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戌时。
鄱阳湖心,太史慈站在“镇海号”船头,身后是重新整编的北洋水师。六十艘楼船、二百艘艨艟在湖面列阵,桅杆如林,战旗蔽日。虽然仍有十二艘楼船的残骸在湖底燃烧冒烟,但这支水师依然展现着令人窒息的威势。
“大都督,”参军满宠呈上最新的水域图,“从彭蠡泽到柴桑口,方圆三百里水域已无江东战船。我军哨船已巡逻至柴桑水寨外五里处,未遇抵抗。”
太史慈接过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北军控制区,微微点头:“传令:升起主旗,宣告鄱阳湖归于王化。”
号角三响,鼓声如雷。“镇海号”主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汉”字赤旗缓缓升起,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所有北军战船同时升起汉旗,刹那间,湖面成为一片赤色的海洋。
这不仅是军事占领,更是政治宣示——从此刻起,鄱阳湖及周边三百里水域,正式纳入大汉版图,由北洋水师控制。
了望台上,哨兵忽然高呼:“东南方向有船队靠近!”
众将警戒。但来的不是战船,而是十余艘渔舟,船上载着鄱阳湖周边的渔民代表。这些百姓在湖上讨生活数代,今日战事稍歇,便壮着胆子来探虚实。
渔舟在“镇海号”百步外停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渔夫站在船头,颤声问道:“将军……这湖……以后归谁管?”
太史慈走到船舷边,朗声道:“老人家,鄱阳湖从此归于大汉。从今日起,渔民可在湖中自由打渔,只需按章纳税,不受战事影响。”
老渔夫闻言,竟跪在船头磕头:“谢将军!谢将军!这三年,江东、北军来回打,我们都不敢下湖,家里都快饿死了……”
太史慈心中一酸,命人送下十袋粮食:“这些先拿回去分分。告诉乡亲们,只要安分守己,王师绝不扰民。”
渔舟千恩万谢地离去。满宠低声道:“大都督,民心可用。”
“得民心者得天下。”太史慈望着远去的渔舟,“周瑜守的是江东基业,我守的是天下人心。”
同一时刻,北岸俘虏营。
八千余名江东降卒被集中安置在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区中。这些人大多是在鄱阳湖战败被俘的,也有少数是主动投降的。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眼神中混杂着恐惧、迷茫和仇恨。
甘宁伤愈后奉命来整编降卒。他站在一座土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恨我,恨北军。但你们想想,这场仗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你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家里等着!”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伤兵挣扎站起,嘶声道:“甘宁!你原是锦帆贼,投了北军就忘了本吗?!”
甘宁不怒反笑:“问得好!我甘兴霸当年在长江上做水匪,劫的是商船,杀的是护卫。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劫来劫去,苦的是百姓!晋王给我机会,让我从贼变成将,让我能为天下一统出力!”
他跳下土台,走到人群中:“你们当中,有谁愿意一辈子打仗?有谁不想回家种田、娶妻生子?现在机会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晋王有令:凡愿降者,一、不杀不辱;二、愿归乡者,发路费遣返;三、愿从军者,编入辅兵,待遇与北军同等;四、立功者,可擢升为正兵,享受同等军功封赏!”
人群中窃窃私语。
一个年轻降卒怯怯地问:“真……真的能回家?”
“能!”甘宁斩钉截铁,“但要等战事结束。现在放你们回去,万一又被江东征召,岂不是害了你们?”
他转身命人抬上几十口大锅,里面是热腾腾的粟米粥和炊饼:“先吃饱!吃饱了再想!”
降卒们一拥而上。他们已经饿了一天一夜,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趁此机会,甘宁的亲兵开始登记造册。愿归乡的记为一等,愿从军的记为二等,态度强硬的单独看管。
统计结果令人意外:八千降卒中,愿归乡者三千余,愿从军者四千余,顽固不化者不到五百。
“人心思定啊。”甘宁感慨。
更让他惊喜的是战船收获。在清理战场时,北军共缴获基本完好的江东楼船五艘,艨艟二十五艘。虽然大多带伤,但修修补补还能用。
“把这些船编入辅兵船队。”太史慈接到报告后下令,“让降卒中的水手继续操船,北军派军官指挥。告诉他们——这些船,以后就是他们立功的本钱。”
腊月二十五,辰时,中军大帐。
太史慈召集众将,部署下一步行动。巨大的长江流域图铺满整个沙盘,从益州白帝城到扬州出海口,三千里长江尽在其中。
“诸位请看,”太史慈手持长竿,点向地图,“鄱阳湖大捷,我军已控制长江中游水域。但全局战事,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他首先指向东面:“濡须口,荀攸、徐晃率二十万东路大军,与凌统血战半月,伤亡近万,至今未能突破防线。凌统此人,勇悍异常。”
长竿西移:“江陵,袁绍、曹操率二十二万中路军,与周瑜主力对峙。如今周瑜已死,陆逊收缩,中路压力大减,正可转入实攻。”
再向西:“夷陵,诸葛亮已破城东进,但江陵尚有吕蒙五万守军。西路军八万,需支援才能速胜。”
太史慈放下长竿:“所以,我要分兵三路。”
众将肃立听令。
“第一路,”太史慈看向甘宁,“甘宁率楼船二十艘、艨艟八十艘、辅兵船队三十艘,顺江而下,支援濡须口。你的任务是切断凌统的水上补给,协助荀攸渡江。”
甘宁抱拳:“末将领命!”
“第二路,王双、徐质。”太史慈继续,“率楼船十五艘、艨艟六十艘,溯江而上,支援江陵。配合中路军,务必在腊月结束前突破江陵防线。”
“诺!”
“第三路,我亲率主力二十五艘楼船、六十艘艨艟,坐镇鄱阳湖,监视陆逊。同时,派快船联络诸葛亮,东西夹击江陵。”
太史慈环视众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打通长江全线,三路大军会师建业。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满宠补充道:“还有一事。据军情司密报,陆逊已遣使往交州士燮、山越各部求援。我军需防后方生变。”
“交州……”太史慈沉吟,“告诉诸葛亮,让他分兵防备。至于山越,让豫州军都督魏延去处理——他最擅长山地作战。”
部署完毕,众将各去准备。太史慈独留帐中,望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
从赤壁到鄱阳湖,从周瑜到陆逊,这条江吞噬了太多英雄豪杰。而现在,他要成为第一个真正控制整条长江的人。
同一日,柴桑水寨。
陆逊站在刚刚加固完毕的寨墙上,望着湖面上北军船队开始分兵调动。这位新任大都督面色平静,但眼中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大都督,”程普拄着拐杖走来,“北军分兵了。看方向,是要支援东西两路。”
“意料之中。”陆逊点头,“太史慈控制了鄱阳湖,下一步必然是打通长江全线。他分兵,我们也该动了。”
他转身对参军道:“传令:第一,在寨外水域大量布置水底暗桩、拦江铁索;第二,两岸炮台增加弩车,备足火箭;第三,将所有走舸改装为火船,随时备用;第四,寨内深挖水井,储备粮食,做好被长期围困的准备。”
程普忧心道:“伯言,粮食只够十日,援军至少需要半月才能到……”
“所以要想办法。”陆逊望向北方,“太史慈分兵,鄱阳湖守军必然减少。我们虽不能正面决战,但可以袭扰、可以夜袭、可以断其粮道。”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要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陆逊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建业,是孙权所在。他知道,江东的生死存亡,不仅取决于柴桑的防守,更取决于建业的决策,取决于交州、山越的援军,取决于……天意。
此时,蒋钦匆匆登墙:“大都督,吴侯使者到了!”
来人是张昭之子张承。这位年轻文士风尘仆仆,一见陆逊便拜:“陆都督,吴侯有命:无论如何,死守柴桑!援军已在调集,交州士燮已答应出兵三万,山越各部也在集结!”
陆逊接过孙权手令,上面只有八个字:“柴桑在,江东在。伯言勉之。”
他沉默良久,对张承道:“回禀吴侯:逊在,柴桑在。但请吴侯早做准备——若柴桑失守,当收缩兵力,死守建业。另外……”
他压低声音:“请吴侯密令陆口、夏口、濡须各守将:若见柴桑烽火三日不息,便是城破之兆。那时,各军可自行决断,或战或走,以保全实力为上。”
张承震惊:“大都督,这……”
“这是为江东留后路。”陆逊平静道,“周都督临终嘱托,一是让我继任,二是保江东血脉。我不能让江东最后的精锐,全葬送在柴桑。”
张承含泪叩首:“逊……明白了。”
使者离去后,陆逊继续巡视防务。他走到一处炮台,看见士兵们正在搬运弩箭。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摔了一跤,箭矢散落一地。
“小心些。”陆逊上前帮他捡起。
年轻士兵惶恐道:“大都督,小人该死……”
“战场之上,命比箭重要。”陆逊拍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人叫陈三,十八岁。”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还有一个妹妹。”陈三说着,眼中泛起泪光,“大都督,我们……能守住吗?”
陆逊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士兵,轻声道:“只要我们在,长江就在。你在,你爹娘妹妹就安全。所以,一定要活着。”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腊月二十六,鄱阳湖大捷的战报传遍长江南北。
许都,晋王府。
袁绍接到战报时,正在与荀彧下棋。他放下棋子,展开帛书细读,许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文若,太史子义不负所托。”
荀彧接过战报,看完后也是面露喜色:“鄱阳湖大捷,周瑜战死,长江中游已入我手。此战过后,江东门户洞开,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但陆逊接任,固守柴桑。”袁绍起身走到地图前,“此子年轻,但不可小觑。周瑜选他继任,必有深意。”
“陆逊善守,但江东粮草仅够十日。”荀彧分析,“太史慈已分兵支援东西两路,若三路皆捷,陆逊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回天。”
袁绍点头:“传令嘉奖太史慈及北洋水师将士。另,催促诸葛亮加速东进,曹操加速渡江。我要在开春之前,看到三路大军会师建业。”
而在建业,吴侯府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孙权接到周瑜死讯时,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日一夜,再出来时,鬓角已见白发。
“公瑾……公瑾……”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无泪,只有深不见底的悲痛和仇恨。
张昭、顾雍等重臣齐聚府中,个个面色凝重。
“吴侯,”张昭沉声道,“陆伯言固守柴桑,但粮草只够十日。交州援军至少要半月才能到。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集中兵力……”
“不。”孙权打断,声音嘶哑却坚定,“一寸江面也不让!告诉陆逊:死守!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守!”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江东地图前,手指狠狠划过长江:“这是父兄打下的基业,这是公瑾用命守住的江山。我孙仲谋,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降!”
众臣默然。他们知道,孙权这是要赌上江东的一切,与北军决一死战。
而在长江之上,战争的齿轮已开始加速转动。
甘宁的船队顺流东下,三日后抵达濡须口,与荀攸大军会师。
王双的船队溯江西上,五日后抵达江陵,与曹操大军合兵。
太史慈坐镇鄱阳湖,每日操练水军,修补战船,同时派出大量哨船,监视柴桑的一举一动。
陆逊则加固城防,整顿军纪,同时秘密训练死士,准备在关键时刻发动奇袭。
腊月二十八,甘宁在濡须口焚毁江东粮船三十艘,凌统的粮草供应出现危机。
腊月二十九,王双在江陵配合曹操发动渡江作战,吕蒙防线出现裂口。
腊月三十,除夕,长江南北却无半分年味。战鼓代替了鞭炮,烽火代替了灯笼,厮杀声代替了欢笑声。
而在鄱阳湖底,五万亡魂静静躺着。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死,换来了长江制水权的易主,换来了天下一统的加速,也换来了……更多人的生死未卜。
长江还是那条长江,但江上的主人,已经换了。
周瑜的时代彻底结束,太史慈的时代正式开启。
而更惨烈的战事,正在这条大江的上下游,同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