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何铮推开了陆彬办公室的门。
“陆董，两条消息。一好一坏。”
陆彬抬起头，冰洁也从旁边的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先说坏的。”
何铮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
“康纳利那边，又联系了一个人。这次不是高管，是研发中心的一个工程师。姓周，三十一岁，在新零售系统团队干了五年。”
陆彬眉头一皱。
“他想干什么？”
何铮说：“接触的方式很隐蔽。通过一个开源社区的论坛，以技术交流的名义私信。问的问题都和新零售系统的底层架构有关。”
冰洁问：“那个工程师回应了吗？”
何铮点点头。
“回应了。聊了三次，都是技术问题。但最后一次，对方问了一个和项目进度相关的问题——不是开源的内容，是公司内部的开发节点。”
陆彬的心一沉。
“他问了什么？”
何铮把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私信截图。对方问：“听说你们的新零售系统正在做第十四次迭代，核心模块的并发处理能力准备提升到多少？”
下面是一行小字，标注着工程师的回复：“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做边缘模块的。”
冰洁看完，松了口气。
“他没说。”
何铮点点头。
“目前没有。但对方既然开始接触基层工程师，说明他们不满足于高管这条线。他们在撒网。”
陆彬沉默了几秒。
“那个工程师，现在什么状态？”
何铮说：“我让安全部的人和他聊过了。他一开始有点慌，但听完情况后，表示愿意配合。”
“他说之前不知道对方是镜厅的人，以为只是普通的同行交流。”
陆彬点点头。
“好消息是什么？”
何铮翻开另一页。
“康纳利那边安排的那个晚宴，我们的人混进去了。”
陆彬眼睛一亮。
“谁？”
何铮说：“安全部的一个同事，以前在特勤干过。他伪装成酒店的服务生，在晚宴现场待了两个小时。录音、照片，都拿到了。”
他点开一段音频。
背景音里，刀叉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几个人的交谈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卡特那边没约成，可惜了。但没关系，他那个学生苏珊.陈，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另一个声音问：“什么办法？”
低沉的声音笑了：“她的团队里，不止一个人。”
音频结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冰洁看着何铮。
“不止一个人？意思是，除了赵以宁，还有别人？”
何铮点点头。
“应该是。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陆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两条线。”他说，“一条在明，一条在暗。明的我们已经盯住了，暗的那条……”
他没有说下去。
何铮说：“我会继续查。”
下午两点，苏珊.陈博士推开了陆彬办公室的门。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陆董，听说又出事了？”
陆彬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珊.陈博士说：“研发中心那个小周，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陆彬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事情告诉了她。
苏珊听完，脸色变了。
“不止一个人？”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团队里，还有别人？”
冰洁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珊，现在还不确定。那个人说的‘不止一个人’，不一定指的是你的团队。也可能是别的部门。”
苏珊.陈摇摇头。
“不。他说的就是我的团队。卡特教授那边没约成，他们就转向我的团队。”
“赵以宁是小周之外的第二条线，现在他们又暗示还有第三条……”
她说不下去了。
陆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珊。”
苏珊.陈博士抬起头，看着他。
陆彬说：“你的项目，不能停。”
苏珊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陆彬说，“有人在暗处盯着你，就是想让你停。你停了，他们就赢了。”
苏珊.陈博士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陆董，我怕……”
“怕什么？”
苏珊.陈博士低下头，声音很轻。
“怕我身边的人，我信不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冰洁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苏珊，”她说，“你信不过的，是那些背叛你的人。但还有更多的人，是你可以信的。”
苏珊没有说话。
冰洁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赵以宁到现在还在配合我们。小周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没有隐瞒。”
“李文博拒绝了康纳利的邀约，还主动把短信的事告诉了陆彬。这些人，你信不信？”
苏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我信。”
晚上七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正在客厅里下棋，看见爸妈回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厮杀。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
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夜色，绿线还是3.2。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陆彬说：“在想苏珊那句话。”
“哪句？”
“她说，‘怕我身边的人，我信不过了。’”
冰洁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吗？”
陆彬摇摇头。
“我不怕。但我在想，怎么让她不怕。”
冰洁看着他。
陆彬继续说：“公司做了十五年，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我心里有数。”
“但苏珊不一样。根系联盟解散之后，她刚来一年，她的团队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现在知道团队里有人背叛，她的天塌了一半。”
冰洁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要帮她撑住那另一半。”
陆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