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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血溅碧游村54
    碧游村这间临时充作“疗养室”兼“厨房”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奇异。虎鞭汤在药锅里咕嘟作响,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腥臊气弥漫开来。主世界的杨锦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看着对面瘫在椅子上、正把回春丹当糖豆嚼的肾虚成,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两人之前合力“料理”了朱雀王,又分别“教育”了杨高,此刻趁着杨锦天熬汤的间隙,倒是难得地有了点空闲,聊起了各自的人生。虽然同为“杨锦成”,但平行世界的岔路,早已将他们引向了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共鸣的河流。

    “我是十六岁那年,被家里老爷子一脚踹到港城去的。”主世界杨锦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去当清道夫,收拾那边盘根错节、越来越不像话的各大社团龙头。那时候……港城乱得很。”

    肾虚成咽下一颗回春丹,感受着丹田处微微升起的暖意,撇了撇嘴:“我倒是没被踢出去,但也没差。从小到大,麻烦事就没断过。”他顿了顿,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一些相似的东西,“说起来,咱俩还有点像。都是八岁没了爹,十岁没了娘。”

    “我还有个爷爷。”杨锦成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那位严厉老人的复杂情感,“虽然管我管得严,但好歹……有个家。”

    “我那边,爷爷在我十五岁那年,跟仇家同归于尽了。”肾虚成的声音低沉了些,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血色黄昏,“家里就剩个大伯,不过他们一家很早就移居国外了,难得回来。还有个大堂哥,嗯……现在应该混得不错。哦,对了,还有太奶。”

    “太奶?”杨锦成挑眉,这个称呼在他那边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嗯,我太爷爷的续弦。”肾虚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些,“原配太奶奶走得早,27年就没了。太爷爷是八年后,也就是他快四十的时候,才续弦娶了太奶。那时候太奶刚满十八岁。”

    杨锦成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和肾虚成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太爷……也太风流了!”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一种奇妙的、源于血脉深处某种共同“吐槽基因”的默契感油然而生,冲淡了之前谈论父母早逝的沉重。

    肾虚成摇摇头,眼神里却没什么批判,反而带着点唏嘘:“不过听太奶说,她是真心喜欢太爷。每次提起太爷年轻时候的事,她那眼神……啧啧,八十多岁的人了,眼睛还亮得跟星星似的,全是光。”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埋怨,“但说句不孝的话,太爷这事办得……忒不地道。两人结婚不到四年,太爷就死在战场上了。那时候我爷爷刚二十出头,我太奶也才二十二,还得拉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姑奶奶……唉。”

    杨锦成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那种场景,战火纷飞,年轻的寡妇,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有一个刚刚成年便要扛起家庭重担的儿子……这份沉重,与他自己少年时被爷爷严厉教导、独自在港城刀口舔血的经历,虽然形式不同,内核却都浸透着命运的严酷与成长的无奈。

    他看向肾虚成那依旧显得疲惫、眼袋深重、不断嗑药回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年纪也不大,撑死也就比我那个世界的锦天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怎么就被酒色伤成这副德行?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个?”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责备,还有一丝同为男人(虽然经历不同)的匪夷所思。

    一提这个,肾虚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瘫软状态弹起一点,伸手指着窗外墙角那个鼻青脸肿、蹲着画圈圈的杨高,恶狠狠地道:“还不是那个兔崽子害的!!”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控诉:“那天晚上,他说是什么抽奖抽中了豪华酒店套房,让我去享受一晚,放松放松。我想着这小子难得孝顺,就去了。结果呢?一进门……我青梅竹马的莎莉居然在里面!”

    杨锦成眉头微动,莎莉……程莎莉,那个世界的自己妻子。这开局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还没完!”肾虚成越说越激动,脸色都涨红了些,“紧接着,马小玲也来了!贺宝儿!黄莺!我常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李心儿!还有雷芷兰!!” 他每报一个名字,手指就用力虚空点一下,仿佛那些名字的主人就在眼前,“这些……这些我都还能勉强理解,可能那小子脑子抽风想给我个‘惊喜’……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最恐怖的名字:“那小王八蛋!他居然把蓝铁人也约来了!!!”

    “蓝铁人?!” 杨锦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的趋势。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甚至堪称心理阴影的回忆。

    在他主世界的港城岁月里,蓝铁人——本名蓝西英,是他爷爷早年留学国外时一位至交好友的老来女。论辈分,这女人该和他父亲是一辈的,但年纪却与他相仿。想起这女人,杨锦成有时候半夜都会惊醒。

    那是一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女人(可以用清丽脱俗、气质如兰来形容,眉眼间自带一股知性温柔,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单看外表,绝对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大家闺秀、理想伴侣。然而,只有真正“享受”过她“关照”的人才知道,这温柔娴淑的表象下,藏着多么恐怖的“本质”。

    天生怪力!那是真的能一拳把特制沙袋打爆、一脚把混凝土柱子踹出裂纹的恐怖力量!更可怕的是她的拳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劲道,专破护体罡气,打在人身上,痛感直透骨髓,仿佛能绕过一切防御,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让人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一种“我要被打死了”的破防绝望感。杨锦成少年时在港城“历练”,没少挨这位“蓝阿姨”(辈分上他得这么叫)的“疼爱”,以至于后来一提到回港城,他就条件反射地腰子疼(虽然挨打的不是腰)。用他爷爷当年似笑非笑的话调侃就是:“西英那丫头啊,可能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变着法儿欺负你,想引起你注意吧。” 对于这个解释,当时的杨锦成只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你……你居然连她也……”杨锦成看向肾虚成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升级到了……仰望?这得是多大的“机缘”才能凑齐这么一桌“鸿门宴”?

    “你以为我想吗?!”肾虚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兔崽子在酒里下了药!药啊!!我那天晚上……我……我练的可是金刚不坏童子功!!”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现在因为肾虚有点发空,“坚不可摧!号称天下第一横练!我……我差点就被那群发疯的女人给……!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一群女人!”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眼睛都有点发红,那晚的恐怖经历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创伤。

    杨锦成和一旁看似专心熬汤、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杨锦天,此刻都忍不住对肾虚成投去了无比同情的目光。一夜N次郎?看这架势和心理阴影面积,恐怕远远不止这个数。这哪里是艳福,简直是酷刑!难怪能把金刚不坏之身都搞得肾气大亏,这消耗简直匪夷所思。

    肾虚成抽了抽鼻子,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语气说:“不过……也得‘感谢’那小子。托他的福,我总算破身了。金刚不坏童子功那最后一道,阴差阳错,就这么……迈过去了。功法算是大成了,也不算全是坏事。”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生活的重压:“只不过……大成之后,麻烦才真正开始。那群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心理医生李心儿,她爹是南区总警司;雷芷兰,她老爸雷有财是港城排得上号的地产大亨;黄莺,认的干爹是东南亚那边声名赫赫的黑道大佬;贺宝儿,她父亲是澳城赌场大亨;马小玲……唉,你懂的!”

    杨锦成当然懂。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马小玲,马家驱魔龙族的当代传人,背景、实力、性格,都绝不是能轻易摆平的角色。他忍不住和肾虚成一起,发出了男人之间心有戚戚焉的长叹。

    “看样子,都是一个样。”杨锦成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家那位虽然背景没那么复杂但也绝不简单的妻子绘里子,以及曾经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马小玲情愫,“天天得应付这些,还得看着她们为了一些狗血爱情剧哭得稀里哗啦……哪个男人顶得住啊!”

    “就是啊!!”肾虚成仿佛找到了知音,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天天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我三件衬衫!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两只白皙修长、却蕴含着不小力道的手,几乎同时,一左一右,狠狠地敲在了他和杨锦成的后脑勺上!

    “梆!”“梆!”

    声音清脆。

    两人同时“哎哟”一声,捂着头转过去。只见马小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一双美目圆睁,柳眉倒竖,手里握着的伏魔棒还没收起来,显然刚才就是用这“凶器”敲的他们。她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被两人刚才的对话气得不轻,尤其是那句“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我三件衬衫”和“狗血爱情剧”,精准地踩中了她的某个痛点。

    主世界杨锦成立即闭嘴,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对于这个世界的马小玲,他心情复杂,有旧情,有愧疚,也有时过境迁的疏离,但无论如何,惹怒她的经验告诉他,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肾虚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一看到马小玲,尤其是想到自己那个世界里,未来几十年很可能都要面对一个天天爱看悲剧、动不动就泪眼婆娑、需要他哄的马小玲,再对比眼前这位虽然凶悍但至少独立飒爽的平行体……一股巨大的、源自对未来悲惨生活的绝望预感的悲凉,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心。

    “哇——!!!” 肾虚成竟毫无征兆地,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瞬间涌出,配合他那张因肾虚而略显苍白的帅脸,显得格外凄惨可怜。他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嚎道:“我命苦啊……凭什么他(指主世界杨锦成)就能跟你分手一身轻……我就要跟个哭包过一辈子啊……天天听哭鼻子的声音我还活不活了呜呜呜……”

    他这一哭,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弄懵了。杨锦成嘴角抽搐,别过脸去,不忍直视。杨锦天差点把汤勺掉进锅里。窗外,本来只是在附近晃悠、顺便好奇屋里在聊什么的王震球、冯宝宝、张楚岚等临时工,听到动静立刻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窗户边,扒着窗沿,睁大了眼睛,津津有味地观看这“女降魔师大战年轻绝顶(哭包版)”的珍贵现场直播。

    马小玲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黑,再由黑转青。肾虚成的话,无疑是在疯狂挑衅+精准揭短(虽然说的是平行世界的她)。她气得娇躯微颤,手中的伏魔棒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

    “我让你哭包!我让你命苦!我让你过一辈子!!” 马小玲咬着银牙,伏魔棒这次可不是轻轻敲打了,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着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的肾虚成招呼过去!当然,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用上驱魔法力,纯粹是物理打击,但力道也绝对不小。

    “哎哟!别打!疼!小玲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肾虚成一边哭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躲闪。然而,令人玩味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旁边默默围观的主世界杨锦成,明明身负绝世横练功夫(金刚不坏童子功大成/混沌体强横),此刻却都没有运起半点护体罡气来抵抗那看似“凶残”的伏魔棒敲打。肾虚成是纯粹被打得抱头鼠窜,偶尔被敲中肩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只是用肉躯硬抗;杨锦成则是默默看着,甚至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

    这种近乎“抖m”的表现,或许并非源于受虐倾向,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感映射。是对某个特定女人的亏欠?是对曾经某种关系的潜意识维护?还是说,在内心深处,无论世界线如何变动,面对“马小玲”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他们总是无法真正硬起心肠,竖起所有的防御?那份偏爱,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地影响着他们的行为。

    于是,在这间飘着虎鞭汤异香的屋子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戏码:一位风华绝代的女降魔师,追打着一位理论上能硬抗地雷、刚刚虐杀了妖王的绝顶强者。强者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毫无形象地躲闪,却始终不用真功夫反抗。而另一位绝顶强者和他的堂弟,一个望天,一个看锅,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是金。窗外,数张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精彩”“值了”“赶紧记下来”的脸庞,紧紧贴在玻璃上,为这荒诞又带着点心酸的一幕,提供了无声却热烈的“观众席”。

    碧游村的这个傍晚,就在这啼笑皆非的闹剧中,渐渐被暮色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