那位牛角妖王,此刻竟大步流星地返回洞内。他那一双铜铃般的牛眼扫过在场众人,声如洪钟,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怕什么?诸位!”
他粗壮的右臂猛然一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如今我等被那何太叔逼得走投无路,都是因为黑羽妖王那厮惹下的祸端!他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让我等替他扛着?”
牛角妖王环视众人,目光炯炯:“依某家之见,让他黑羽去承受他本应承受的罪过,让我等从这泥潭中脱身,才是眼下最紧要之事!诸位,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顿时激起波澜。
洞府内,众妖王的眼神渐渐变了——从迟疑不定,到若有所思,再到隐约跃动着的某种决然。
然而,就在众妖王心思动摇之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
“且慢——”
只见洞府角落处,一位人身蛇尾的妖王缓缓起身。他身形颀长,一双竖瞳幽冷如潭,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牛角妖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黑角道友,谁人不知你与黑羽妖王素有嫌隙?二位结怨百年,其间种种恩怨纠葛,在座诸位虽未亲历,却也多有耳闻。
今日这般局面,你第一个跳出来主张将黑羽推出去,某家倒想问问——你究竟是真心为我等解困,还是想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公报私仇?”
蛇妖王话音一顿,竖瞳微微眯起,声音愈发阴冷:
“再者,即便我等真将黑羽交出去,那何太叔杀他泄愤,令他身死道消——黑羽身后那位元婴老祖若事后追究起来,这滔天怒火,该由谁来承受?
是你黑角道友一力担当,还是我等这些无辜遭殃之人替你陪葬?”
此言一出,洞府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原本已被黑角妖王那番话煽动得跃跃欲试的众妖王,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面上刚刚升起的决然之色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迟疑。
是啊,黑羽妖王确实该死,可他背后的那位元婴老祖……
那可是元婴期大能啊!抬手间便可让在场任何一位金丹妖王灰飞烟灭的存在!
一时间,洞府内再度陷入死寂。众妖王面面相觑,眼神闪烁,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主位之上,胡钰瑢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道友不必惊慌。”
胡钰瑢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黑羽妖王背后那位元婴老祖——妾身可以向诸位担保,他绝不会出手干预此事。”
此言一出,众妖王齐齐一怔。
“胡道友此话当真?”
“这话怎么讲?”
“快快说与我等听听!”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此起彼伏。
在座众妖王眼中重又燃起希望的光芒——这位胡钰瑢道友,可是妖族现任军师,她的话,分量非同小可。
更让众妖王心中大定的是,谁不知道胡钰瑢与黑羽妖王私交甚笃?
连她这样与黑羽有交情的人都说出这等话来,那……
胡钰瑢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
她知道,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已然成功了大半。
当下,她也不卖关子,徐徐开口,娓娓道来:
“说来诸位恐怕不知——那位搅得我等鸡犬不宁的人族修士,名叫何太叔。他并非寻常金丹散修,而是大有来历之人。其师尊,乃是上一任天枢盟盟主。”
“天枢盟盟主?”有妖王惊呼出声。
胡钰瑢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位老盟主如今寿元无多,所剩不过百年光阴。此番何太叔来我十万大山,正是奉了师命——了结尘缘,消除心魔。
而他与黑羽之间的恩怨,便是他修行路上最后一重心魔。”
话已至此,胡钰瑢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视全场。
在座的数十位金丹妖王,没有一个是蠢笨之辈。胡钰瑢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他们瞬间便听得明明白白——
何太叔背后站着的是上一任天枢盟盟主,是寿元将尽、已无所顾忌的半步大能!
这等存在,即便是妖族元婴大妖,也不愿轻易招惹。
更何况,那位老盟主此番让弟子前来,分明是抱着“临终前了却心愿”的心思,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挡路,便是与一个将死之人结下死仇——而这,恰恰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难怪那些元婴大妖一个个闭门不出!
原来……如此!
众妖王沉默下来,各自低头盘算,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黑角妖王再一次站了出来。他一拍石案,声如洪钟:
“诸位!还等什么?”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如今前路已明,顾虑已消,难不成还要继续犹豫下去?
我等只需将黑羽那厮推出去,便可换回平安归家,各归洞府,重掌领地——这般买卖,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他顿了顿,见众妖王神色松动,便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诸位莫要忘了,就算今日能逃过一劫,往后呢?现任那位天枢盟盟主,可是个魔道修士!
一旦他开始动员人族修士,对我十万大山发动全面战争,到那时候……”
黑角妖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愈发沉重如山:
“那可不似数百年前那般小打小闹。那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
此言一出,犹如一记惊雷在众妖王心头炸响。
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位魔道出身的现任盟主,行事狠辣,从不手软。若真等到他整合人族势力,大举进犯……
届时,哪里还有什么领地?哪里还有什么性命?
洞府内,众妖王脸色连连变换,青白交加。
良久,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就……只好牺牲黑羽道友。”
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众妖王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妖王们的目光望向人身蛇尾的妖王,此时人身蛇尾的妖王面无表情“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人身蛇尾的妖王话语落下,妖王们才默契的开始密谋。
胡钰瑢静坐于主位之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一抹笑意浅浅淡淡,却怎么也掩不住——那是计谋得逞后的从容,是棋局收官时的笃定。
片刻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恰好与黑角妖王的视线相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各自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了然。
黑角妖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胡钰瑢亦回以同样的颔首。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周围其他妖王回过神来,两人早已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各自融入那一片七嘴八舌的密谋声中,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存在过。
洞府之内,一场针对黑羽妖王的计划,就此悄然铺开。
而此刻,在十万大山的另一处。
何太叔立于一座孤峰之巅,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一卷兽皮地图上,神色复杂。
这半年来,他率领麾下军队横冲直撞,四处征伐,却始终未能寻得黑羽妖王的踪迹。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困兽在迷雾中乱撞,明明仇敌就在某处,却怎么也摸不着方向。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数百年前那一战,他亲手捣毁黑羽妖王的巢穴之后,那厮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
想来是换了洞府,另寻他处隐匿起来,也难怪他这半年来四处碰壁,如同无头苍蝇般徒劳奔波。
而此刻,他手中的这份地图,虽然简陋粗糙,线条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一个地点——
黑羽妖王如今的藏身之处。
何太叔心中了然——这份地图,来自胡钰瑢。
他没有去深究胡钰瑢为何会帮他,也没有去追问这份地图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于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何太叔将地图缓缓收起,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眼底渐渐涌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那是积压了数百年的仇恨即将得报前的平静,也是了结因果前的最后一丝恍惚。
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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