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时光倏忽而逝,云境天关迎来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清洗。
这场清洗主要针对修士军队,其严厉程度远超以往。
常云铮与姜若漪深知,妖族对军队的渗透无孔不入,宛如暗流涌动,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需对军队进行一次彻底的整肃,以清除潜在的隐患。
何太叔的到来,不过是让这次例行清洗的时间节点提前了而已。
实际上,何太叔是借助魔道元婴修士继任盟主之职所带来的契机,将清洗与即将展开的对妖战争巧妙地衔接起来。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天赐良机——他以此为契机,正式向妖族宣战。
如此一来,云境天关内的各方势力即便心有不甘,也难以公开置喙。
自那场宴会之后,常云铮与姜若漪心中早已洞悉其中关窍。
他们明白,若在此事上阻挡何太叔的道路,这位既有深厚背景、又具超凡实力的修仙二代,一旦返回天枢城后,难保不会对他们施以严厉的整治。
他们对清洗修士军队一事格外上心,行事之决绝,几乎不留余地。
纵然云净天关各方势力纷纷前来说情,二人皆断然拒绝,丝毫不为所动。
在明面拒绝的同时,他们私下里还是与这些势力通了通气,以隐晦的方式安抚其情绪,避免矛盾激化。
而那些隶属于云净天关治下的各方势力,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渐渐平息了躁动。
他们明白,此次对妖族动兵,云净天关的最高话事人何太叔是动了真格的,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既然大势已定,再多挣扎也是徒劳,众多势力遂不再折腾,默默接受了这场不可避免的变局。
而在同一时刻。
妖族十万大山,层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
在这片蛮荒与神秘交织的群山腹地,坐落着一处极为隐秘的洞府——摩云洞府。
洞口藤萝垂挂,灵气氤氲,若非知晓底细者,绝难发现此地竟是一位妖王的修炼道场。
洞府之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已化形成功的狐族女子正在正堂中央翩然起舞。
她们身姿曼妙,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狐族天生的妩媚与灵动。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与舞步交相辉映,若在平日,这一幕足以令任何宾客沉醉其中。
然而,此刻正堂之上的那位妖王,却全然无心欣赏。
寒玉床上,一位身披轻纱的女子半躺半倚。
她容颜绝美,眉眼间自有一股惑人心魄的妖冶之气,正是此间主人——金丹妖王胡钰瑢。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目光却凝滞于虚空某处,久久不曾移动。
这枚玉简,是她不久前以重金从灰商手中购得的情报。
玉简之内,记载着天枢盟近期最核心的变动:上任盟主因何故辞去盟主之位,新任盟主的背景与修为,以及云净天关临阵换将的完整人员名单。
原本,胡钰瑢对这份情报寄予厚望,毕竟知己知彼,方能运筹帷幄。
当她将玉简中的内容反复研读之后,心中却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凝重。
尤其是那个名字。
云净天关新任主将——何太叔。
当这四个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胡钰瑢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玉简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枢盟竟会派此人镇守云净天关。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回忆。
她忽然觉得,当初与黑羽妖王的那次合作,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差的一笔交易。若是当初……
一阵烦躁之意涌上心头,胡钰瑢蹙起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下方正在翩然起舞的狐族女子们察觉到气氛不对,齐齐停下舞步,躬身行礼,而后悄然退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之间,原本歌舞升平的正堂便只剩下胡钰瑢一人。
她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玉酒壶上。
壶中盛的是以百年灵芝与百花灵蜜酿制的美酒,平日里她最爱细酌慢饮,品味其中甘醇。但此刻,她只想一醉。
胡钰瑢端起酒壶,仰头便饮,再无半点平日的矜持与从容。
灵酒如泉涌般倾入口中,来不及吞咽的部分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凡狐族女子,只要化形成功,皆有着寻常妖族难以企及的美艳姿容。
而胡钰瑢,更是这美艳之中的佼佼者。她那一双狐眸含情脉脉,眼波流转间足以令众生颠倒;她那一袭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衬得肌肤胜雪。
然而此刻,偌大的洞府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妖族雄性,也没有任何一位人族修士,能够欣赏到她这番略带狼狈却又愈发惑人的美态。
洞府之外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狐族男子快步走入正堂,他身形魁梧,面容却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此人正是胡钰瑢麾下负责情报事务的亲信——狐十二。
他神色焦急,步伐匆匆,行至寒玉床前三丈处便即止步,躬身行礼,恭敬道:
“启禀大王,前线暗探加急传回情报。”
胡钰瑢放下手中白玉酒壶,眸光微凝:“说。”
狐十二垂首禀道:“这几月以来,云净天关正在大规模肃整修士军队,动作之快、力度之猛,远超以往。
据暗探推测,人族那边恐怕已按捺不住,有意强行进攻我妖族领地。”
说罢,他便如一根枯木般静立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胡钰瑢本已烦躁的心绪,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她那双狐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胸口剧烈起伏片刻,随即重重将手中玉简摔在地上。玉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可恶!”
她娇叱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带着几分怒意与懊悔:“妾身当初就不该与黑羽那厮达成那笔交易!如今看来,当真是妾身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划算的买卖!”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如今倒好,人族那个小子,既是金丹修为,此番前来,摆明了就是冲着黑羽和妾身寻仇来的!”
怒气发泄之后,胡钰瑢稍稍平复了几分心绪,从寒玉床上站起身来。
她虽然从灰商手中购得的情报并未详细提及何太叔的修为与背景,但以她身为妖族军师的智慧,又怎会轻信此人是无名之辈?
若毫无背景,如何能在临战之际被天枢盟破格提拔,一举成为云境天关的主将?若毫无根基,又如何能在这般年纪便踏入金丹之境?
这其中必有蹊跷。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何太叔此来,究竟是冲着黑羽妖王,还是冲着她胡钰瑢?还是......
若是前者,她尚可置身事外;若是后者……
胡钰瑢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深想。
她拖着那袭曳地长裙,在正堂之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眸光闪烁。狐族特有的聪慧与敏锐此刻全数运转,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条能够自保的出路。
她深知,若不能在此次大战之前想好对策,那么她最惨下场只有一个——死于何太叔之手。
正自沉思间,狐十二已悄然将摔落在地的玉简拾起。
他将玉简贴于眉心,一股信息顿时涌入脑海。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来回踱步的胡钰瑢,低声道:
“大王,属下斗胆进言。”
胡钰瑢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狐十二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那何太叔即便要寻仇,最多也只能算在黑羽大王身上。
大王您与黑羽大王不过是一笔交易,行了个方便而已,并未直接参与其中。此事……与大王您并无直接干系。”
“嗯?”
胡钰瑢闻言,眸光骤然一亮,仿佛在迷雾之中窥见了一丝天光。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狐十二作为全程参与此事的亲信心腹,对那桩交易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此刻他一语道破关键,顿时让胡钰瑢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焦虑消解了大半。
她沉吟片刻,眸光流转之间,已有决断。
素手一扬,一枚雕刻着灰字的令牌从她的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狐十二手中。
那令牌通体莹白,隐隐透着灵力波动,正是胡钰瑢能够从灰商处购买情报的信物。
狐十二双手捧住令牌,垂首静候,不敢有丝毫懈怠。
果然不出三息,胡钰瑢清冷的声音便在大堂中响起:
“十二,持此令牌,即刻前往灰商之处。本王要何太叔所有的情报——修为、背景、师承、过往战绩,乃至他与黑羽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事无巨细,一概查明。”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无论对方开价几何,皆可应允。此事不容有失,你现在立刻去办。”
“是!大王放心,十二这便去办!”
狐十二躬身一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府中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摩云洞府之内,重归寂静。
胡钰瑢重新躺回寒玉床上,那曼妙的身姿舒展而卧,再无方才的焦躁不安。
她侧过身,一手支颐,眸光穿过洞府的重重帷幔,遥遥望向黑羽妖王洞府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之中,没有了合作时的热络,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审视。
良久,她才缓缓启唇,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黑羽呀,黑羽……”
“上次与你做的那桩交易,当真是让妾身亏大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旋即被冰冷取代:“若是从灰商那里得来的情报,那何太叔不过是凭一己之力来寻仇,那妾身便与你联手,趁此机会,将这个祸害彻底除掉。”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那双魅惑众生的狐眸微微眯起,眼尾上扬的弧度透着几分凌厉。
“若不是……”
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骤然转冷,那眸光之中闪烁的狠辣之色,足以令任何妖族胆寒。
“那就请黑羽道友,独自去赴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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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像一座山。
——若能置身事外,何必陪葬?
——若不能独善其身,便只好让那合作者,成为她递向何太叔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云净天关。
数月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在这段时间里,常云铮与姜若漪二人几乎未曾有过片刻闲暇。
他们以雷霆手段推进军队整肃,从上至下,层层筛查,凡有可疑者,一律清除;凡有懈怠者,一律严惩。
原本人心浮动的修士军队,在他们的铁腕治理之下,渐渐恢复到战力巅峰。
这一日,整肃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常云铮与姜若漪并肩立于何太叔洞府门前,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数月辛劳,终有成果。
此刻,他们只待向那位年轻的主将禀报此事,而后便可根据军情所需,开始筹备下一步的对妖战事。
洞府大门紧闭,门前两盏灵石灯散发着幽幽清光。
常云铮上前一步,正欲开口通报。
那扇厚重的石门忽然无声开启。
洞府深处,一道清朗的声音徐徐传出:“两位道友,这数月辛苦,进来说话。”
常云铮与姜若漪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并肩踏入洞府。
石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二人沿着通道行至正堂,只见何太叔已端坐于玉石桌案之前。
案上茶具齐备,灵茶已然沏好,袅袅茶香氤氲升腾,沁人心脾。显然,这位年轻的主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何太叔抬手示意:“二位请坐。”
常云铮与姜若漪再次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姜若漪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莺啼,却不失郑重:“何道友,幸不辱命。这数月以来,我二人已将云净天关修士军队整肃完毕,如今军中上下,绝无异心之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番整肃,共计清退可疑修士三百七十余人,其中涉及妖族的暗探二十三人,皆已处置妥当。
剩余将士,皆经过层层筛查,忠诚可鉴,战力未损。”
闻言,何太叔面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将面前两杯灵茶轻轻推至二人身前,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却没有半滴溢出,足见其对灵力掌控之精妙。
“很好。”
何太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向二人示意,“这数月以来,多亏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方有此番成效。
待此番事了,我返回天枢城后,定当在盟主面前为二位道友美言几句。”
常云铮与姜若漪闻言,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能够得到元婴真传弟子的亲口承诺,这对于他们这等驻守边关的金丹修士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若能因此得到天枢盟高层的看重,日后前程,便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连忙端起茶杯,连声道谢。
茶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
常云铮迟疑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问,试探着开口道:“不知何道友……准备何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
何太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他抬起头来,目光之中,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骤然涌现,宛如实质,令整个洞府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明日。”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常云铮与姜若漪心头一震,再次对视一眼。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位年轻的主将,果然是动了真格。
片刻后,何太叔收回目光,杀意也随之敛去,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错觉。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常道友,就辛苦你驻守天关。明日一早,姜道友随我一起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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