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扬州城，醉仙楼。

    陆小凤已经在这座楼上喝了三天的酒。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每次他刚起身，就有人送来一壶新酒。送酒的人各不相同，有店小二，有卖花的小姑娘，有路过的乞丐，还有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

    他们送来的酒都是同一种——三十年陈的竹叶青，陆小凤最爱喝的那种。

    送酒的人都不收钱，只说一句话：“有人请陆大侠喝的。”

    “谁请的？”

    “客人没说。”

    三天来，陆小凤问了九次，得到了九次同样的回答。

    夜鹰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壶酒，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你就不怕是毒酒？”夜鹰问。

    “如果是毒酒，我不会现在还好好的。”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下毒的人不会连下九次毒都不成功。而且，能拿三十年竹叶青当毒药的人，这世上不多。”

    “你还是没说是谁。”

    陆小凤放下酒杯，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顾”。

    夜鹰的瞳孔微微收缩：“顾长风？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陆小凤用袖子把桌上的字擦掉，“这三个月里，江湖上出了一个新组织，叫做血牡丹教。你知道吗？”

    “听说过。”夜鹰点了点头，“据说是供奉顾长风的，教众遍布大江南北，短短三个月就发展到了上万人。”

    “不止上万人。”陆小凤竖起三根手指，“至少三万。”

    夜鹰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个月，三万人。这个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陆小凤说，“血牡丹教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被人种出来的。”

    “谁种的？”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楼梯口。

    楼梯上走上来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腰悬长剑，剑柄上刻着一朵黑色的牡丹。

    柳如烟。

    她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出，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她走上楼梯，在陆小凤对面坐下来，拿起夜鹰面前那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酒。”她放下酒杯，“喝了三个月，还是这个味道。”

    “三个月？”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这三个月给我送酒的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柳如烟摇头，“我以为是你在请我。这三个月来，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送来一壶竹叶青。我一直以为是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夜鹰。

    夜鹰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喝的都是你们的。”

    三个人沉默了。

    有人在同时请陆小凤和柳如烟喝酒。请了三个月，用的是同一种酒，同一种方式。这个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行踪，知道他们的喜好，知道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这个人对陆小凤和柳如烟的了解，比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还要深。

    “顾长风？”柳如烟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死了。”陆小凤说。

    “他死了，但他的计划没有死。”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个月前，在太湖边，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开始。”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朵牡丹花。血红色的花瓣，翠绿色的叶子，花茎是一根碧玉簪。和三个月前柳如烟在听雨小筑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但这朵花有一处不同。

    花瓣的内侧，刻着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陆小凤的眼睛比一般人尖得多。

    柳如烟凑过来看，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落雨峰顶，掌门之争。”

    她念完这四个短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落雨峰，是落雨剑派的山门所在地。六十年前落雨剑派鼎盛时期，那里曾经是天下剑客朝圣的地方。但自从开山祖师去世，落雨剑派逐渐衰落，到柳如烟师父那一代，已经很少有人去了。

    掌门之争。

    落雨剑派的掌门之位，已经空了三十年。

    “你师父死后，落雨剑派就没有掌门了。”陆小凤说。

    “对。”

    “但按照落雨剑派的规矩，掌门信物有两样。一样是黑玉牡丹戒指，一样是——”

    “落雨剑谱。”柳如烟接过了话，“完整版的落雨剑谱，一共一百零八式。江湖上传闻这套剑谱已经失传了，但其实它一直藏在一个地方。”

    “落雨峰顶？”

    柳如烟点了点头。

    “谁拿到了剑谱，谁就是掌门？”

    “不只是剑谱。拿到剑谱的人，还要在落雨峰顶的试剑石上留下一道剑痕。能留下剑痕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掌门。”

    陆小凤想了想：“那如果不止一个人留下了剑痕呢？”

    “那就比剑。胜者为掌门。”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