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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比画像上瘦了一圈,下巴上还多了胡子,但那眉眼、那走路的姿态,赵虎不会认错。

    这就是瑞文阁的钱掌柜,那个在正月初一消失、让他们找了快一年的钱掌柜。

    赵虎的心跳得厉害。

    他没有声张,远远地跟着。

    钱掌柜穿过几条巷子,在城北一处大宅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了。

    赵虎记住了那处宅子的位置,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蹲下来,把那处宅子的样子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门楼什么样,院墙多高,门口有没有石狮子,旁边有什么铺子。

    画完了,赵虎把纸折好塞进鞋底里,连夜骑马回靖安。

    九月二十,天还没亮,赵虎就拍响了大门。

    “大人!”

    何明风披着衣服出来,看见赵虎满脸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人,”赵虎蹲下来,从鞋底里掏出那张纸,“我找到钱掌柜了。”

    何明风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看。

    上面画着一处宅子,画得粗糙,但门楼、院墙、旁边的铺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在张家口堡?”

    何明风问。

    “对。”赵虎喘着气,一路骑马赶回来,嗓子都快冒烟了,“他在城北一处大宅子里。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那宅子门口挂着‘林府’的牌子,我在张家口打听了一下,说是京里一个大官的别业,平时没人住,最近才有人进出。”

    何明风的目光在“林府”两个字上顿住了。

    林府。

    京里的大官。

    次辅王崇就姓王,不姓林。

    但这个“林府”的主人是谁?

    次辅的门生里,有没有姓林的?

    还是说另有其人?

    “那宅子的主人,打听到了吗?

    ”何明风问。

    赵虎挠了挠头:“打听了,但张家口那边的人只知道是京里的大官,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楚。”

    “那宅子平时锁着门,最近才有人住进去。”

    “看门的是个老头,嘴很紧,问什么都不说。”

    何明风点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你辛苦了,”何明风道,“去歇着吧,走那么远的路,脚上肯定起泡了。”

    赵虎咧嘴笑了:“没事,皮糙肉厚的。”

    他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大人,钱掌柜躲在京里大官的宅子里,这事儿……”

    “我知道了。”

    何明风打断他,“你先去歇着,别的别管。”

    赵虎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何明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幅画又展开来看了一遍。

    林府。

    京里的大官。

    钱掌柜没死,他躲到了某个朝中权贵的羽翼下。

    可是,这个人是谁?

    是次辅王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王佥事交代的那些话。

    “钱掌柜说,京里有人,来头不小。”

    “周年说漏过一次,说‘次辅大人门生遍天下’。”

    王佥事还交代过,瑞文阁每年给王佥事的银子,有一部分是“从京里来的”。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

    说明王崇收过瑞文阁的银子,说明瑞文阁跟王崇的门生有往来,仅此而已。

    王崇知不知道瑞文阁背后还跟北山部有勾结?

    何明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次辅王崇,是他在石屏州的时候被提拔上来的。

    是朝中重臣,门生遍天下。

    如果瑞文阁只是走私禁书牟利,王崇收银子替他们撑腰,这是贪官,是朝廷的蛀虫,但罪不至死。

    可如果王崇知道瑞文阁背后是北山部,知道那些银子是北山部用来渗透幽云的军资。

    那就是通敌,是叛国,满门抄斩的罪。

    问题是,王崇到底知道多少?

    何明风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了的。

    何明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瑞文阁在幽云经营了至少五年,走私、贿赂、刺探军情,这么大的动静。

    王崇如果只是个“收钱办事”的贪官,他就不怕事情败露把自己搭进去?

    不,王崇能做到次辅的位置,不是傻子。

    他肯收瑞文阁的银子,肯替瑞文阁撑腰,一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控制局面,觉得瑞文阁不过是几个走私贩子,翻不了天。

    他不知道。

    何明风在一瞬间无比确信。

    王崇一定不知道瑞文阁背后是北山部。他以为自己在替几个走私贩子撑腰,收点银子,帮点小忙。

    他不知道那些银子是北山部的军资,不知道那些“禁书”是北山部的情报。

    不知道瑞文阁真正的老板在草原上,在京城之外,在朝廷管不着的地方。

    何明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王崇不知道,那瑞文阁的真正底细,朝中就没有人知道。

    次辅是瑞文阁在朝中的靠山,但他以为自己在帮几个商人赚钱。

    北山部用银子买通了朝中重臣,而这个重臣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

    这才是最可怕的。

    瑞文阁用王崇的权势遮人耳目,王崇用瑞文阁的银子中饱私囊,各取所需,各怀鬼胎。

    而北山部,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操盘手。

    何明风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他现在手里有什么?

    瑞文阁的一本底账,上面有“京中”“转交”的字样,但没写名字。

    王佥事的口供,说钱掌柜提过“京里有人”,但也不知道是谁。

    赵虎的发现,钱掌柜躲在张家口堡一处“林府”里,但那处宅子的主人是谁,还不清楚。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

    就算他知道瑞文阁跟朝中权贵有往来,知道王崇可能收了瑞文阁的银子,但他不知道王崇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是棋手?

    还是棋子?

    何明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

    不管怎样,路得一步一步走。

    钱掌柜躲在张家口,这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把钱掌柜抓到手,就能问出“京里那位”到底是谁,问出瑞文阁跟朝中权贵的往来到底有多深。但现在不能动,那宅子是京里大官的产业,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人反咬一口。

    何明风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是给马宗腾的。

    信写得很简短:“兄前番提醒,弟已铭记。近日有线索指向京中某人,但详情不明,不敢妄断。”

    “兄在京城,耳目灵通,可否帮弟查一件事,张家口堡有一处‘林府’,据说是京中大官的别业,不知是何人产业。”

    “此事关系重大,望兄千万谨慎,切莫声张。”

    写完了,何明风把信折好,封上火漆。

    这一次,何明风没有派人走官道,也没有让白玉兰去送。

    他让何三郎以做生意的名义,把信藏在羊毛货里,走商路进京。

    商路上人来人往,查货不查人,比什么都安全。

    信送出去之后,何明风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发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恒的弹章被天子留中,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朝中再没有动静。

    没有训斥,没有嘉奖,没有调令,什么都没有。

    皇上他……究竟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