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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血溅碧游村40
    夜色深沉,碧游村外围的紧张对峙与零星的警戒哨位,与村内核心区域那带着战后疲惫的相对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村子中央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内,临时充作指挥部兼杨似雯休息处的地方,一盏符灯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晕。

    杨似雯刚结束一轮对防御节点的巡查,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他那张巨大的硬弓,手指抚过弓身上细微的磨损痕迹,眼神沉静。白天的激战对他而言消耗不算太大,更多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麻木的杀戮状态的唤醒。他需要这种沉静的时刻来平复心绪,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这时,他贴身存放的、经过特殊改造、理论上在碧游村这种被妖族围困、电磁环境复杂区域应该失灵的手机,竟然轻微地震动了起来,并发出了悦耳的铃声。

    杨似雯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眉头微挑——是崔宥真。

    碧游村原本与世隔绝,马仙洪为了隐藏行踪,对通讯信号进行了严格的屏蔽和干扰。但自从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到来,尤其是仁康师叔展现出那近乎碾压级别的炼器与阵法造诣后,马仙洪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转变。

    这个曾经执着于“修身炉”、试图以此找回记忆与亲人、甚至不惜与公司周旋的年轻村长,在亲眼目睹了老君观传承的冰山一角——无论是仁康师叔指挥傀儡建造“灾难庇护所”的举重若轻,还是杨锦天批量分发高级符篆丹药的“壕无人性”,亦或是那些看似憨态可掬实则凶悍狡猾的“小胖福”傀儡——之后,他内心深处那点因失忆而产生的偏执与迷茫,被一种更现实、更震撼的认知冲刷了。

    他早年为了追查身世和寻找炼制修身炉的材料,足迹遍布各地,也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通过这些渠道,他早就对“主世界”的存在,尤其是“老君观”这个庞然大物,有过零碎但令人心惊的听闻。他知道主世界的龙浒山天师府有绝顶坐镇,威名赫赫,但在许多更深层的、关乎国计民生与异人界实际影响力的领域,老君观的身影无处不在,且更加举足轻重。

    没有绝顶?只有一个长期停留在伪绝顶境界的观主刘仁勇?那又如何?老君观的传承,早已与整个国家的异能研究、法器制造、符文应用、丹药供给乃至部分前沿科技领域深度绑定。他们提供的不是几个顶尖高手,而是一整套可以规模化、标准化、不断迭代升级的“异能与科技融合”的解决方案与生产能力。从最尖端的军方特种装备,到维系庞大异人社会运转的基础符箓、丹药、民用法器,老君观的影响力渗透到方方面面。

    马仙洪曾偶然了解到,杨锦天在主世界的新大陆金融市场翻云覆雨,赚取惊人财富,却罕有当地势力敢真正下黑手找麻烦,其根本原因,绝非仅仅因为杨家势力,更因为其背后若隐若现的老君观背景。那是一个超越普通门派、甚至超越许多国家概念的庞然大物,其积累的底蕴、人脉、资源和技术,足以让任何明智的对手望而却步。

    相比之下,龙浒山虽有绝顶,影响力更多体现在宗教地位、高端战力威慑和传统威望上,在实实在在的、支撑现代社会异人体系运转的“基石”领域,与老君观这种“战略合作伙伴”级别的存在,差距明显。主世界的科技并未被异能完全取代,而是形成了独特的“异能科技”融合体系,老君观正是这一体系最重要的构建者与维护者之一。

    想通了这一点,马仙洪豁然开朗。有老君观这样一棵参天大树在侧,只要自己不真的去作死搞出天怒人怨、大规模伤天害理的事情(比如用修身炉进行不人道的转化实验),以前的许多担忧和躲藏,似乎都变得可笑起来。公司?在真正的实力和“有用性”面前,许多规矩都可以变得灵活。这或许就是杨锦天、杨似雯他们行事看似不拘小节,却总有一种底气的原因。

    因此,当仁康师叔不经意间流露出考察和提点之意,甚至默许他接触一些高深炼器理念时,马仙洪果断“悟了”。靠山如此之硬,技术如此之高,还执着于那个风险未知、前途渺茫的“修身炉”作甚?老老实实学真本事,它不香吗?他甚至主动解除了对碧游村的部分通讯屏蔽,一方面是为了方便与老君观众人联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心态转变的象征——他不再需要完全藏匿于阴影之中。

    这也解释了为何崔宥真的电话能打通。当然,这背后或许也有杨锦天或仁康师叔随手加固了通讯法阵的缘故。

    杨似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崔宥真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强势干练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明显掺杂着浓浓的不悦和抱怨:“木文,你找来的那个老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似雯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离开前,确实通过自己的渠道,为崔宥真临时安排了一位实力不俗的保镖,代号“老林”,接替自己的位置,负责崔宥真近期的安全。他知道老林性格严谨,甚至有些刻板,原则性极强,但实力和经验都是一流的,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

    “老林?他怎么了?出纰漏了?”杨似雯问。

    “纰漏倒没有,”崔宥真的声音带着火气,“是太‘严谨’了!严谨到让人受不了!任何试图靠近我三米之内的人,不论男女老少,身份背景,他都要进行‘严重警告’!商务会谈时对方代表想握手,他差点把人家手腕拧断!公司内部汇报,秘书递个文件,他都要用眼神把人吓退几步!这两天下来,搞得我像是什么易碎的国宝,谁都不敢靠近,连正常的社交和工作都受影响!磨合?他跟整个安保团队都快打起来了!”

    杨似雯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老林那副“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做派,在需要大量社交和商务活动的崔宥真身边,确实会引发诸多不便。他苦笑道:“老板,老林他就是那个脾气,认死理,觉得靠近你的都有潜在威胁。实力是没问题的,就是这沟通和变通……您多担待,他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安全安全,我知道安全重要!”崔宥真没好气地说,“但也不能把我变成孤家寡人啊!木文,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摊子事,还是得你来。”

    杨似雯沉默了一下,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妖族营地隐约的妖火,叹了口气:“老板,我这边……暂时还走不开。有点麻烦事需要处理,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

    “麻烦事?”崔宥真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敏锐的审视,“什么麻烦?连你都需要‘一些时间’?你不是说只是回老家处理点私事吗?” 她只知道杨似雯请了假,理由是回老家处理紧急事务,具体内容杨似雯没有细说,她当时也批了假,但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个简单的说辞。

    杨似雯心中微凛,知道这女人不好糊弄,只能含混道:“嗯,老家这边……有些陈年旧怨,牵扯比较大,需要彻底了结一下。放心,我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崔宥真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旧怨”,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好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这几天,有个姓王的女人,通过好几层关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崔宥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杨似雯的心却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姓王的女人……王娜!他的前妻!

    “她……她说什么了?”杨似雯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干。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假身份要暴露!他当初以虚假身份跑到国外给财阀当保镖,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国内异人圈和相关部门那里,他这种行为,虽然以前单位对他这种“废了”的状态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被摆上台面追究起来,绝对是大麻烦!不上秤没四两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更何况还牵扯到跨国财阀,敏感得很!

    冷汗瞬间就从他额头渗了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杨程风得知此事后暴怒的脸,还有家族里那些盯着他犯错的眼睛……

    就在杨似雯心跳如鼓、思绪纷乱之际,崔宥真那边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从容。

    “她没说什么特别的。”崔宥真慢条斯理地道,“她是代表她家族的王氏集团来的。王氏集团,你听说过吧?在中原势力不小,尤其是在地产和传统行业。他们想跟我们J2集团合作,在几个重点城市开发大型综合地产项目。我看过初步方案,前景和利润都不错,所以……我原则上答应了,准备派人进一步接触。”

    杨似雯一愣,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王氏集团……王蔼那个老狐狸!他立刻提醒道:“老板,合作归合作,但王氏集团……尤其是那位老董事长王蔼,可不是简单人物。他在中原异人圈地位很高,是‘十佬’之一,心思深沉,手段老辣,在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影响力。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万分谨慎,合同细节要抠死,千万不要轻易得罪。”

    “十佬?”崔宥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几分重视,“我听说过这个说法,似乎是你们那边……某个圈子里很有分量的人物。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她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更加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口吻问道:“木文,你好像……对这位王董事长,还有王氏集团,很了解?”

    杨似雯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女人又在试探了。他含煳道:“算是吧,毕竟都是中原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多少听说过一些。” 他绝口不提自己与王娜的关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崔宥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木文,有件事,我决定了。”她说,“我已经正式向张世俊提出离婚了。”

    张世俊,崔宥真那位形同虚设、早已各自寻欢、且最近深陷情妇被杀丑闻的丈夫。

    杨似雯听得又是一愣,下意识道:“哦……那,祝你顺利?” 他心里想的却是:你离婚关我什么事?豪门恩怨,夫妻反目,他半点不想掺和。尤其是张世俊那个情妇女明星离奇死亡、私生女被送走的烂摊子,现在外界不少矛头都暗指是崔宥真下的手(虽然以杨似雯对她的了解,她更可能用的是商业和法律手段,而非直接的谋杀,但真相如何,他也不想深究)。这种旋涡,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崔宥真现在还是有夫之妇,若他父亲杨程风知道他在外跟一个还没离婚的豪门女强人纠缠不清……杨似雯打了个寒颤,以老爷子那古板刚正又极重家族声誉的性子,说不定真会亲手执行家法,让他“清净”一辈子!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相比之下,集团里那位总是穿着古板套装、一丝不苟的金室长,虽然外表冷澹,但相处下来,杨似雯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细致与温暖,而且身份简单清白得多……

    崔宥真似乎没等到她期待中的反应,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期待消散了,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谢谢。律师已经在处理了,虽然会有点麻烦,但必须了断。”

    她话锋又一转,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或者说,更像是一种结束谈话的暗示:“老林这边,我会再跟他沟通,定下新的安保规矩。你……尽快处理好你那边的事。集团需要你,我……也需要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保镖。”

    最后那句“我需要”说得很快,几乎一带而过,但杨似雯还是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同于雇主对下属的、更深层的依赖。

    “我知道了,老板。”杨似雯最终也只能这么回答,“我会尽快。您自己也多保重,注意安全。” 看在丰厚薪水和这些年来这女人虽然精明强势但对他还算不错(甚至有些过分“不错”)的份上,他终究还是缓和了语气,多加了一句关心。

    挂断电话,杨似雯将手机丢在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只觉得比打了一整天仗还累。

    王娜……崔宥真……离婚……合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用那该死的“阴阳纸”给王娜传递讯息了。那东西一旦使用,便会有一丝极隐晦的因果牵连,对于心思敏感又曾与他夫妻多年的王娜来说,无异于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还“活”着,并且可能在某个地方关注着她。这下好了,那女人怕是以为自己回心转意,或者至少心软了,现在是想方设法要重新找上他。做了十几年夫妻,他太了解王娜了,刀子嘴豆腐心,骂了他十七年“窝囊废”、“废物”,可心底深处那份执拗和旧情,恐怕从未真正熄灭。好不容易清静了两年半,他可不想再被拖回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

    至于崔宥真……杨似雯眼神复杂。这女人绝对早就把他的真实身份查了个底掉。以J2集团的能量和崔宥真本人的手段,查清一个保镖的底细并非难事,尤其是在他并未刻意制造完美假身份(更多是依靠实力让人忽略调查)的情况下。但她一直装作不知,从未点破。这其中的心思,杨似雯多少能猜到一些。

    一方面,有一个实力达到伪绝顶、经验丰富、忠诚度(至少目前为止表现如此)极高的顶尖高手做贴身保镖,这种安全感是任何金钱和普通安保团队都无法比拟的。尤其是在她身处复杂的家族内斗、商业倾轧和潜在人身威胁之中时,杨似雯的存在,是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戳破他的身份,逼他离开或者引来官方关注,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另一方面……杨似雯不是木头。这些年的贴身保护,无数次在阴谋暗杀、商业陷阱甚至家族逼宫中化险为夷,他与崔宥真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雇佣关系。他见过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的强势,也见过她深夜独自面对家族压力时的疲惫与孤独;他帮她挡过子弹,也听她抱怨过婚姻的不幸与人生的无奈。那种在极度危险和高压环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与依赖,是特殊而牢固的。崔宥真对他,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对“强大工具”的依赖,更掺杂了复杂的情感寄托。她刚才那句“我需要”,以及提出离婚的时机,都隐隐透露出某种讯息。

    但杨似雯现在不想,也不敢去深究这份讯息。他自己的生活已经够混乱了,家族的期望、自我放逐的迷茫、还有如今似乎找到一丝救赎可能的新方向……他暂时没有余力去处理另一段复杂的情感纠葛,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身份特殊、并未完全恢复自由身的女人。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妖族的威胁,守住碧游村,完成对仁康师叔和杨锦天的承诺(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证明)。其他的,等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他重新拿起那块布,开始更用力地擦拭弓身,仿佛要将所有烦扰都擦去。石屋外,夜风呜咽,远处的黑暗中,肖自在所在的小巷方向,似乎连虫鸣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而妖族大营的方向,妖云似乎在缓缓流动,酝酿着新的风暴。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