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考察正式启动。

    人事司和机关纪委联合组成三个考察组，每组三人，分别对于小川、邬冬梅、贺知书进行深入考察。考察的内容很全面：德、能、勤、绩、廉，特别是“德”和“廉”，是重点中的重点。

    按照惯例，考察组要找人谈话，从被考察者的上级、同级、下级中选取至少十五人，个别谈话了解情况。还要查阅档案，核实个人有关事项报告，甚至可能进行家访。

    考察是背对背的，谈话内容保密。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哪个考察组去了哪里，找了谁。

    第一考察组负责于小川。组长是机关党委副书记老郑，一个在发改委干了三十年的老同志，原则性强，作风正派。

    他们先找了投资司司长周振华。

    “于小川同志，业务能力没得说，是全司公认的专家。”周振华说得很实在，“原则性也强，批项目从不讲情面。缺点是性格直，有时候方法简单，容易得罪人。”

    “生活作风方面呢？”

    “很简朴。”周振华想了想，“他爱人是个中学老师，孩子在读高中。一家人住在单位分的房子里，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没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点酒。”

    “有没有反映他廉洁方面的问题？”

    “没有。他在司里这么多年，经手那么多项目，从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有时候地方上想给他送点土特产，他都拒收，说‘东西虽小，规矩不能破’。”

    考察组又找了投资司其他处长、副处长，还有几个和于小川打过交道的地方发改委同志。评价基本一致：业务精，原则强，作风正，就是脾气直。

    有个年轻科员说了个细节：“有一次我起草的项目建议书有个数据错误，于处长发现了，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但晚上加班时，他又专门过来教我怎么做数据分析。他就是那种人，批评你很凶，但教你也很用心。”

    考察组查阅了于小川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一套房，一辆开了八年的国产车，存款数额正常，家属没有经商办企业。干净。

    第二考察组负责贺知书，组长是人事司副司长。

    他们找了办公厅主任、副主任，还有其他司局和贺知书打过交道的同志。

    “贺知书同志协调能力强，会办事。”办公厅主任评价，“委里的大事活动，后勤保障从没出过纰漏。人缘也好，跟谁都处得来。”

    “有没有原则性问题？比如为了协调而放弃原则？”

    “那倒没有。”主任想了想，“他是在原则范围内协调。该坚持的他会坚持，但方法更灵活，更容易让人接受。”

    生活作风方面，贺知书也很干净。爱人是个会计师，孩子在读初中。家庭和睦，没什么绯闻。

    “就是...有点太会做人了。”一个和贺知书共过事的处长私下说，“你永远不知道他真实想法是什么。他说的每句话都滴水不漏，做的每件事都挑不出毛病。但这种人，总觉得...有点看不透。”

    考察组注意到这个评价，记了下来。

    第三考察组负责邬冬梅，组长是机关纪委副书记老吴，一个严肃的老太太，以铁面无私着称。

    这组的考察最受关注，也最敏感。

    他们先找了体改司司长。

    “邬冬梅同志理论水平高，改革意识强，工作有激情。”司长评价很正面，“她主持设计的几个改革方案，都得到了上级肯定。”

    “生活作风方面呢？”

    司长顿了顿：“这个...我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她工作很投入，经常加班。”

    “有没有反映她...利用女性优势，跟某些领导走得近？”老吴问得很直接。

    司长有些为难：“这个...有些风言风语，但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据。邬冬梅同志是个漂亮女同志，人又聪明能干，难免有人议论。但我们司里没发现什么问题。”

    考察组又找了体改司的其他同志。评价两极分化。

    有的说：“邬处长能力强，有想法，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有的则委婉表示：“她太会表现了，有时候让人觉得...不那么踏实。”

    一个女副处长私下说：“在机关里，一个漂亮女干部想往上走，太难了。你做得好，人家说你有背景；你表现积极，人家说你太张扬；你跟领导汇报工作，人家就说闲话。邬处长不容易。”

    考察组重点核查了邬冬梅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房产：一套在朝阳区的一居室，贷款已还清；车辆：一辆普通合资车；存款：正常；家属情况：离异，无子女。

    “离异？”老吴看着报告，“什么时候离的？为什么离的？”

    “三年前。原因写的是‘性格不合’。”组员回答。

    “前夫是做什么的？”

    “也是个公务员，在外交部工作。离婚后没什么联系。”

    考察组决定深入了解一下。他们找了邬冬梅的几个朋友、同学，还有她住的小区物业、邻居。

    得到的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能看出些东西：

    邬冬梅的前夫是个外交官，常年在国外。两人聚少离多，感情变淡，三年前和平离婚。没有财产纠纷，没有第三者。

    离婚后，邬冬梅一个人生活，工作很拼，经常很晚回家。邻居反映，偶尔有男人送她回来，但都是送到小区门口，没进过家门。

    “都是同事或者朋友，有时候加班晚了，顺路送一下。”一个邻居说，“没见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考察组还是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两次，送她回来的是同一辆黑色奥迪车，车牌是某部委的。

    他们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那辆车确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把邬冬梅送到门口，她下车，车就开走了。没有长时间停留，没有亲密举动。

    “查一下这辆车是谁的。”老吴指示。

    很快有了结果，车是财政部某司一位副司长的公务用车。这位副司长五十多岁，分管的工作和体改司有交集。

    考察组找了这位副司长谈话。他很坦然：“邬冬梅同志？认识。我们一起参加过几次跨部委的改革协调会。有时候开会晚了，顺路送一下。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了解情况。”老吴说，“你们除了工作，还有其他交往吗？”

    “没有。”副司长回答得很干脆，“就是工作关系。我女儿都比她大了。”

    话虽如此，但考察组还是把这个情况记了下来。

    另一个线索来自体改司的一个老科员。他私下反映：“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看到邬处长从王副主任办公室出来，那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王副主任是发改委分管体改司的领导，五十八岁。

    考察组调阅了办公楼门禁记录。确实，有几次邬冬梅晚上离开办公楼的时间很晚，而王副主任那几次也在办公室。

    他们找了王副主任。这位老领导很生气：“什么意思？怀疑我和女下属有问题？邬冬梅同志找我汇报工作，有时候谈得晚了些，怎么了？我工作三十多年，从没在这方面出过问题！”

    “您别误会，就是例行了解。”老吴解释。

    “例行了解？为什么不去了解于小川晚上找领导汇报工作？就因为邬冬梅是个女同志，就要特殊对待？”王副主任很激动，“我告诉你们，邬冬梅是个好干部，有能力，有想法。就因为她是个漂亮女同志，就要承受这些无端的猜测？这对她不公平！”

    话虽如此，但考察组还是把这些情况都记入了报告。

    最敏感的一个线索，来自一封匿名信。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寄到了机关纪委。信里说，邬冬梅为了提拔，跟某位退休老领导“关系密切”，还提到具体的时间、地点。

    考察组很重视，进行了核实。时间、地点都对得上，确实有一次，邬冬梅和那位退休老领导在同一家餐厅出现。但调取餐厅监控发现，那天是老领导过生日，体改司几个同志一起去祝贺，邬冬梅是其中之一。同桌的还有六七个人，不是什么单独约会。

    匿名信还提到，邬冬梅住的房子是那位老领导“帮忙买的”。考察组查了购房记录：房子是邬冬梅离婚后自己买的，用的是自己的积蓄和公积金贷款，手续齐全。

    显然，匿名信内容不实。

    但为什么会有人写匿名信？考察组分析，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对邬冬梅有意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