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域边境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李清河目送那道狼狈的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转身望向青木城方向。那孩子已经突破,此间事了,无需我再插手。
“本体,接下来去哪?”李明问。
“继续走。”
.....
太虚画卷收起,李青河落在一片陌生的山脉中。
这里离离阳剑域已有千里之遥,再往东,便是天机阁的地界。
本想一路向东,却在半途改了主意——下方山坳里,有一座小镇,镇口围着一群人,哭喊声隐隐传来。
他改了个方向,落在镇外一棵老槐树下。
走过去时,人群已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人还在低声议论。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男子,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血已经流干了。
“造孽啊……”一个白发老妪抹着眼泪,“多好的后生,就这么没了。”
李青河走到她身边,轻声问:“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老妪抬头看他,见他穿着道袍,先是警惕地退了一步,随即又叹口气。
“道长,您是修行人吧?劝您一句,别管这事,管不起。”
李青河看着她,没有追问。
旁边一个老汉倒是开了口:“是山上那个真人干的。这后生是镇上铁匠的儿子,上山砍柴,撞见了那位真人在……在……”
他说不下去。
另一位年轻人接口,压低声音道:“在采补。那真人抓了个女子,在后山行那邪术。这后生撞见了,想救人,被那真人一掌打死了。那女子……也死了。”
李青河沉默片刻,问:“那真人是什么来历?”
“谁知道呢?三个月前来的,占了山上的道观,自称玄阳真人。
刚开始还装模作样给人看病,后来就……就……”老汉摇头,“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报官也没用,官府说那是仙师,管不了。”
李青河点点头,转身朝山上走去。
“哎,道长!”
老汉在身后喊,“您别去!那真人会法术!”
他没有回头。
……
山上那座道观不大,门前挂着“玄阳观”的匾额,漆都剥落了。
李青河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道士正坐在石凳上喝酒。他穿着道袍,却敞着怀,露出一身横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
筑基后期。
见他进来,道士抬眼,目光阴鸷。
“哪来的野道士?滚出去。”
李青河没有理他,只是扫了一眼院子。
角落里堆着几具尸骸,男女都有,已经腐烂发臭。蝇虫嗡嗡作响,恶臭扑鼻。
“这些,是你杀的?”
道士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葫芦上。
“是又如何?老子修行,用几个凡人碍着你了?”
他上下打量李青河,“炼气?不对……筑基?也不对……”
他忽然脸色一变。
“你……你是……”
李青河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抬手,一道月华落下。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软软瘫倒。气海仙基破碎,修为尽废,从此与凡人无异。
李青河低头看着他。
“你杀了多少人?”
他浑身颤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青河转身,朝山下走去。
“自己下山,去镇上自首。或者死在这里,和那些尸骸一起。”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嘶嚎。
李青河没有回头。
……
镇上的人看见那道士瘫倒在街心,像条死狗一样,都愣住了。
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踢了他一脚,见他毫无反抗,顿时红了眼。
“打死他!”
“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涌上去,拳脚如雨。
李青河没有再看。
转身,踏入太虚。
……
下一站,是天机阁的一座边陲小城。
城中有一家“问天阁”,据说是天机阁的外围产业,专门替人推演吉凶、测算命数。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生意极好。
李青河在城中走了一圈,发现这问天阁的名声,并不太好。
“算一卦要十块灵石?抢钱呢!”
“十块灵石是便宜的,你要是问些要紧事,一百块都不够。”
“关键是准不准啊?”
“准?呵呵,他们只往好了说,真出了事,你找谁去?”
李青河站在问天阁门外,看着那块金字招牌,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步进去。
阁内布置雅致,香炉里燃着檀香,几个修士正在等候。一个青衣小厮迎上来,笑容满面。
“这位道长,是要问前程,还是问姻缘?”
李青河看着他,问:“我想问一件事。”
“道长请说。”
“你们这问天阁,可曾算错过?”
小厮笑容一僵。
阁内那几个等候的修士也转过头来,目光各异。
片刻后,后堂走出一人,是个中年道人,周身气息晦涩——筑基后期。他朝李青河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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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河看着他说:“见教不敢。只是听闻你们问天阁卦术通玄,想请教几卦。”
道人目光微凝。
“道友请。”
他抬手一引,将李青河引入后堂。
后堂中,一张木案,案上放着几枚古钱,一面铜镜,还有一卷竹简。道人请李青河坐下,自己也坐下。
“道友想问什么?”
李青河说:“问人心。”
道人一怔。
李青河继续说:“若有人来问卦,你们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会如实相告吗?”
道人沉默片刻。
“道友,我们问天阁做生意,只求财,不求因果。来问卦的人,想听什么,我们就说什么。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李青河看着他。
“那若有人因听了你们的吉言,送命了呢?”
道人脸色微变。
“那是他的命数,与我们何干?”
李青河点点头,站起身。
“明白了。”
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人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却没有开口。
……
出了问天阁,李青河在城中找了一间茶肆,坐了一下午。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那道人的话。
命数?
因果?
他们收钱算卦,只说吉言,避谈凶兆。那些信了的人,有的或许真的逢凶化吉,有的却可能因此误了性命。
可若如实相告呢?
那些听的人,就会信吗?
就算信了,就能躲得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道人的话,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舒服又如何?
这世上,本就不是事事让人舒服的。
……
又走数月。
这一日,李青河来到一座荒山。
山中有座破庙,庙里住着一群散修。他本无意停留,却在经过时,听见庙中传来一阵哭声。
他落下去,从破败的窗棂望进去。
庙中,十几个散修围坐一圈。中间躺着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一个老妇伏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我的儿……”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低声道:“是血煞宗的人干的。他们在山里布了阵,咱们几个兄弟进去探路,就……就只逃回来他一个……”
“血煞宗?”有人问。
“是魔修!他们拿活人炼血煞,咱们这些散修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药材!”
群情激愤,却没人敢动。
魔修,有紫府真人坐镇。他们这些筑基炼气,去了就是送死。
李青河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看着他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他母亲绝望的哭喊。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
血煞宗的山门,在一座山谷中。
李青河站在谷口,看着那层血色的护山大阵,皱了皱眉。
这阵法的血煞之气,得用多少活人命才能凝成?
他没有再想。
抬手,月华落下。
护山大阵轰然破碎!
谷中传来惊呼声,随即,数道血光冲天而起,朝他扑来。
为首一人,紫府初期,周身血煞浓郁,两道神通。
他盯着李青河,狞笑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闯我血煞宗?”
李青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数十个筑基炼气魔修纷纷落下,虎视眈眈。
李青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世上,有太多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紫府魔修见他沉默,以为他怕了,哈哈大笑。
“今日正好,拿你炼一炉血煞!”
他抬手,血光化作一只巨手,朝李青河当头罩下。
李青河看着他。
然后,抬手,月华落下。
紫府破碎。
那血光巨手在半空中崩散,化作点点血雨。他瞪大了眼,喉咙里咯咯作响,随即软软坠下。
身后那些魔修愣了一瞬,随即四散奔逃!
李青河没有追。
只是看着那座山谷。
谷中,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那些被他们抓来炼煞的凡人,那些被他们害死的散修,都成了这谷中的枯骨。
他抬手,一道月华落下。
整座山谷,连同那血煞宗的山门,一起塌陷。
烟尘散尽时,那层血色的煞气已经消失,只有一座土丘,埋了所有的罪恶。
……
离开血煞宗后,李青河继续向东。
走了很久,很久。
见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好的,有坏的,有说不清好坏的。
有人为了救素不相识的人,拼上性命。
有人为了几块灵石,可以出卖亲兄弟。
有宗门号称正道,却做着比魔修更龌龊的事。
有魔修杀人无数,却对路边垂死的乞丐伸出援手。
善恶的界限,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想,也许不需要知道。
只需要记得。
记得那些好的,忘了那些坏的。
记得那些温暖的眼神,忘了那些冰冷的目光。
记得那些为了一句话可以拼命的人,忘了那些为一己私欲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然后,继续走。
继续看。
继续想。
直到有一天,把这一切都融进那道太阴金性里。
……
这一日,他走到一片茫茫雪原。
雪很大,天地一色。
他站在雪中,望着远方。
远方,是极北之地,是大秦仙域的边缘,也是他这一次游历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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