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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血溅碧游村33
    川地山间,暮色渐合。当杨烈在平行世界唐门弟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踏出那扇标志着唐门旧校区界限的斑驳石门时,山门外清冷的空气与略显空旷的平台景象,让他因长时间交谈而愈发沉重的精神微微一怔。更让他意外的是,平台边缘,正安静地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身姿挺拔,但并不显得张扬,反而有种内敛的沉静。面容与杨锦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一些,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潭,不起涟漪。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苍翠的山色、渐浓的暮霭融为一体,若不特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正是杨锦佑。

    杨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停下脚步,任由搀扶的唐门弟子退到一旁。主世界的杨锦佑,与他的哥哥杨锦佐不同。杨锦佐的“狠”与强大是外显的,是经历过血火淬炼后无法完全收敛的煞气与锋芒,他的名字和事迹在北方异人圈,尤其是在公司体系内,传播得很快。而杨锦佑,则像一条始终潜游在深水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很少主动出现在人前,更不喜扬名。这从两兄弟选择的修行路径就可见一斑:杨锦佐偏向玄玉手、瞬击、乌梢甲这类正面攻坚、凌厉迅猛的技艺;杨锦佑则精研毒瘴、幻身障、五宝护身法这些诡谲隐秘、擅长布局控制的手段。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对双胞胎兄弟的配合天衣无缝,常是杨锦佐在明处以悍勇之姿吸引所有注意与火力,而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暗处杨锦佑无声无息布下的致命罗网。他们被杨家内部和一些知晓底细的圈里人私下评为“杨家最阴最狠的两人”——杨锦佐最狠,杨锦佑最阴。

    杨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这个在他记忆里还是少年模样的孩子,如今气息幽深难测,以他衰退大半但眼力犹存的感知粗略判断,其炁的凝练与厚重程度,恐怕已不在其兄之下,战斗力预估至少也在四万七千五百以上。而且,杨烈隐约感觉到,杨锦佑身上流转的炁息,除了唐门功夫打下的极扎实根基外,似乎还融入了另一种更为幽邃绵长的路子。这并不奇怪,杨家习惯将子弟送往各派学艺,但家族数百年的底蕴,岂会没有自己的珍藏?一些真正核心的子弟,在打下坚实基础后,接触到家族秘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锦佑见杨烈出来,迈步上前,动作不急不缓,在距离杨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极为标准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平淡:“杨门长。赵董得知您身体欠安,又独自在此界行走,心中牵挂,特派我前来,一路护送,以免发生意外。” 他说话时微微低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姿态无可挑剔,完全是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长者的礼数,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曾有过那段惨烈的叛门决裂。

    他口中的“赵董”,自然是主世界哪都通的董事长赵方旭。杨烈此次能获批前来平行世界,除了旧日一些情分,赵方旭父亲当年与杨烈的关系也起了作用。赵方旭派杨锦佑来,既有确保这位前门长安全的实务考虑,恐怕也未尝没有借助杨锦佑与唐门复杂关系,缓和可能出现的尴尬或冲突的用意——尽管,从杨锦佑此刻平静的表现看,似乎并无此必要。

    杨锦佑身后,站着两名沉默的男子,皆穿着便服,气息精悍,目光锐利且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姿态。他们的战斗力,依杨烈的感知,大约在四万两千和四万三千左右,在公司体系内,已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手,派来协助杨锦佑,足见赵方旭对此行的重视。

    杨烈看着杨锦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了。” 他没有多问,比如杨锦佑为何恰好在此,或者赵方旭如何这么快得知他的行踪并做出安排。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心照不宣。

    杨锦佑直起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越过杨烈的肩头,望向了仍站在石门内阴影处的唐妙兴、张旺等人。他的视线在平行世界的唐妙兴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既无恨意,也无怀念,就像看到路边一块有点眼熟的石头,然后便平淡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既不失礼,也绝无亲近。对于唐门,对于这些“长辈”,杨锦佑和杨锦佐的叛出是决绝的,但他们恨的或许更多是当年的“欺骗”与“辜负”,是对事而非纯粹对人。时过境迁,老一辈的恩怨纠葛,他们不愿、也觉得没必要再掺和进去。礼貌而疏离,是如今最好的态度。

    旋即,杨锦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名手下迅速上前,稳妥地接替了唐门弟子,搀扶住杨烈。杨锦佑则略微落后半步,与另一名手下呈护卫态势。一行人不再多言,沿着下山的石阶,很快隐入苍茫的暮色与山林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石门内,平行世界的唐妙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张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门长,那就是……主世界你的弟子?杨锦佑?”

    唐妙兴“嗯”了一声,语气复杂:“是吧,看不透深浅。但感觉……更冷,更静。像蛇,或者蜘蛛。”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杨烈提及的、关于这对兄弟在港城的作为,摇了摇头,“罢了,终究是别人家的弟子了。把杨师兄给的册子收好,召集内门核心,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七劫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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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杨烈于平行世界唐门山门外,与意想不到的“护送者”杨锦佑汇合之时,遥远的南方,碧游村的气氛则如同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

    感觉那群妖怪进攻的时间,越来越近。村内的战备工作已进入最后检查阶段。仁康师叔指挥下的傀儡不知疲倦,将最后一批加固材料嵌入避难所的外墙。村民们正按照事先演练的队列,在临时指定的小组长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向村后山壁下那个新落成的庞然大物——灾难庇护所——转移。人群有些紧张的低语,孩子的啼哭被大人及时捂住,但总体秩序井然,这得益于马仙洪及其上根器们前期有效的组织,以及老君观众人带来的那种沉甸甸的、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实力威慑。

    杨锦天刚指挥着一队村民,将最后一批封装好的、标注着不同符号的战术符篆箱和急救丹药桶搬进指定的防御工事储藏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以他的修为,这点体力活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格,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残垣断壁后,趁着眼下的忙里偷闲,拨通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崔惠廷。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崔惠廷一如既往温柔中带着点依赖的声音:“喂?锦天?你那边……还好吗?听起来有点吵。”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看来她是在家里的洗衣店帮忙。

    杨锦天靠在断墙上,语气立刻切换成带着点讨好和耐心的模式:“惠廷啊,我这边还行,就是事情多,有点忙。那个……上次跳跳球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真是冤枉,那女人不知道怎么买通了物业溜进来的,我完全不知情!我一发现就把她赶出去了,真的!” 他指的是之前某个对他有点想法、行事大胆的女团成员,不知怎的摸到了他的住所,恰好撞见杨锦天抱着崔惠廷回家,结果引发了一场让杨锦天头皮发麻的争吵。那女人的“资本”确实雄厚到让杨锦天当时都差点把持不住,但时机和方式都大错特错。杨锦天这人,对喜欢的女人可以千依百顺,甜言蜜语不要钱地撒,但他骨子里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和隐私观念,最恨的就是别人未经允许触碰他的底细、侵入他的私人空间。那次的冲突,与其说是争风吃醋,不如说是触了他的逆鳞。

    电话那头,崔惠廷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就是当时太生气了。她也太过分了。”

    杨锦天听出她语气缓和,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别生气了,等我这边忙完,估计也快寒假了。我带你去国外滑雪,就去你之前说想去的那个地方,怎么样?泡温泉,看雪景,就我们俩……” 他嘿嘿笑了几声,那笑声里的意味不言自明,带着十足的暧昧和期待。

    “德行!” 崔惠廷在电话那头嗔怪了一句,但声音里已然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羞涩和期待,“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放心!” 杨锦天又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不远处,正在用一双泛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手臂(紫炁玄金臂初显状态)捶打一根需要嵌入地下的防御桩的李德宗,全程竖着耳朵,将杨锦天那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和猥琐笑声听了个大概。他忍不住翻了白眼,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将那根硬木桩子砰一声砸进去大半截,嘴里无声地骂咧了一句。

    杨锦天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手指滑动,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打给李莎拉。

    电话几乎是秒接,李莎拉那带着点慵懒、又充满甜蜜黏腻的声音传来:“欧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好想你!” 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点空灵的音乐声,像是在某个艺术空间。

    “刚忙完一段,偷个空。” 杨锦天笑道,声音依旧温柔,但比起对崔惠廷那种带着安抚的温柔,对李莎拉则更多是那种被全心依赖和爱慕的、略带宠溺的回应,“新画廊怎么样了?听你声音挺开心。”

    “嗯!很顺利呢!” 李莎拉立刻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些,“已经开始有几位我觉得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来办小画展了,虽然刚开始人不多,但氛围很好。我爸爸的一些教友也来捧场了。” 她父亲是牧师,家庭富裕,人脉颇广。“对了欧巴,寒假我们去哪里呀?我之前看中一套特别好看的睡衣,黑色的,带蕾丝……” 她的声音压低,充满诱惑,“等你回来,穿给你看哦~”

    杨锦天听得心头一热,嘴上却一本正经:“咳咳,正经点,说度假呢。我想想啊,带惠廷去滑雪,要不……带你去马尔代夫?阳光沙滩,适合你。”

    “不要嘛~” 李莎拉撒娇,“我想和你去北欧看极光!就我们两个人,在玻璃房子里……” 她开始描绘浪漫场景。

    一旁,李德宗虽然刻意不想听,但奈何修为在身,耳力过人,那些腻歪的话还是飘进耳朵,让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捶打木桩的动静更大了,仿佛那木桩就是杨锦天的脸。

    而更远处,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了望哨上熟悉环境、实则耳朵微微颤动、运用着“巽字·听风吟”窃听……哦不,是“收集环境信息”的诸葛青,也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默默在心里那个关于杨锦天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最近他和杨锦天因为都对碧游村的上根器之一、女剑客傅蓉有些好感,正处于一种暗地里别苗头的竞争状态,任何关于杨锦天“把妹”技能的情报,都被他视为潜在的研究资料。虽然他嘴上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听八卦。

    杨锦天浑然不知自己已成现场两位男士的“焦点”,又和李莎拉甜言蜜语了好几分钟,许下若干浪漫承诺,才在李莎拉依依不舍的“欧巴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爱我”声中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一转头,就看到李德宗“砰”地一声将最后一根桩子砸入地面,然后拍拍手,用一种看社会渣滓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杨锦天挠挠头,有些莫名其妙:“李兄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练功练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将注意力转回村子的防御上。此时,大部分村民已经进入庇护所。那庇护所的大门,正缓缓合拢。

    这扇门异常厚重,由某种暗青色的金属混合石材铸成,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图案:并非简单的花草纹饰,而是栩栩如生的龙虎相争、龟蛇盘绕、朱雀展翅、麒麟踏云等传统祥瑞灵兽形象,这些图案并非随意排列,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阵纹脉络,仔细看去,那些灵兽的眼睛或关键鳞爪部位,隐隐有极淡的、不同属性的炁息流转,与整个庇护所外壳上那些更隐蔽、更庞大的符文阵列隐隐呼应。

    马仙洪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扇既壮观又显得有些“招摇”的大门,眉头微蹙,忍不住对旁边正在检查一个傀儡关节的仁康师叔低声嘀咕:“师叔,这大门……雕琢得如此精美醒目,会不会……太显眼了点?万一敌人集中攻击大门……”

    仁康师叔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检查工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对后辈不开窍的无奈:“没眼力见的东西。”

    马仙洪被噎了一下,顿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脸微微一红。自己只看到“显眼”,却没瞬间洞察其下隐藏的凶险与精妙,确实“没眼力见”。

    仁康师叔瞥了一眼马仙洪恍然又惭愧的表情,不再多言。有些东西,点破一句即可,剩下的需要他自己领悟。这扇门,乃至整个庇护所,都是老君观炼器与阵法智慧的体现,其中深意,远非表面那么简单。马仙洪若能借此多悟到一些,对他未来的炼器之道,未尝不是一份机缘。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合拢,沉重的暗青色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彻底闭合。门上灵兽雕刻在内部阵法启动的微光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闪过一层流转的华彩,随即隐去,恢复成古朴厚重的模样,与周围的山壁几乎融为一体。碧游村的核心区域,此刻除了必要的防御节点上留守的战斗人员和老君观、公司临时工等外来助力,显得空旷了许多。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肃杀与一丝亢奋的寂静,笼罩下来。

    夜风拂过村中焦土与新筑的工事,带着山间的寒意。距离朱雀王预告的袭击,时间所剩无几。暗处的叛徒赵归真或许正做着换取神功美梦,明处的强敌磨砺爪牙,而碧游村内,一张由钢铁、符文、丹药、人心以及深藏不露的后手织就的大网,已悄然张开。远在港城替兄“了却旧怨”的杨锦佑,与在唐门山间护送故人的杨锦佑,似乎与这片南方的战场毫无关联。然而,在这个因穿越者、复活者、古老预言与转嫁罪孽而变得错综复杂的平行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或许早已在更庞大的阴影下,被无形地牵系在了一起。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