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峰下的山谷里,五百多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五百多双眼睛同时望向峰顶,望着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石屋。他们等了整整一天,等来了一个消息——试剑台,午夜,真相。
消息是陆小凤放出去的。他让夜鹰通知了每一个帐篷,每一个人。既然那个人约他在试剑台见面,那就不如把所有人都请去。五百双眼睛看着,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神情凝重。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五百个人,如果乱起来,谁也压不住。”
“所以我不但要让他们去,还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主意。”陆小凤看着山谷里那些兴奋的面孔,“你看他们的眼睛,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今晚的主角,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拿到开山祖师的秘籍。他们不会闹事的,因为闹事的人拿不到秘籍。”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约你去试剑台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过。”
“他知道你会把所有人都带去。”
“知道。”
“那他还约你?”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他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眼睛,他要的是天下人的眼睛。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要说的真相,就像顾长风三个月前做的那样。”
柳如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说他是第二个顾长风?”
“不。”陆小凤摇了摇头,“他是顾长风留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夜鹰从山谷里跑回来,气喘吁吁。
“都通知到了。五百三十七个人,都知道午夜在试剑台见面。”
“沈冰玉和郭铁衣呢?”
“他们已经在试剑台了。沈冰玉说她会守住东面,郭铁衣说他会守住西面。青松道长在北面,静虚师太在南面。赵三更……”
“赵三更怎么了?”
“赵三更不见了。”夜鹰擦了擦汗,“我找遍了整个山谷,没有找到他的帐篷,也没有找到他的人。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柳如烟的手按上了剑柄。
“一个丐帮帮主,在五百多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他的帐篷在最西边的角落里,旁边就是树林。如果他在天黑之后悄悄走了,没有人会注意到。”夜鹰顿了顿,“而且我查过了,登记名单上那十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赵三更消失的同时,也全部消失了。”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十几个人,同时消失?”
“同时消失。他们的帐篷还在,但人不见了。被褥还是温的,说明走的时间不长。”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落雨峰顶。峰顶的云雾比白天薄了很多,石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走吧。”他说,“该上山了。”
试剑台在落雨峰的半山腰,比山门高,比峰顶低。它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平台,三面悬空,一面临崖。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山谷,也可以仰望峰顶的石屋。
陆小凤到达的时候,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五百三十七个人,把试剑台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陆小凤走到平台中央。
沈冰玉站在东面,白衣如雪,冷得像一尊冰雕。郭铁衣站在西面,铁剑立在身前,虎视眈眈。青松道长在北面,拂尘搭在臂弯里,闭目养神。静虚师太在南面,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四个高手,四个方位。
陆小凤站在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
月圆之夜。
“时间差不多了。”陆小凤说。
话音刚落,试剑台上的火把忽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同时熄灭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同一瞬间按灭了所有的火焰。
五百多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惊呼声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了。
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试剑台入口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是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人。
郭铁衣握紧了铁剑,沈冰玉的手指微微抬起,青松道长睁开了眼睛,静虚师太停止了念经。
那个人走到陆小凤面前,站定。
“陆小凤,你果然把所有人都带来了。”
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沉闷而失真,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你约我来试剑台,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说的真相吗?”陆小凤说,“我替你省了事,你应该感谢我。”
面具后面的眼睛闪了闪,像是在笑。
“感谢你?陆小凤,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都查不到铁剑山庄的案子。”
“你是顾长风的人?”
“我是顾长风的影子。”
“影子?”
“他在明处,我在暗处。他做花,我送花。他写信,我送信。他用十五年布了一个局,我用三个月收了一个尾。”那个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轮廓分明,眉眼凌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