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走上台阶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腰间的剑穗。
他没有带剑。
他从来不用剑。
但他摸剑穗这个动作,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危险的准备。
夜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右手缩在袖子里。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软剑,能在他眨眼之间弹出七朵剑花。
柳飞燕走在最后面,她的手一直握着剑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衣女人。
那就是她的姑姑。
她从未见过的姑姑。
可她看着那张脸,竟然没有一丝亲切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面这个人有多强大,而是来自那双眼睛里燃烧了二十年的火焰。
那是一种能把万物都焚烧殆尽的火焰。
“请进。”柳如烟侧身让开了门口。
小楼里的陈设很简洁。一楼是一间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两个茶杯。
柳如烟只准备了两杯茶。
她只请了两个人。
陆小凤和谁的?
“坐。”柳如烟率先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推到对面的位置。
她没有给夜鹰和柳飞燕倒茶。
夜鹰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柳飞燕咬了咬嘴唇,站在陆小凤身后,一动不动。
陆小凤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水是碧绿色的,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好茶。”陆小凤说。
“当然好。”柳如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是二十年前的君山银针,我存了二十年,只等今天。”
陆小凤拿起那杯茶,没有喝,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在等谁?”
“等我等的人。”
“那不是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霜。
“陆小凤果然不笨。”
“我本来就不笨。”
“那你猜一猜,我在等谁?”
陆小凤没有猜。
他直接说了出来:“你在等二十年前那个在听雨小筑和你打了一夜的人。”
茶杯在柳如烟手中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在白色的桌面上洇开,像几滴血。
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雷。
不是春雷。
是一个人的笑声。
那笑声从楼外传来,浑厚、响亮,震得湖面上的水波都荡起了皱纹。
“二十年前的雨,下得还不够大吗?”
话音未落,一个人从湖面上走过来了。
不是飞,不是掠,是走。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在水面上,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月光照在这个人身上,照出了一袭紫金色的长袍,和一头花白的头发。
这个人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腰挺得笔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老态。
柳飞燕看清了这个人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皇……皇……”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柳东来的女儿?和你爹长得真像。”
柳飞燕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夜鹰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终于也认出了这个人。
当今天子,九五之尊,江湖人称“金龙王”的那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一个人来这里?
陆小凤没有跪,他从来不跪任何人。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一礼。
“陛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金龙王笑了,笑得豪迈而坦荡:“你应该问,二十年前朕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大步走进小楼,在陆小凤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
“好茶!二十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鹰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两个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峙。
一个是当今天子,武功深不可测的金龙王。
一个是消失了二十年,却依然能让铁剑山庄上下闻之色变的柳如烟。
“二十年了。”金龙王先开口了,“你恨了朕二十年。”
“二十年前那场雨,下得很干净。”柳如烟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干净到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冲走了。”
“朕没有冲走你的东西。”
“那我的剑呢?”
柳如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那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有情绪波动。
“二十年前,你带着皇家的密旨来听雨小筑找我师父,求他老人家出山平定江湖动乱。我师父不肯,你就和我打赌,说要是你能接下我一百零八式落雨剑法,他就答应你。”
金龙王沉默了片刻:“朕接下了一百零八式。”
“你接下的不是一百零八式。”柳如烟的声音像一把刀,“你接下的是第一百零九式。”
夜鹰一愣。
陆小凤的眼睛却亮了。
落雨剑法只有一百零八式,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哪来的第一百零九式?
“那第一百零九式,”柳如烟一字一字地说,“是你派人抄了我的家,抓了我的家人,威胁我师父的时候,我从剑法里悟出来的。”
金龙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一式叫做什么?”
“叫血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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