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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夷陵破袭
    腊月十四,子时,夷陵城西十里密林。

    三万南中军如鬼魅般穿行在林间。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士兵们脸上涂抹着黑泥,兵器用布条包裹,连藤甲都浸过草木灰汁,在夜色中毫无反光。

    姜维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孟获、祝融、兀突骨及二十名亲兵。他们已在此潜伏三个时辰,等待东门水寨方向的信号。

    “将军,”张翼从前方摸回,声音压得极低,“西门守军换岗完毕,这一班要到卯时。城头约两百人,半数在打盹。暗渠入口已找到,就在护城河排水口,宽两尺半,可容人匍匐通过。”

    姜维点头,从怀中取出单筒望远镜望向东方——那里是长江,是诸葛亮水军所在的方向。夜色深沉,江面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丞相说午时动手,为何改到子时?”孟获忍不住问。

    “因为潘璋不傻。”姜维收起望远镜,“他若见水军猛攻,必会加强陆上城防。只有趁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江面时,我们才能一击破城。”

    祝融夫人检查着背篓中的毒箭:“我族儿郎已准备妥当,毒箭见血封喉,中者半刻即死。”

    “不可滥杀。”姜维正色道,“只射将领和顽抗者。普通士兵若降,不得加害。”

    “明白。”

    寅时初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突然,江面上空升起三支火箭——赤、白、青三色火焰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信号!”姜维精神一振,“全军听令!兀突骨率藤甲兵先登,夺占西门城楼!孟获大王率一万五千人随后进城,直扑军营!张翼将军率一万人伏于城南,截杀逃敌!其余人随我控制府库粮仓!”

    “诺!”

    兀突骨第一个扑向暗渠。这巨汉虽身高近丈,却异常柔韧,竟如蟒蛇般钻进两尺半宽的排水口。五百藤甲兵紧随其后,人人衔刀在手,匍匐前进。

    暗渠长三十余丈,充满污泥腐臭。但南中军常年生活在瘴疠之地,这点恶臭不算什么。半刻钟后,兀突骨从城内排水沟探出头——这里正是西城墙根,头顶就是城楼。

    城楼上,守军毫无察觉。两个哨兵靠在垛口打盹,其余人或坐或躺。值夜校尉朱异正在跺脚取暖,嘴里嘟囔:“这鬼天气,北军怎么可能夜袭……”

    话音未落,数十条钩索突然从城下抛来!紧接着,数百个黑影如猿猴般攀墙而上!

    “敌——”朱异刚喊出半声,咽喉已被兀突骨巨掌扼住。“咔嚓”轻响,颈骨断裂。

    藤甲兵登上城楼,见人就杀。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藤甲刀箭难入,南中兵又悍勇异常,不过盏茶工夫,两百守军尽殁。

    “开城门!”兀突骨吼道。

    沉重的西门被缓缓推开。城外密林中,孟获振臂高呼:“儿郎们!杀进去!”

    一万五千南中军如决堤洪水涌进夷陵城。直到这时,城中才响起刺耳的警钟。

    潘璋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提刀冲出府邸。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

    “将军!西、西门失守!不知多少敌军杀进来了!”亲兵连滚爬来报。

    “怎么可能!”潘璋又惊又怒,“西门外是绝壁,他们从天上飞下来的吗?!”但此时已无暇细究,“集合亲卫营!随我去西门!传令各营,城头固守,不得让敌军扩散!”

    他率五百亲兵冲向西门。街道上,南中军正与仓促集结的守军厮杀。蛮兵凶悍,守军节节败退。

    “放箭!”潘璋下令。

    亲兵营箭术精湛,一轮齐射撂倒数十南中兵。但更多蛮兵涌来,他们不惧箭矢,藤甲就是最好的盾牌。

    “用火!藤甲怕火!”潘璋急中生智。

    但已迟了。一支短小黝黑的吹箭从街角阴影中射出,精准命中朱异咽喉——这位副将刚组织起一队弓箭手,正要放火箭。

    朱异捂住脖子,脸色瞬间乌黑,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箭上淬的是南中特有的“七步倒”蛇毒,见血封喉。

    “朱异!”潘璋目眦欲裂。

    “潘璋!纳命来!”孟获从斜刺里杀出,手中弯刀如新月斩落。

    潘璋举刀格挡,“铛”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他这才看清对手——纹面披发,赤裸上身,正是蛮王打扮。

    “你是……孟获?!”

    “正是你爷爷!”孟获刀法狂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潘璋武艺虽高,但被这种疯魔刀法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东门方向传来震天杀声——诸葛亮的水军开始猛攻了!

    寅时三刻,夷陵东门水寨。

    五十艘益州楼船在江面一字排开,船首全部对准水寨栅栏。诸葛亮立于“破浪号”指挥台,羽扇轻摇,神色平静。

    “丞相,”严颜禀报,“西门方向已见火光,应是伯约将军得手了。”

    “好。”诸葛亮羽扇前指,“传令:所有投石车,轰击水寨箭楼。楼船前进至百步,弩车压制寨墙。巳时之前,必须攻破水寨!”

    命令下达,战斗爆发。

    三百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巨石如陨石雨砸向水寨。木制的箭楼、望台纷纷垮塌,寨墙也出现多处破损。

    “放箭还击!”水寨守将嘶声下令。

    但益州楼船已推进至百步内,船侧弩窗齐开。特制的破甲弩箭呼啸而出,射穿寨墙,将后面的守军钉死在地。更有火箭射中寨内营房、仓库,燃起熊熊大火。

    “楼船抵近!接舷战!”

    二十艘楼船径直撞向水寨栅栏。包铁的船首如破城锤,将木栅撞得粉碎。船刚停稳,跳板放下,益州兵蜂拥登寨。

    水寨守军不过三千,如何挡得住四万大军的猛攻?不过半个时辰,寨墙全面失守。守军退往内寨,作最后抵抗。

    潘璋在城中听得东门杀声震天,心知大势已去。他一刀逼退孟获,厉声下令:“全军撤退!退守夷道!”

    “想走?”孟获狞笑,“儿郎们,围住他!”

    但潘璋的亲兵营确实精锐。他们结阵且战且退,硬是从南中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孟获欲追,被赶到的姜维拦住。

    “穷寇莫追。”姜维看着潘璋远去的背影,“夷道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必大。当务之急是控制全城,与丞相会师。”

    此时天色已亮。夷陵城中,零星战斗还在继续,但主要街道、府库、粮仓已全部被南中军控制。守军除随潘璋逃走的五千人外,非死即降。

    辰时,诸葛亮率军入城。

    夷陵太守府,现已成了临时指挥所。

    诸葛亮坐在堂上,听各将禀报战果。姜维、孟获、严颜、法正等分列左右。

    “此战,”姜维率先禀报,“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人,伤四千余。其中南中军阵亡一千七百,益州军阵亡六百。”

    诸葛亮点头:“阵亡将士厚葬,伤者全力救治。抚恤按三倍发放。”

    “歼敌五千,俘三千。获完整战船十五艘,损毁可修复者二十艘。”严颜接着禀报水战成果,“水寨已全部控制。”

    法正呈上府库清册:“获粮草十万石,兵器甲胄无数。另有铜钱三十万贯,绢帛五千匹。”

    最让诸葛亮欣慰的是:“城中百姓伤亡甚微,大多闭门不出,未受战火波及。”

    “好,好。”诸葛亮连说两个好字,“传令:开仓放粮,每户发粮一石,安民心。俘虏愿降者编入辅兵,不愿降者发路费遣散。”

    他看向姜维,眼中满是赞赏:“伯约此战,翻越武陵天险,奇袭破城,当记首功。”

    姜维单膝跪地:“全赖将士用命,丞相运筹。维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诸葛亮扶起他,“若非你牵制潘璋主力,我水军也难以轻易破寨。此战水陆合击,正是全军之功。”

    孟获咧嘴笑道:“丞相,我族儿郎今日可算立功了?”

    “何止立功。”诸葛亮正色道,“若无南中勇士翻山越岭,若无藤甲兵先登破城,若无毒箭射杀敌将,此战难胜。我必奏请晋王,重赏南中将士。”

    祝融夫人盈盈一礼:“谢丞相。只愿战后,朝廷能善待南中百姓,让我族子弟也能读书识字,不再被称作蛮夷。”

    “一定。”诸葛亮郑重承诺。

    此时,张翼匆匆入堂:“丞相,潘璋退守夷道,收拢残兵约六千,凭险固守。是否追击?”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沉思片刻:“夷道地势险要,强攻不易。但潘璋新败,士气低落。可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溃。”

    他手指地图:“传令:严老将军率两万军围夷道。伯约率南中军休整三日,而后东进,与中路大军会师江陵。我率水军顺江而下,支援中路。”

    法正提醒:“丞相,江陵有周瑜主力,不可轻敌。”

    “所以需要三路会师。”诸葛亮目光深邃,“待东路军破濡须,中路军渡江,我西路军出三峡——三路合围江陵,周瑜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回天。”

    众将振奋。这一战,不仅拿下夷陵,缴获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三峡通道。从此,益州的兵员、粮草可以顺江直下,成为插向江东腹地的一把利刃。

    午时,夷陵城头换上了“汉”字大旗。

    姜维站在西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长江。江面上,益州水军正在清理战场,打捞尸体,修复战船。更远处,夷陵水寨余烟未散,但已插上北军旗帜。

    孟获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皮囊:“姜将军,喝一口?这是我们南中的苞谷酒,烈得很。”

    姜维接过饮了一口,果然辛辣如火。他咳嗽几声,孟获哈哈大笑。

    “今日这一战,”孟获望着城下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兵,“让我想起二十年前,我父亲带族人打其他部落。也是这般血腥,这般……无奈。”

    姜维沉默片刻:“大王可是后悔参战?”

    “不后悔。”孟获摇头,“以前我们部落间打仗,是为抢女人、抢牲口、抢地盘。今日打仗,丞相说是为天下一统,为往后不再打仗。我虽不完全懂,但信丞相。”

    他顿了顿:“而且,这一路走来,我看见北方的城池、田地、学堂。我们南中孩子,也该有这些。”

    姜维望着这个粗犷的蛮王,忽然觉得,他比许多读圣贤书的士人更懂什么是“仁义”。

    “报——”亲兵登楼,“江面发现江东战船!约三十艘,正向夷陵驶来!”

    姜维一惊,举起望远镜。镜中果然有一支船队,但行驶缓慢,旗帜不整。

    “是潘璋撤走时留下的溃兵。”他判断,“传令水军出击,迫降他们。”

    命令传达,十艘益州楼船出寨迎敌。那支江东船队见势,竟直接降帆举白旗——他们本就士气崩溃,见主将逃走,更无战心。

    降船被引入水寨。又俘八百人,获船二十艘。

    夕阳西下时,夷陵攻防战彻底结束。这一战从子时到申时,历时七个时辰。守军一万,亡五千,降三千,逃两千;攻方三万,亡两千三,伤四千。

    数字是冰冷的,但每一条生命背后,都有父母妻儿。

    诸葛亮下令在城外建“忠烈祠”,不分南北,将所有阵亡者姓名刻碑入祠。碑文是他亲笔所题:

    “华夏子弟,各为其主。血染山河,魂归故土。今立此祠,祭奠英灵。愿天下一统,永息干戈。”

    当夜,夷陵城中飘起招魂的白幡。长江水声呜咽,如万千亡魂哭泣。

    而在五十里外的夷道,潘璋站在山崖上,望着夷陵方向的红光——那是焚烧尸体的火光。他握刀的手在颤抖。

    五千弟兄留在那座城里,永远回不来了。

    “将军,”副将低声道,“我们……还能守多久?”

    潘璋没有回答。他望着东方,那里是江陵,是周瑜都督所在。但他知道,夷陵一失,三峡门户洞开。北军可以源源不断顺江而下。

    腊月十四的月亮,照在夷道的险峰上,照在潘璋苍白的脸上。

    更惨烈的大战,正在江陵城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