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对岸,三里外。
两道身影静静立于树冠之上。
李元辰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小队,沉默良久。
“天宇。”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最后为什么不杀那两人?”
李天宇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不是说了吗?让他回去报信。”
“就这些?”
李天宇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元辰,你太小看咱们这个小少主了。”
李元辰眉头一挑:“怎么说?”
李天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江对岸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道:
“他让那俩人活着回去,不只是为了示威。”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烈阳谷知道,江北有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带着一群炼气期的年轻人,杀了他们的人,放了他们的人回去报信。烈阳谷那边会怎么想?”
李元辰若有所思:“会觉得……这小崽子有点意思?”
“不。”李天宇摇头,“会觉得丢脸。”
他顿了顿。
“七个炼气期,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带人打得落花流水,只跑回去一个。
这种事传出去,烈阳谷的脸往哪搁?”
李元辰恍然:“所以烈阳谷一定会再派人来,而且会派更强的人来——来挽回颜面。”
“对。”
李天宇点头,“但更强的人,意味着更引人注目。
烈阳谷不敢明目张胆地派筑基修士过江,只能派炼气圆满,甚至可能派几个炼气圆满联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咱们的小少主,正好需要这样的对手来积累意象。”
李元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小子……才十岁,就能想这么远?”
李天宇摇摇头。
“不是他想得远。是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他望向江北,那里,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夜色中撤退。
“意象之路,需要对手。没有对手,哪来的意象?”
李乾元不知道有人在议论他。
他带着十人撤回据点,清点战果。
此战,杀敌五人,伤两人,己方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战果不错。
但他没有笑。
他坐在据点里,望着桌上那张粗糙的地图,目光落在沧澜江对岸的一个标记上。
那是烈阳谷的边境据点。
据探子回报,那里驻扎着至少二十名炼气修士,为首的是一个叫“周延”的炼气圆满,据说是周烈的远房侄子。
“少主。”
周青凑过来,“想什么呢?”
乾元没有回头。
“在想,下一次他们派来的人,会是谁。”
周青一愣:“少主觉得他们还会派人来?”
“会。”
李乾元点头,“而且会派更强的人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青。
“所以,咱们得练得更狠一点。”
周青咧嘴一笑:“怕什么?跟着少主,再狠也能练!”
乾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明天开始,训练量加倍。”
周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乾元没有理会,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夜风呼啸。
沧澜江静静流淌。
江对岸,有人在等着他。
而他,也在等着对岸的人。
三天后,李乾元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修炼上。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带着周青、吴庸二人,去了青玄新城以南三百里外的魏县。
魏县,是李家势力范围内最大的凡间县城,人口十余万,商贸繁荣。
但近年来,这里却乱象丛生——县官贪墨无度,豪强欺压百姓,更有妖道借传道之名祸害乡里。
“少主,咱们来这做什么?”周青不解。
乾元望着县城方向,淡淡道:“积累意象。”
“意象?”
吴庸挠头,“杀土匪杀贪官也能积累意象?”
“能。”
李乾元点头,“家主说过,破山伐庙,开疆扩土,击败敌人,惩恶扬善,拨乱反正,威压众人——这些都是积累意象的途径。”
他顿了顿。
“凡间的事,也是事。”
……
接下来的一年,魏县变了天。
乾元没有暴露身份,只带着周青吴庸二人,以游历散修的名义进入县城。
第一件事,杀土匪。
魏县西北有座黑风山,盘踞着一伙土匪,百余人,劫掠商旅,祸害乡里,官府不敢管。
李乾元用了半天,摸清土匪底细,带着周青吴庸夜袭山寨,连杀匪首三人,余众溃散。
第二件事,杀贪官。
魏县县令姓贾,贪墨无度,草菅人命。
乾元收集了他贪污受贿、枉法杀人的证据,在某夜潜入县衙,将证据拍在贾县令面前。
贾县令惊恐之下,竟想杀人灭口,被乾元一剑斩杀。
次日,乾元以“游历散修”的身份,将证据交给了来魏县巡视的上官。
第三件事,杀妖道。
魏县东郊有个“玄真观”,观主自称“玄真道人”,以炼丹为名,骗取百姓钱财,甚至诱骗良家女子入观,行不轨之事。
李乾元扮作求丹的富家子弟,入观查探,发现那妖道竟是个炼气二层的邪修,以采补之术害人。
他当场出手,与那妖道斗法三个回合,最终以烈阳戟将其斩杀。
三件事做完,魏县百姓奔走相告,称那三位“游历散修”为“三侠”。
但乾元没有满足。
半年后,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他要当县长。
……
“什么?你要当魏县县令?”
李青锋看着面前的乾元,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是。”
李乾元躬身道,“家主说过,威压众人也能积累意象。
我想试试,治理一县,威压一方,能积累多少意象。”
李青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当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魏县所属的府城。
一封书信,足够让明煌空降为魏县县令。
于是,十岁的李乾元,成了魏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令。
……
接下来半年,魏县彻底变了样。
李乾元以县令身份,大刀阔斧整顿吏治。
贪腐的官吏,查实一个罢免一个;欺压百姓的豪强,抓到一个法办一个;那些与妖道勾结的乡绅,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他每日升堂理事,断案如神。
有冤屈的百姓,可以击鼓鸣冤;有委屈的小民,可以拦路告状。
他从不推诿,从不徇私,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起初还有人欺他年幼,想蒙混过关。
结果被他当堂戳穿,打了板子,再也不敢。
渐渐地,魏县百姓都知道了一件事——这位小县令,惹不得。
但惹不得的同时,他们也发现,这位小县令,靠得住。
有土匪劫掠,他亲自带人剿匪。
有妖道害人,他亲自出手除妖。
有旱涝灾年歉收,他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短短三年,魏县治安大好,百姓安居乐业。
而李乾元,也在一次次升堂理事、一次次威压众人中,感受到了丹田气海中那缕离火灵力的变化。
每次他当堂断案,每次他威压豪强,那缕灵力就会轻轻颤动,壮大一缕。
这就是霸道意象。
……
三年后,乾元卸任魏县县令,回到青玄新城。
此时的他,已是炼气七层巅峰,距离炼气八层只差临门一脚。
更重要的是,他的丹田气海中,那缕离火灵力比一年前壮大了数倍。
隐隐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那是他在魏县积累的霸道意象。
“少主!”
周青迎上来,满脸兴奋,“您可算回来了!烈阳谷那边又有动静了!”
李乾元目光一凝。
“说。”
“他们派了新的驻守,叫周延,炼气圆满,据说是周烈的远房侄子。
这三年,他一直在边境挑衅,已经杀了咱们三个巡逻的弟兄。”
乾元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走。”
“去哪?”
“沧澜江。”
他大步走出,身后十人紧随。
三年前,他放那些人回去报信。
三年后,该去收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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