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向朋友们报过喜后,紫悦一行便没有再按原定路线乘车返程,而是由午夜闪闪施展传送魔法,直接将大家送回了小马谷。
重新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温暖亲切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们,终于到家了。
伙伴们彼此挥蹄道别,而后三三两两结伴,或是独自踏上归途。
周遭的马声渐渐稀疏,偶尔有小马上前跟午夜闪闪打招呼,有的问起她们几时回来,也有的好奇打量着她身后一路跟着的那匹白驹:这张生面孔,以前可从没见过。
一旁相熟的小马便会笑着解释,说她应该是从外地来的,还会顺口补上一句,碧琪肯定要为她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会。
看着那些小马笑着离开,霜雪凛然应对着小马谷居民的热情,已经勉强算得上熟练了。
她陪着笑脸一一应下,对方挥蹄,她也跟着回蹄,可等人家走远,又会不自觉地擦去额角的虚汗。
“没事的。”紫悦回头瞥见她的窘态,轻声安慰道,“刚到这里时,我也很不适应,但只要和大家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放下心里的负担,真正融入小马谷的。”
“嗯……”
“紫悦,碧琪的欢迎会……我需要准备些什么?还有,要注意些什么吗?”
“不用准备什么,只要你到场就好。”
两匹小马并肩又往前走了几步,紫悦忽然停下脚步,抬蹄指向面前的建筑:“好了,我们到了,这儿就是金橡木图书馆。”
“虽然晚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介绍时段,”紫悦从自己马背上的挎包里取出钥匙,“但我想,这也不失为一次契机。”
说罢,她轻轻转动钥匙,推开了图书馆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浅的吱呀,屋内的漆黑里,一道棕色的身影忽然扑扇着翅膀窜了出来,径直落在紫悦身前。
“哦,奥罗威……”
紫悦立刻露出又欣喜又歉疚的笑容,连忙伸蹄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猫头鹰,轻柔地顺着他柔软的羽毛。
奥罗威也格外亲昵地蹭着她的鬃毛,一副许久未见的黏人模样。
霜雪凛然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只温顺又亲人的猫头鹰,原本因陌生环境绷紧的心绪,也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
午夜闪闪也跟着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因为宇宙公主的考验,她们离开小马谷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两个星期了。
紫悦点亮一楼客厅的灯,一眼便留意到角落奥罗威的食盆几乎见了底,她和午夜闪闪心中同时涌上一阵歉疚。
简单给奥罗威添了些食物后,紫悦与午夜闪闪一同把图书馆的公共区域打理了一番,先前的冷清顿时烟消云散,充满了久违的、暖暖的烟火气。
灯光柔和地洒在书架与木地板上,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安稳与舒心,仿佛连奥罗威都感受到了这份暖意,雀跃又悠闲地咕咕叫了两声后,安静地趴在紫悦的蹄边,不再黏人地蹭来蹭去。
收拾妥当,午夜闪闪便带着刚入住的霜雪凛然逐一参观,让她对图书馆的各处布局都有了粗浅的了解。
一同回来的穗龙,已经先一步帮她收拾好了卧室——那间带着圆形窗的客房位于二楼,就紧挨着紫悦的卧室。
午夜闪闪的卧室则设在一楼。
走上二楼,除了紫悦的卧室与洗手间,再无其他房间。
厨房也在一楼,是整个图书馆里最小的区域。
这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客厅与餐厅,进门便能看见的那张圆形实木马头桌,就是平日里吃饭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杂物间,存放着许多不常用的物件,比如夏季的衣物被褥、按摩用的各类设备。
对了,图书馆还有三楼,上面架着一台简易的天文望远镜,此外,馆内还连通着一间超大的地下实验室。
这便是金橡木图书馆大致的布局了。
参观结束,大家陆续回到圆桌旁。
“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尽管说出来就好。”
“暂时……没有。”
午夜闪闪重新回到圆木桌前就地坐下,用暗紫色的马蹄轻轻点了点粗糙的桌面。她望向一旁的紫悦,朝她温和地抬蹄示意了一下,随即又望向霜雪凛然,继续解释道:
“我们每周末晚上都会在这里开一次小会议,总结这一周的得失。在所有规矩里,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嗯,好的。”
“好了,今天就先讲到这里,明天我们再慢慢细说各项细则。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洗漱休息吧。”
“嗯。”
夜色渐深,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半夜,夜深人静,所有小马都已睡熟。
霜雪凛然先前所担忧的不适感,很快便消散无踪,沉沉坠入了梦乡。
二楼紧闭的门扉里,传来阵阵低沉的呼噜声——那是穗龙的小床方向。
小龙宝宝早已踢开了被褥,睡姿随意,一呼一吸间,小爪子还时不时挠挠后背。
整座图书馆都陷入了宁静,唯有紫悦依旧醒着。
按理说,如今诸事尘埃落定,一切都告一段落,她们终于可以像从前那般回归日常,这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舒畅呢?
就像是还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头,古怪而又难以形容。
辗转反侧间,紫悦终究还是无法安睡,睁开疲倦的双眼,从床上坐起,呆呆地望着被月光铺满的天花板。
沉默片刻,她轻轻掀开被子,悄声走下床。
实在无法入眠,她便轻步走到书架前,悄悄翻开隐蔽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紫皮书。
不同于朋友们公用的友谊日记,这是她的私人日记。
『第一篇写于去年八月,宇宙和平纪1006年8月6日。
那时候,我刚经历过午夜的肉身重塑与灵魂交易,心里一直陷在迷茫里。
我总在反复问自己:我在意的,到底是她的新身体,还是异次元里那缕飘摇的灵魂』
【……玩具熊的身躯小小的,可里面承载的灵魂却无比沉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抱住它的那一刻,就像抱住了我险些崩溃的内心】
【这算什么?友谊的课程里,从未提及过面对朋友离开时,应当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可我想,那份心情本就无可言表,就像我下笔写下这则日记的心情一样。
我不想失去,我讨厌这样对她的一切毫不知情的自己,就像她从未把我当成过朋友】
【因此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再「失去」而拼尽全力——尽管这让午夜心生抵触与不安,但她还是全力配合着我进行所谓的「调查」】
……
『如今再看这些字,当初的慌乱还清清楚楚。
从灵魂与身躯的纠结,到生日那天她给我的惊喜;从隐瞒带来的信任崩塌,到认亲后笨拙的和解;从日常里细碎的陪伴,到心动时的羞怯,到生气时的恼怒……
原来我和午夜的所有一切,都被记在了这里』
【午夜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测——每当她来找我,或是我把她叫到卧室里交谈时,不管是她犯了错、惹我生气,还是有好事要分享、有坏事想隐瞒,她的神情和小动作从来都藏不住。
如果是犯了错,她就会把耳朵耷拉下来,乌黑的翅膀紧紧收在身侧,蹄尖不安地蹭着地面,连眼神都不敢和我对上,活像一只挨训的小兽;
如果是惹我生气,她便会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我说什么她都乖乖应着,哪怕我凶她,她也只会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从不会辩解半句;
可如果有了好事,她又会克制不住地弯起眼角,悄悄用翅膀轻轻碰一碰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软意,恨不得第一时间就讲给我听。
她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只是习惯了把不安和委屈往肚子里咽,以为只要足够懂事迁就,就不会被我讨厌。
可我早就看明白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只是因为,和我害怕失去她一样,她也在深深害怕失去我。
——宇宙和平纪1007年9月14日 阴】
『再后来,我终于想通了。
我根本不用二选一。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一半灵魂、一半身体,而是完完整整的午夜闪闪』
【我在意的,是会把翅膀裹成被子、懒洋洋赖在沙发上的她;
是会犯错低头、挨训时一声不吭的她;
是会偷偷给我热可可、用翅膀替我挡雨的她;
是会藏起心事、却又满眼都是我的她。
我在意的,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是图书馆里暖黄的灯光,是拌嘴后的沉默,是和解时的心跳,是那些不值一提、却又缺一不可的喜怒哀乐。
我在意的,是和她有关的一切。
直到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看清心底那份迟迟不肯散去的悸动。
原来那些不安、那些纠结、那些占有似的恼怒、那些忍不住的在意,都早已超出了朋友,超出了姐妹。
我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喜欢……午夜。
我喜欢……午夜……
我该怎么办——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笔尖到这里,就再也落不下去。
所以这本日记,就停在了这一页』
——宇宙和平纪1007年10月4日
……
她本以为,这份不敢言说的心事,会就此永远尘封在纸页之间。
可命运终究待她不薄。
就在十二月十三日的那个冬夜,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那句,她辗转反侧、不敢奢求的回应——
午夜闪闪,也喜欢着她。
沉吟良久,紫悦最终还是拿起了羽毛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新的一篇。
【——宇宙和平纪1007年12月26日 晴
我曾以为,这本写满慌乱与暧昧的日记,会永远尘封在十月的那一页。
可事实是,我所在意的那匹小马,也曾为我备受煎熬,最终,我们还是向彼此坦诚了所有心事。
或许这种情感,并不能简单划归到我如今所学的友谊范畴之中。
我正在经历着一段前所未有的、全然超出我当下认知边界的心意。
它比友情更深,比亲情更特别,连书本里最详尽的道理,都无法给它一个准确的名字。
可我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
因为我终于确定,我喜欢着午夜,而她,也同样喜欢着我。
这就足够了……】
她缓缓收起羽毛笔,将这本藏尽了所有心事的日记本轻轻合拢,小心翼翼放回书架深处的暗格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