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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太孙怎么来了
    朱元璋走进库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后一个敞开的集装箱c004

    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朱元璋在箱门前站定,低头看着里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家书、铜钱、木马、肉饼、匕首、护身符……还有陈飘放的那个大铁盒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布是明黄色的,但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

    朱元璋一层层揭开布包

    里面是一顶亲王冠冕

    这是洪武朝亲王的标准冠冕

    是老朱棣——这个时空的小朱棣——封燕王时,朱元璋亲手赐下的那顶

    朱标下意识上前半步

    “爹……”

    朱元璋抬手止住他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冠冕的旒珠

    一颗,一颗

    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奉天殿,他亲手给这个四儿子戴上这顶冠冕

    那时老四还年轻,跪在殿中,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压不住的锐气和野心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安分

    他知道

    可他没想到……

    朱元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他弯腰,将那顶亲王冠冕,轻轻放进了集装箱

    就放在陈飘那个铁盒旁边

    明黄的布没有收回,就垫在冠冕下面

    做完这一切,朱元璋直起身,没再看那箱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

    “告诉他……”

    顿了顿

    “……好好当他的皇帝”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库房里一片寂静

    良久,楚河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老爷子这算是……认了?”

    陈飘没说话

    他看着那顶静静躺在箱中的亲王冠冕,心里五味杂陈

    认也好,不认也罢

    这对父子之间的恩怨,终究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以这种跨越时空的方式

    “关门吧”朱标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四个集装箱的门,被依次关上

    沉重的金属门栓落下,发出“咔嗒”的闷响

    就在最后一个箱门合拢的瞬间——

    陈飘和楚河视野里的倒计时,归零

    【装载完成】

    【物品已锁定】

    【伴随目标回归中……】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声音

    只有视野角落那行小字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淡去

    四个深蓝色的集装箱,依旧静静地立在库房中央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它们……好像“空”了

    不是物理上的空

    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仿佛失去了某种内核支撑的“空”

    楚河试着推了推c001的箱门

    纹丝不动

    就像焊死了一样

    “行了,”陈飘拍拍手上的灰

    “就这样吧”

    他转向朱标:“陛下,这些东西……”

    “先放在这儿,”朱标摆摆手

    “库房封起来,派锦衣卫守着,没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从燕王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街边灯笼摇晃

    陈飘和楚河并肩走着,都没说话

    楚河先打破了沉默

    “老陈”他声音有点低

    “你说……老爷子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陈飘看着前方渐次亮起的灯火,缓缓道

    “不知道”

    “但至少……”他顿了顿

    “他带回去的,不只是那些东西”

    楚河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

    “记忆”陈飘说

    “在这儿这几年的记忆,和我们这些人的记忆”

    楚河沉默片刻,点点头

    “也是”

    “至少他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儿子们……过得挺好”

    陈飘“嗯”了一声

    两人在街口分开

    楚河要回家陪伊难珠和楚江,陈飘往自己府上走

    路上,他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朱元璋放下那顶冠冕时的背影

    朱高煦红着眼往箱子里塞图纸的样子

    朱高燧攥着那张家宴照片,手指发白的模样

    还有……

    陈飘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老朱棣临走前那个晚上,在院子里舞枪的样子

    枪风带起落叶

    老人最后收枪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这辈子……值了”

    陈飘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府门前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洒在青石台阶上

    管家迎上来

    “国公爷,夫人和小小姐在偏厅,说等您一起用晚饭”

    陈飘点点头,没去书房,径直往偏厅走

    偏厅里点着灯

    蓝挽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陈安趴在旁边的小几上,正认认真真地描红

    小丫头四岁了,手腕还没什么力气

    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听见脚步声,蓝挽歌转过头

    陈安也抬起头,眼睛一亮:“哥!”

    她丢下笔,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陈飘的腿

    陈飘弯腰把她抱起来

    “今天乖不乖?”

    “乖!”陈安用力点头,伸出小手给他看

    “我写了好多字!娘说我写得好!”

    陈飘看了眼她手上沾的墨渍,笑了

    “嗯,是写得不错”

    蓝挽歌放下书,走过来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晚饭很简单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陈安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虽然撒得到处都是,但不要人喂

    吃完饭,陈安被奶娘带去洗漱

    偏厅里只剩陈飘和蓝挽歌两人

    烛火跳动,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累了?”蓝挽歌问

    陈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有点”

    老朱棣走了

    带着他们塞的四个集装箱,回到了那个他拼杀了一辈子的永乐朝

    那些书,那些图纸,那些种子

    那些情报……还有那些照片,那封家书,那顶冠冕

    这些东西,会在那个时空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那是老朱棣自己的路了

    而他自己的路……

    陈飘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想什么呢?”蓝挽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飘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

    “我在想……”陈飘缓缓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安安……还有你,怎么办”

    蓝挽歌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茶杯,看向陈飘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陈飘摇头

    “我一直都在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的,我……我不属于这儿”

    “至少,不完全是”

    蓝挽歌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陈飘,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长相,不是谈吐

    好像他站在这里,灵魂却有一部分飘在别处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他的确来自“别处”

    一个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地方

    “你会走吗?”蓝挽歌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我和楚河在六十岁左右‘回归’——回到我们来时的那个时间点”

    他看向蓝挽歌

    “如果我六十岁走了,安安……她才三十多岁”

    “你……”

    他没说完

    蓝挽歌却懂了

    “所以你现在拼了命地做事,造大船,练水师,开海贸……是想在她长大之前,把能铺的路都铺好?”

    陈飘没否认

    “算是吧”他说

    “至少,给她留个安稳点的世界”

    蓝挽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笑

    “陈飘”她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比谁都累”

    陈飘一愣

    “老爷子在的时候,你忙着帮他铺路,帮高炽他们铺路,帮大明铺路”

    蓝挽歌站起身,走到窗边

    “现在老爷子走了,你又开始想安安的路,想我的路,想这个世界的路”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棂

    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路?”

    陈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自己的路?

    他当然想过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只想活下去

    后来,他想改变点什么——改变那个他在史书上看到的,屈辱的未来

    再后来,他有了家人,有了牵挂,想做的事就更多了

    可他自己的路……

    “我的路”陈飘缓缓道

    “就是把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尽可能地留下”

    “然后呢?”

    “然后……”陈飘顿了顿

    “然后等我走的时候,至少能少点遗憾”

    蓝挽歌没再追问

    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飘”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记住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能在这里待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六十年……”

    “你留下的,已经够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安安有我,有这个家,有大明……她会好好的”

    “你不需要把全世界都扛在自己肩上”

    陈飘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

    “我知道”他说

    “就是……总觉得不够”

    “总觉得自己还能做更多”

    蓝挽歌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够了”她说

    “真的”

    陈飘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嗯”

    那一夜,陈飘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

    一会儿是燕王府那场家宴,老朱棣举着酒杯大笑

    一会儿是库房里那四个深蓝色的集装箱,箱门缓缓关闭

    一会儿又是他在现代的书房,桌上摊着考研资料,窗外是高楼大厦

    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安

    小丫头长大了,穿着这个时代女子的裙装,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海面上渐行渐远的船队

    她回过头,对他笑

    “哥,你放心”

    梦到这里就断了

    陈飘睁开眼,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

    他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

    秋夜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想起蓝挽歌的话

    “你留下的,已经够多了”

    是吗?

    陈飘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试着“放下”一些了

    不是撂挑子

    是把那些不该他一个人扛的重量,分出去一些

    让该扛的人去扛

    第二天,陈飘照常去了海事总署

    衙门里一切如旧

    制图司那边,朱高燧已经回来了,正带着人整理新的南洋水文资料

    他的眼圈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更沉默了些

    陈飘没去打扰他

    他径直去了自己的值房

    案头上堆着新的文书

    最上面是满剌加来的急报——朱高炽写的

    陈飘展开看了

    信很长,详细汇报了这两个月满剌加的情况

    港口扩建已经完成第二阶段,现在能同时停靠三十艘大船

    商税收入稳定增长,上月达到了六千两

    水师在朱高煦的操练下

    已经形成战斗力,上个月还打掉了一伙试图劫掠商船的海盗

    信末,朱高炽提到了锡兰那边的情况

    葡萄牙人在锡兰的据点又加强了,现在有八艘船常驻,还修了第二座炮台

    “高煦想带舰队过去‘敲打’一下”朱高炽在信里写道

    “臣以为时机未到,暂压下了,还请陈师定夺”

    陈飘沉吟片刻,提笔回信

    “锡兰之事,以威慑为主,暂勿主动开战,可派两艘快船在附近海域巡逻,彰显存在,另,加强与当地土王联络,许以贸易优惠,分化其与西夷关系”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高炽,满剌加交给你,我很放心,该决断时,不必事事请示,你有这个能力”

    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满剌加”

    处理完满剌加的事,陈飘又拿起下一份文书

    是工部关于新式战舰“镇远”号的进度报告

    龙骨已经铺设完成,现在正在安装肋骨和隔舱板

    预计明年夏天能下水

    陈飘扫了一眼,批了个“准”,要求工部务必保证质量,不得赶工

    接着是户部关于明年海事总署预算的初步审核意见

    和珅办事效率很高,已经把预算草案整理出来了,总额比今年增加了三成,主要用于满剌加二期建设和新船建造

    陈飘大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签了字

    一份份文书处理完,已近中午

    陈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朱雄英走了进来

    “陈师”

    陈飘抬眼:“太孙殿下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