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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屈辱条约
    三条美吉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叫醒妹妹说该回去了。

    三条美香揉揉眼睛,迷糊地看着姐姐,问叶督主呢。

    三条美吉说走了。

    三条美香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们回到客栈。

    武田信炫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

    他坐在石凳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落的树叶,看着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三条美吉走进来,站起来,嘴张了张。

    “夫人,怎么样了?”

    三条美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夫君,叶督主答应了。”

    “他让您明天去东厂找他,具体的细节,他跟您谈。”

    武田信炫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好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疲倦的脸,动作很慢,很轻。

    “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三条美吉摇了摇头,挤出来一丝微笑。

    “不辛苦,为了夫君,为了扶桑……”

    “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说着,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武田信炫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他就坐在床边穿衣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他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绸袍,只在最重要的场合穿,袍子是新浆洗的,熨得服服帖帖,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腰带系了三次才系好,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紧张。

    三条美吉跪在他身后,帮他整了整衣领,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她的手很稳,稳得像量过似的。

    二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谈判决定着扶桑的未来,决定着武田家的存亡,也决定着她这辈子还能不能睡一个安稳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怕说的话不吉利。

    武田信炫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他看着那张因为昨晚没睡好而微微泛黄的脸,看着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那道从眉梢到嘴角的细纹。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他没有说话,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收回手,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远去。

    三条美吉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东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番子换了四个生面孔,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看见武田信炫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问了一句。

    武田信炫从袖子里掏出名帖递过去,番子看了一眼,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番子出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田信炫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迈步走了进去。

    叶展颜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看见武田信炫走进来,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田信炫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叶展颜点了点头,也抱拳还礼。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

    桌上摆着两盏茶,茶已经沏好了,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武田信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但因为激动却一时不知从哪里说好。

    叶展颜看着他,等了几息,见他还不开口,就先开口了。

    “武田先生,咱们都是爽快人,不绕弯子了。”

    “我这边拟定了一些条款,你若是能答应……”

    “咱们再继续往下谈,否则,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推到武田信炫面前。

    文书不厚,只有几页纸,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武田信炫拿起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份生死契约,又像是在算一笔再也还不起的账。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的手在抖,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纸里,把纸边都捏皱了。

    叶展颜见状浅浅一笑,然后把茶盏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武田信炫。

    “第一条,割让九州岛、四国岛,及山阳道、山阴道、南海道、近畿。这些地方,战后都归大周。”

    武田信炫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茶盏里的水洒了出来,洒在手上,烫得他手指蜷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看着叶展颜,叶展颜也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武田信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这个时候他不敢乱说话。

    他不说,叶展颜就继续说。

    “第二条,你们需要向大周赔偿军费。白银五亿两,不可少一两。”

    听到这话,武田信炫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变成一种发乌的紫。

    他的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关节咯咯作响。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得厉害,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牛,想冲出去,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第三条,我还要设厂特权。大周在各口岸设工厂,产品运销内地,免收内地税。周国的商人,不能查,不能扣,不能收税。”

    武田信炫的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的额头冒汗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现在他都不敢看叶展颜的眼睛,怕一看就忍不住拍桌子,忍不住骂人,忍不住站起来走人。

    可他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四条,是关于政治方面的事情。”

    “你们扶桑要聘用大周的指定人选当政治、军事顾问,合办警政、军火厂。”

    “还有,你们扶桑的军队,要听顾问的。扶桑的警察,要听顾问的。扶桑的兵工厂,也要听顾问的。”

    武田信炫猛地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嘴唇在哆嗦。

    他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这是要灭了扶桑”,想说“你不如直接把我杀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有第五条,你们还需要增开商埠。”

    “横滨港、神户港、大阪港、名古屋港、京都港,五个港口,向大周开放通商。”

    “大周的商船随意进出,大周的货物随意装卸,大周的商人随意居住,你们要提供最优待的条件!”

    叶展颜说完了。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又挂出一抹微笑。

    他看着武田信炫,等他开口。

    武田信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一百个人在同时说话,说什么的都有,听不清,也不想听。

    “叶督主,这条件……”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不是太苛刻了?”

    “扶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五亿两,就是把扶桑卖了也凑不够。”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急,是恨,是屈辱。

    他武田信炫这辈子没求过人,没低过头,没在谁面前弯过腰。

    现在他跪在叶展颜面前,像一条狗一样,求他赏一口饭吃。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得喉咙生疼,咽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叶展颜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不重,但武田信炫觉得那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武田先生,这是我的底线。”

    “少一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