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旧金山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李文博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康纳利的邀约他拒绝了，陆彬也认可了他的选择。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说。

    昨天下午，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也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李博士，久仰。有时间单独聊聊吗？有些事，可能你比陆董更需要知道。”

    他当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陆彬，没有告诉冰洁，甚至没有告诉张小慧。

    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怎么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小慧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想什么呢？”她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叫你三声都没听见。”

    李文博抬起头，看着她。

    张小慧——他的妻子，公司的行政总监。

    2011年他们结婚，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十二年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公司的风风雨雨，也一起走过了生活的起起落落。

    “没什么。”李文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想工作的事。”

    张小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文博，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李文博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小慧说：“2009年公司成立，你从硅谷被约翰·史密斯先生挖过来。

    我那时候在财务部，第一次见你，你在会议室里跟人吵架，脸红脖子粗的。”

    李文博笑了。

    “那时候年轻。”

    “年轻是真年轻。”张小慧也笑了，“吵完架出来，我递给你一杯水，你说谢谢，然后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文博想起来了。

    “然后你说，‘我叫张小慧，财务部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张小慧点点头。

    “后来呢？”

    李文博沉默了几秒。

    “后来，我就什么事都找你了。”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笑完之后，张小慧忽然收起笑容。

    “文博，你有事瞒着我。”

    李文博心里一紧，但没有表现出来。

    “什么事？”

    张小慧看着他，眼神很直。

    “昨天下午，你的手机响了一下。你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然后你删掉了什么。”

    李文博沉默着。

    张小慧继续说：“咱们认识十五年，结婚十二年。你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

    李文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是有一条短信。”他终于开口，“陌生号码。说……有些事，可能我比陆董更需要知道。”

    张小慧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李文博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把它删了。”

    张小慧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告诉陆彬了吗？”

    李文博摇摇头。

    “为什么？”

    李文博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如果我说了，他会多想。镜厅那边刚约过我，现在又有人发这种短信。如果我说出来，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李文博没有说下去。

    张小慧替他说完：“觉得你心里有鬼？”

    李文博点点头。

    张小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李文博，”她说，“你听我说。”

    李文博看着她。

    张小慧说：“咱们认识十五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但你知道吗？陆彬也认识你十五年。”

    “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这儿。新零售系统十三次迭代，哪一次不是你带着团队熬过来的？”

    她顿了顿。

    “如果他连你都不信，他还能信谁？”

    李文博没有说话。

    张小慧握住他的手。

    “去告诉他。”她说，“把那条短信的事告诉他。不管是谁发的，不管他想干什么，你瞒着，才会让人多想。”

    李文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下午五点，李文博敲开了陆彬办公室的门。

    陆彬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文博？有事？”

    李文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件事，我昨天没说。”

    陆彬放下文件，看着他。

    “什么事？”

    李文博把那条短信的事说了一遍。

    陆彬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删了？”

    李文博点点头。

    陆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觉得，是谁发的？”

    李文博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口气……和之前发给你的那条，很像。”

    陆彬点点头。

    “是同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个人，既给我发，又给你发。他想干什么？”

    李文博说：“他想让我觉得，有些事你不知道。他想让我……”

    他没有说下去。

    陆彬替他说完：“想让你觉得，你可以越过我，和他合作。”

    李文博点点头。

    陆彬转过身，看着他。

    “文博。”

    李文博抬起头。

    陆彬说：“谢谢你告诉我。”

    李文博愣了一下。

    陆彬走回他面前，坐下。

    “十五年。”他说，“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新零售系统、生命科学、量子科技……哪一块没有你的影子？”

    他顿了顿。

    “如果连你都不能信，我这个董事长，也就当到头了。”

    李文博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陆董……”

    陆彬摆摆手。

    “别说了。回去陪小慧吃饭。告诉她，谢谢她让你来。”

    李文博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陆董。”

    陆彬看着他。

    李文博说：“那条短信，我会找到是谁发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李文博回到家。

    张小慧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马上开饭。”

    李文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张小慧笑了。

    “干嘛？”

    李文博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小慧，谢谢你。”

    张小慧愣了一下。

    “谢什么？”

    李文博说：“谢谢你让我去告诉他。”

    张小慧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