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茫茫,云海翻涌。
一道月华自天际掠过,无声无息,快逾闪电。
李青河负手立于太虚画卷之中,俯瞰下方绵延万里的山河。
七年了。
离开月华罗天洞天后,他没有回荒山域,而是一路向东,游历这方天地的各大界域。
离阳剑域、天机域、大秦仙域、三玄域、万仙域、琉璃净土……
那些传说中的地方,他一一走过。
每到一处,他都只是静静地看。
看那些界域的风土人情,看那些修士的言行举止,看那些道统的传承气象。
他不是在寻找什么功法秘笈,也不是在结交什么人脉势力。
他只是在看。
在看这天地之间,那道名为“太阴”的法则,如何在万灵万物身上显现。
……
第一站,是离阳剑域。
这里是天下剑修圣地,攻伐第一。
整座界域都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之中,山是剑形,水是剑意,连云层都被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线条。
李青河走在离阳剑域的一座边陲小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剑修。
有背着古剑的少年,有抱着长剑的中年,有拄着断剑的老者。
人人身上都有一股锐气,那是剑修独有的锋芒。
他在城中寻了一间茶肆,要了一壶茶,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见一个少年剑修被人羞辱,却默默离去,没有拔剑。
他看见一个中年剑修为友报仇,一剑斩杀仇敌,自己却也重伤垂危。
他看见一个老者剑修坐在城门口,给过往的孩童讲剑道,不收分文。
他看懂了什么叫“剑”。
剑是锋芒,也是隐忍。是杀伐,也是守护。是极端,也是包容。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若有所思,结账离去。
……
第二站,是天机域。
云霞织锦,八卦流转。天机域的修士最擅推演天机、布阵制器。
整座界域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阵法之中,寻常人走进去,不知不觉就会迷路。
李青河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一座山头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
他看见一个阵法师在布置护山大阵,每一步都精确无比,仿佛丈量过千百遍。
他看见一个炼器师在熔炼材料,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他看见一个老者在街头摆摊算卦,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卦卦灵验。
他看懂了什么叫“数”。
数是规律,也是推演。是精确,也是变通。是定数,也是变数。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静静看了一日,转身离去。
……
第三站,是大秦仙域。
铁血杀伐之气混合着堂皇仙道威严,如同仙朝降临。
整座界域被划分成一块块整齐的方域,每域有每域的法度,每城有每城的规矩。
李青河走在大秦仙域的一座边关城池,看着那些身着制式袍服的修士,如军队般整齐划一,沉默肃杀。
他看见一个修士犯了法,被当众处决,无人求情。
他看见一个将军打了胜仗,万民欢呼,赏赐无数。
他看见一个老者坐在城墙根下,给孩童讲大秦的历史,讲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他看懂了什么叫“法”。
法是规矩,也是威严。是统治,也是秩序。是奖赏,也是惩罚。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
第四站,是三玄域。
三股迥异却又同源的气息交织盘旋,演化地水火风。
整座界域分作三片,一片黄沙漫天,一片汪洋无际,一片火山连绵。
李青河走在三域交界处的一座小镇,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
有穿黄袍的,有穿蓝袍的,有穿赤袍的,各不相扰,却又隐隐呼应。
他看见三个修士联手击杀一头妖兽,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见一个修士从黄域走到水域,修为隐隐有所精进。
他看见一个老者坐在三域交汇处,闭目修行,三股气息同时涌入他体内。
他看懂了什么叫“化”。
化是演化,也是配合。是同源而异流,是异流而同归。是变化,也是不变。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
第五站,是万仙域。
这里的气息最为混杂喧嚣,却也生机勃勃。
整座界域如同一座巨大的仙家集市,各色修士来来往往,甚至夹杂着妖修、鬼修的气息。
李青河走在万仙域的主城之中,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仙风道骨的老道,有豪放不羁的散修,有妖气冲天的妖修,有阴气森森的鬼修。
他看见一个妖修和一个修士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他看见一个鬼修在街头摆摊,卖的是阴间的特产,买的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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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老者坐在城中心,给来来往往的人讲道,来者不拒。
他看懂了什么叫“容”。
容是包容,也是混杂。是有教无类,是万流归宗。是不同,也是相同。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在万仙域走了七天,看了七天,想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他坐在一座无名山头上,望着天边的月亮。
月亮很圆,洒落清冷的光。
他忽然想起琉璃净土。
……
第六站,是琉璃净土。
佛光普照,梵唱庄严。整座净土都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气息之中,连风都是温柔的。
李青河站在净土边缘的一座小山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僧侣。
有身披袈裟的老僧,有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有在家修行的居士。
他看见一个老僧在给村民讲经,讲的都是最简单的道理,村民听得津津有味。
他看见一个小沙弥在给受伤的小兽包扎,手法轻柔,小兽乖乖的不动。
他看见一个居士在田里劳作,一边干活一边念佛,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看懂了什么叫“慈”。
慈是慈悲,也是坚韧。是普度众生,也是自度度人。是放下,也是拿起。
这些都是“用”。
那它们的“体”是什么?
他在净土边缘站了三天三夜。
第三夜,月华如水。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天穹之上,一轮圆月高悬,洒落清冷的光。
他看着那轮月,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真虚,真实,真如——三真本是一体。
虚是体之虚,实是体之实,如是体之如。
他这些年游历各大界域,看遍天下道统,其实只是在看一件事——
太阴之体,如何在这天地间显现。
离阳的剑,是太阴之“锋”的显现。
天机的数,是太阴之“理”的显现。
大秦的法,是太阴之“序”的显现。
三玄的化,是太阴之“变”的显现。
万仙的容,是太阴之“一”的显现。
琉璃的慈,是太阴之“容”的另一面。
万千气象,皆是一体之“用”。
而太阴之体,无处不在,却从不在任何一处。
它在那轮月里,也在那缕风里,在那片云里,也在那个人眼里。
它是永恒的法则,也是刹那的显现。
“该回去了。”
他转身,踏入太虚。
……
魏国。
魏都,乾元殿。
一道青衣身影负手立于殿前,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
李明。
这七八年,他一直坐镇魏国。
说是坐镇,其实也没什么事。魏国在李乾元的治理下,政通人和,百业俱兴。
那些大大小小的麻烦,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他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孩子,一步步把魏国建起来。
看着那些百姓,一天天过得更好。
看着这片土地,从荒芜走向繁荣。
六年前,李乾元宣布闭关,冲击紫府。
此后密室紧闭,再无动静。
魏国上下,由周青、吴庸等人共同打理,井井有条。
李明偶尔出面,也不过是震慑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
六年了。
他抬头望向乾元殿深处的那间密室,目光平静。
密室依旧紧闭,禁制未开。
但李明能感知到,那里面,气息正在节节攀升。
快了。
密室之中。
李乾元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如潮。
六年了。
六年闭关,他历经三关,三次险些走火入魔,三次从鬼门关前折返。
那些年治理魏国积累的意象,在关键时刻一次次护住他让他撑了过来。
此刻,丹田气海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紫气氤氲的虚空——紫府。
紫府中央,一轮金日悬浮,光芒万丈。
那是他的明阳仙基,此刻已彻底凝实,化作紫府的本源。
金日周围,无数意象层层叠叠——有治理魏国的万民归附,有斩杀妖道的凌厉杀伐,有威压一方的霸道,有救济百姓的慈悲。意象与金日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
紫府之中,那轮金日开始剧烈震颤!
意象疯狂涌入,金日疯狂膨胀!
一息、两息、三息……
轰——!!!
金日炸开,化作漫天金光!
金光之中,一道门户缓缓升起。
那门户通体金色,高达百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谒天门。
神通成!
就在这一刻——
魏都城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自乾元殿深处射出,直冲云霄,将整座魏都城映得金灿灿一片!
金光之中,一轮大日虚影缓缓升起,光芒万丈,威压四方!
天色既明!
原本已是黄昏时分,此刻却如朝阳初升,万里金光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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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周青等人冲出殿外,目瞪口呆!
李明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
“紫府成了。”
金光持续了足足三十息,才缓缓收敛。
但那轮大日虚影,却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终悬于魏都城上空百丈之处,光芒照耀四方!
李乾元的声音,从那轮大日之中传出,传遍千里:
“大魏乾元,李明煌,是日证得明阳神通,荒山域诸位同道,有暇可来魏都一叙。”
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太虚之中每个人耳中。
这是紫府唱名——新晋紫府,向四方同道宣告自己的存在。
方圆千里之内,无数修士抬头望向那轮大日,神色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羡慕,有的敬畏,有的嫉妒。
但无论如何,从今日起,荒山域多了一位紫府真人。
魏国,有紫府坐镇了。
……
乾元殿前,那轮大日缓缓落下,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李乾元体内。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
紫府初期,神通谒天门。
他站起身来,走出密室。
外面,阳光正好。
李明负手而立,看着他,微微一笑。
“恭喜。”
李乾元躬身一礼:“多谢前辈这些年护持。”
李明摆摆手,望向远方。
远方天际,一道月华正在接近。
“本尊回来了。”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道身影踏出。
李青河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李乾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紫府成了。”
李乾元再次躬身:“见过上元真人。”
李青河微微点头,望向那轮正午的太阳。
太阳光芒万丈,照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眼中,却映出了另一轮月。
太阴之月。
“紫府之后,路还长。”
他缓缓道,“好好走。”
李乾元郑重抱拳。
“乾元谨记。”
三人立于殿前,望着天边。
天边,日正当中,万里无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