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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血战濡须
    腊月初四,子时三刻,濡须口北岸。

    江面漆黑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照出粼粼波光。徐晃亲自站在岸边,看着三千敢死队正在往羊皮筏上搬运装备。这些羊皮筏每个可载十人,三百只筏子在江滩上一字排开,如一群蛰伏的怪兽。

    “公明将军,”参军邓艾低声道,“江……江心水流今夜特别急,是否再等等?”

    徐晃摇头,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等不了。按照军师‘三梯渡江法’,第一梯必须在寅时前抵达江心,开始构筑浮台。延误一刻,全盘皆输。”

    他转身面对三千敢死队。这些都是徐州军精锐,人人身着皮甲,背负铁锤、木桩、绳索,腰间挂着羊皮气囊——万一落水,可保不死。

    “儿郎们!”徐晃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渡江,不为厮杀,只为筑台。但若遇敌——”

    他抽出开山大斧:“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徐州铁军!”

    “誓死追随将军!”三千人低吼,声如闷雷。

    亥时正,第一批百只羊皮筏悄然入水。徐晃亲自登上领头筏子,邓艾欲劝,被他一把推开:“我徐公明从不让士卒在前,自己躲在后面。”

    羊皮筏在黑暗中顺流而下,桨叶入水的声音被江涛掩盖。起初一切顺利,江心那座预定的筑台点越来越近——那是邓艾连日观测选定的位置,水流相对平缓,水深适宜打桩。

    当第一批筏子距南岸仅剩一里时,异变陡生。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突然在江面炸响!徐晃心中一沉:是凌统布设的警铃索!

    几乎同时,南岸亮起数十支火把。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夜色:“北军夜渡?早等着你们了!”

    话音未落,江面上突然出现数十个小黑点,顺流疾驰而下——是江东的火船!每艘船上堆满浸了鱼油的柴草,火焰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如一条条火龙扑向羊皮筏阵!

    “散开!快散开!”徐晃厉声大吼。

    但来不及了。羊皮筏笨重,转向困难。第一波十艘火船狠狠撞入筏阵,火焰瞬间蔓延。羊皮遇火即燃,惨叫声、落水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将军小心!”亲兵猛扑过来,将徐晃推入江中。下一刻,他们乘坐的筏子被火船撞中,化作一团火球。

    徐晃在水中挣扎浮起,羊皮气囊让他没有沉没。他看见江面已成火海,敢死队在火焰和江水中挣扎。有士兵试图用兵器推开火船,却被火焰吞没;有的跳水逃生,却被急流卷走。

    南岸传来凌统冷静的指挥声:“第二队火船,放!”

    又是二十艘火船顺流而下,彻底封死了渡江路线。

    “撤退!全军撤退!”徐晃嘶声下令。

    残存的羊皮筏拼命往回划。来时三百筏,归时不足百,且大多带火。徐晃被亲兵拖上一艘半毁的筏子,回头望去,江面漂满焦黑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寅时初,徐晃狼狈登岸。三千敢死队,活着回来的不足八百,且半数带伤。邓艾跪地请罪:“是……是末将失察,未探出警铃索……”

    徐晃浑身湿透,却一把拉起邓艾:“不怪你。凌统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望向南岸,那里火把已连成一片,隐约可见凌统白甲的身影立在滩头。

    “传令,”徐晃咬牙,“天亮后,投石车给我轰!把南岸所有的箭楼,都轰成碎片!”

    腊月初五,卯时初刻。

    天刚蒙蒙亮,北岸三百架投石车已全部就位。这些器械由军师蒯良监造,每架需百人操作,可将百斤巨石投出三百步远。

    荀攸亲临前线,站在一座土山上观战。魏延、陈宫、杨修等人侍立左右。

    “军师,”魏延急道,“让末将率豫州军强渡吧!徐公明新败,士气需提振!”

    荀攸却摇头:“文长勿急。邓艾的‘三梯渡江法’第一梯虽败,却让我们看清了凌统的布防。现在,该第二梯了。”

    他挥动令旗:“投石车,第一轮试射——放!”

    三百架投石车同时发射的场面,堪称惊心动魄。巨大的梢杆甩动声如百雷齐鸣,三百块巨石划破晨雾,飞越三里江面,砸向南岸。

    “轰!轰!轰!”

    地动山摇。南岸第一道防线的木制箭楼被砸中,瞬间垮塌三座。石块砸入江滩,溅起数丈高的泥浪。

    凌统在南岸高台上看得真切,厉声下令:“所有箭楼守军后撤五十步!弩车准备反击!”

    但来不及了。

    荀攸令旗再挥:“第二轮,齐射——放!”

    这次是覆盖射击。三百块巨石如陨石雨般落下,覆盖了南岸第一道防线全部十二座箭楼。木屑纷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座箭楼被巨石直接命中顶部,连人带楼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连续四轮齐射,一千二百块巨石将南岸滩头砸得面目全非。十二座箭楼全部被毁,堑壕被填平数段,栅栏破碎不堪。江面上漂着碎裂的木块和零星尸体。

    徐晃已换了一身新甲,提斧来到荀攸面前:“军师,该我上了!”

    荀攸看向江面:“浮台筑得如何?”

    邓艾禀报:“昨夜虽败,但……但末将已命第二队连夜在上游另筑浮台,现已成两座,距南岸仅半里。”

    “好。”荀攸终于点头,“公明,你率大戟士一万,乘楼船抵浮台,从浮台发起强攻。记住,不惜代价,必须拿下滩头!”

    徐晃单膝跪地:“末将若拿不下滩头,提头来见!”

    卯时三刻,五十艘楼船载着一万大戟士驶出北岸水寨。这些楼船每艘可载兵二百,船头包铁,船身蒙牛皮,普通箭矢难伤。船队避开江心主流,斜向驶往上游新建的两座浮台。

    浮台是用铁索连舟铺板而成,每座长三十丈、宽十丈,上面已搭建简易箭楼。徐晃的楼船抵近浮台时,守台的士兵欢呼起来。

    “登台!”徐晃率先跃上浮台。

    一万大戟士迅速完成转移。站在浮台上,南岸滩头清晰可见——那里已被巨石砸得坑坑洼洼,但仍有江东士兵在废墟中重新组织防线。

    徐晃举起大斧:“儿郎们,随我——”

    “杀!”一万人的怒吼,压过了江涛声。

    辰时正,渡江开始。

    浮台与南岸仅隔半里江面,徐晃命士兵以木板搭设临时浮桥。第一批三千大戟士顶着盾牌,踏着摇晃的木板冲向滩头。

    滩头上,凌统已重新组织起三千守军。这些江东子弟大多来自丹阳,善使短矛劲弩,此刻隐在废墟后,静待北军接近。

    “放箭!”

    凌统一声令下,千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浮桥上的北军。大戟士举盾格挡,但仍有数十人中箭落水,尸体瞬间被急流卷走。

    “不准停!冲过去!”徐晃在浮台上怒吼。

    第一批北军终于踏上南岸滩头。双方短兵相接的瞬间,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凌统亲率亲兵迎战。他使一杆丈二长枪,枪法得自程普真传,灵动狠辣。一个照面就挑翻三名北军士兵,枪尖一抖,又刺穿一人咽喉。

    “凌统在此!谁敢来战!”白甲小将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北军纷纷倒地。

    徐晃在浮台上看得目眦欲裂,终于按捺不住:“让开!”

    他竟直接从浮台跃下,落入齐胸深的水中,涉水冲向滩头!亲兵大惊,急忙跟上。

    “凌统小儿!徐晃来也!”

    开山大斧横扫,三名江东兵被拦腰斩断。徐晃浑身是水,却如战神般杀入战团,直奔凌统。

    “来得好!”凌统挺枪迎上。

    斧枪相交,火星四溅。徐晃力大,每一斧都重若千钧;凌统灵巧,枪法如毒蛇吐信。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周围士兵竟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战至酣处,徐晃突然变招,大斧不再硬劈,转而用斧背猛砸凌统枪杆——这是他在河北与颜良切磋时悟出的破枪之法。

    “咔嚓”一声,凌统的长枪竟被砸得弯曲!凌统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徐晃得势不饶人,一斧劈下。凌统急闪,斧刃擦着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深痕。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江面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是江东水鬼!这些人嘴含芦管,潜在水中已久,此刻突然发难,手持利斧猛砍浮台与南岸连接的浮桥铁索!

    “保护浮桥!”徐晃大惊。

    但晚了。三条主要浮桥的铁索几乎同时被砍断,木板散落,正在渡江的北军如下饺子般落入江中。后续部队被阻在浮台上,无法增援。

    凌统趁机振臂高呼:“江东子弟!杀敌报国!”

    残存的江东守军爆发出惊人斗志,竟将已登岸的五千北军反推回去。徐晃身陷重围,大斧左劈右砍,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

    “将军!退吧!”一名校尉浑身是血地冲过来。

    徐晃望了眼江面——浮桥已断,援军难至。又看了眼滩头——一万大戟士已伤亡近半,而江东军仍在源源不断从二线壁垒涌出。

    “撤……”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徐晃心如刀绞,“撤回浮台!”

    北军开始且战且退。凌统本想追击,但己方伤亡同样惨重,只得下令:“固守滩头,重整防线!”

    辰时末,血战暂歇。

    午时,荀攸在北岸土山上收到战报。

    “我军阵亡三千二百余人,重伤一千五百,轻伤三千三百。浮桥被毁三处,修复需两日。目前占据南岸滩头约三里,但凌统已退守二线壁垒,防御更固。”

    “江东军呢?”

    “据探,凌统部伤亡约五千,其中阵亡两千余。但其二线壁垒完好,且有增援正在赶来。”

    荀攸沉默良久。魏延在旁急道:“军师,让末将率豫州军从侧翼再攻一次!凌统经此血战,必已力疲!”

    “不。”荀攸摇头,“凌统确实了得。这一战,我们虽夺了滩头,却是惨胜。”

    他望向南岸,那里硝烟未散,江滩被血染成暗红色。江面上漂浮着尸体、残骸,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不敢落下。

    “传令徐晃,固守已得滩头,深挖壕沟,防备夜袭。投石车继续轰击二线壁垒,但省着点用,石料不多了。”

    “那渡江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荀攸眼神坚定,“今日虽受挫,但凌统也付出了代价。待浮桥修复,待东西两路发动,待甘宁死士在敌后举火——濡须口,必破!”

    他顿了顿,又道:“给徐晃送一坛酒去。告诉他,今日之败,罪在谋划,不在将士。让他好生休整,来日再战。”

    夕阳西下,濡须口江面被染成一片血红。北岸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南岸壁垒点亮星星灯火。担架队在江滩上搜寻伤员,军医帐里惨叫不绝。

    徐晃坐在刚刚搭起的军帐中,看着亲兵送来的那坛酒,突然一拳砸在案上。

    酒坛碎裂,酒液四溅。

    “凌统……”他咬牙低语,“下次见面,必取你首级!”

    而在南岸壁垒内,凌统正在亲自为伤员包扎。他白甲已染成暗红,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军医正在缝针。

    “将军,您休息一下吧。”副将劝道。

    凌统摇头:“北军不会罢休。今夜必来偷营,传令全军,衣不卸甲,刀不离手。”

    他走到壁垒高处,望向北岸那片连绵的灯火。今日虽胜,却是惨胜。五千江东子弟血染江滩,其中有不少是他亲手带了三年的兵。

    “公绩(凌统字),”老将程普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今日打得不错。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凌统点头,年轻的面庞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坚毅:“程公放心。只要凌统一息尚存,北军休想过濡须口。”

    江风呜咽,如亡魂哭泣。

    这一日,八千条生命消失在长江之中。而这,仅仅是开始。

    腊月初五的夜幕,在血腥味中缓缓降临。更惨烈的战斗,将在明日太阳升起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