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比一年前沉闷了许多。
柱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他猛地用力踩下铁锹,翻出一大块微微泛着深褐色的泥土。
没有扬起漫天干瘪的沙尘,泥土块在铁锹上保持着形状,直到被他用力敲碎,才散落在地垄上。
林牧蹲在旁边,伸手抓起一把碎土,在指尖揉搓了一下。
触感不再是那种刺人的干瘪。
沤了一年的青肥,加上蓄水池日夜不停的滋养,这片地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虽然跟外界那些灵气充裕的灵田没法比,甚至比不上普通的良田,但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终于熬过来了。
林牧把手里的泥土拍掉。
这一年,天天带着人在河滩上摸爬滚打,满村子收集秽物沤肥。
连凤玄姬都被逼得学会了怎么分辨哪种枯叶沤出来的肥更有劲。
要不是靠着一口气吊着,这破事真不是人干的。
农民真不容易啊!
“柱子。”林牧站起身。
“哎,林哥,咋了?”
这一年里,柱子已经被林牧折服,改口喊哥了。
“你这两天有空进趟城不?”
林牧看着眼前平整出来的两亩地:“去弄点麦种回来,要最耐旱的那种。”
柱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牧,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喉结滚了滚:“啥?麦种?”
林牧点点头。
“林哥,你的意思是……”柱子猛地瞪大眼睛。
他连声音发颤道:“这地……能种了?!”
“试试吧。”林牧笑了笑:“好歹养了一年的地,总不能一直这么空着。”
其实林牧心里有数。
这地现在的肥力,种精贵的作物肯定死,但种些耐旱麦子,只要水跟得上,结出穗子不成问题。
闻言柱子连铁锹都不要了,随手往地上一扔,激动得直搓手。
“能种了……真能种了!”
“我滴个乖乖!”
“我就知道林哥你行!”
“打你进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原地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找安蓝哥!”
看着柱子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林牧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村头的破院子里。
安蓝正在院子里剥一张风干的野兽皮,听到柱子的话,手里剥皮的刀直接顿住了。
“你再说一遍?”安蓝抬起头,眼神锐利。
“林哥说能种了!让去城里买麦种!”柱子喘着粗气,激动道。
安蓝盯着柱子看了足足十息,猛地站起身,把剥皮刀往木桩上一扎。
“去叫老黑。”
安蓝的声音有些发颤,很是激动:“让他带上家伙,把咱们这几个月攒的兽皮全带上。”
“今天就走。”
两天后,傍晚。
夕阳把河滩上的水面染得血红。
安蓝背着个灰布口袋,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田埂上。
他身后跟着老黑和柱子,两人满身尘土,老黑的胳膊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显然这一趟进城并不太平。
但他们的眼中却充满希望。
安蓝把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头,解开绳扣,里面全是耐旱麦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亩地。
原本乱石堆叠的河滩,现在被平整得像模像样。
引水沟里的水流潺潺流淌,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和青肥发酵的微臭。
这味道,在现在的平安村,比烤肉的香气更让人想哭。
“林牛!”安蓝转过头,看着正在地里挖播种坑的林牧,叹了口气。
“买回来了?”林牧直起腰,走过来抓起一把麦种看了看。
成色不错,虽然算不上极品,但在凡人的地界,这已经是能弄到的最好的耐旱种了。
“我得跟你道个歉。”安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牧抬头看他。
“一开始,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安蓝苦笑了一声。
“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加入狩猎,给村子多贡献一份力量。”
“毕竟多个人多把刀”安蓝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牧:“谁能想到,你还真坚持到了这一步。”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在手里捏了捏。
“这手段,说你是仙人都不为过。”
安蓝感慨道:“要是村长他们早知道这些养地的办法,说不定村子就不会变成这样”
林牧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仙人?”
林牧把手里的麦种放回口袋里:“你太抬举我了。”
他指了指四周:“仙人一挥手,翻江倒海,改天换地。”
“我真要是仙人,一道法术下去,这片破地瞬间就能变成灵田,四周的环境顷刻间就能改变。”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带着你们在这泥水里沤大粪,浪费整整一年的时间?”
林牧的话很实在。
凡人的手段就是水磨工夫,靠时间、靠汗水一点点熬。
仙人?
仙人根本看不上这种笨办法。
听到这话,安蓝的神情突然一滞。
他手里捏着的泥土无意识地散落回地里。
原本因为买回种子而兴奋的脸,瞬间变得落寞下来,甚至透着一股死灰般的惨淡。
“也对。”安蓝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毕竟我们这片地方变成这副鬼样子,跟仙人的一道法术落在这里,也有关系。”
林牧动作停住。
他眉头微皱。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平安村这片土地的绝收,是因为地脉枯竭或者天灾。
“仙人弄的?”
“既然是仙人斗法波及,那事后,那仙人没顺手将此地的环境恢复一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