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罡的手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坚持亲自带陆小凤和花满楼去幽冥山庄。
“那个地方,我父亲临终前告诉过我。”赵天罡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他说,这是我们赵家三百年的使命。钥匙传到我这一代,我却没有保护好它,让紫霄那个畜生拿走了。”
他带着他们从赵家老宅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荒废的石板路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了洛阳城外的一座荒山脚下。
山不高,但林木茂密,荆棘丛生。赵天罡虽然一只手臂不能动,但对山路异常熟悉,左拐右拐,钻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乍一看和周围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但赵天罡走到石壁前,用手拨开一处藤蔓,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正好可以放进一颗黑珠子。
“这里就是幽冥山庄的入口。”赵天罡说,“我小时候跟我父亲来过一次。进去之后有一条地道,走到底就是清玄祖师存放丹方的地方。”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两颗黑珠子,在手中掂了掂。
“需要几颗?”
“一颗。”赵天罡指着石壁上的凹槽,“放进去,向右转三圈,门就会开。”
陆小凤将一颗黑珠子放进凹槽,向右转了三圈。
石壁纹丝不动。
他又转了三圈,还是不动。
赵天罡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我父亲就是这样开的。”
陆小凤想了想,将黑珠子取出来,换了一颗放进去,向左转了三圈。
轰隆隆——
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息。
“向左转?”赵天罡皱起眉头,“我父亲明明说是向右……”
花满楼忽然开口:“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
“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的事情,记错一个方向很正常。”花满楼说,“何况,你父亲可能故意告诉你错误的方向。”
赵天罡一愣:“为什么?”
“为了保护你。”陆小凤接过话,“他怕你哪天不小心打开了幽冥山庄,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所以他告诉了你错误的方向。只有当你真正需要进去的时候,你才会用正确的方法。”
他握着那颗黑珠子,看着洞口深处。
“这两种方向,一正一反。向右,是封印;向左,是开启。”
赵天罡沉默了。他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
陆小凤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了进去。
地道比他想像的要长得多,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山腹深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和丧魂阁里的风格一模一样,都是清玄祖师的手笔。
但这里的文字和图案,讲的不是剑法,而是丹术。
陆小凤一边走一边看,很快就看出了一个规律——墙壁上的内容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讲的是各种丹药的炼制方法,有疗伤的、延寿的、解毒的,都是一些正常的医药知识。到了后半部分,内容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还魂丹”、“续命汤”、“炼魄散”——这些丹药的名字透着一股邪气。炼制方法更是匪夷所思,动不动就要用到人的精血、骨髓、内脏。
陆小凤想起了紫霄的那本丹方——九十九个至情至性之人的心头血。
那本丹方,就是从这些墙壁上抄录下来的。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四个大字——“丹道天机”。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和入口处的一模一样。陆小凤将黑珠子放进去,向左转了三圈。
石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和丧魂阁的格局差不多。石室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三只玉匣,每个玉匣上都刻着字。
第一只玉匣上刻着——“还魂丹方”。
第二只玉匣上刻着——“续命汤方”。
第三只玉匣上刻着——“炼魄散方”。
陆小凤打开第一只玉匣,里面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又打开第二只,也是空的。第三只,还是空的。
三只玉匣,空空如也。
赵天罡的脸色变得惨白:“不可能……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人动过……除非……”
“除非有人比我们先到。”花满楼接过话。
陆小凤蹲下身子,检查石台周围的地面。灰尘很厚,但上面有明显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三天。
三天前,有人来过这里。
三天前,正是紫霄在赵家老宅祠堂里被杀死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在陆小凤和紫霄生死相搏的时候,另有一批人趁乱潜入了幽冥山庄,取走了三只玉匣里的丹方。
陆小凤站起身,脸色铁青。
“花伯说得对,我们一直在被算计。”
花满楼走到石室最里面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刻字。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东西。”
陆小凤走过去,借着火光看清了那行字——
“丹方三卷,分藏三处。还魂丹方在幽冥,续命汤方在碧落,炼魄散方在黄泉。三处合一,方得真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上面的不同,显然是后来被人刻上去的——
“碧落山庄,七月十五。”
碧落山庄?这是一个新的名字。
丧魂阁、幽冥山庄、碧落山庄、无间地府——清玄祖师到底建了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陆小凤的头开始疼了。
赵天罡忽然开口:“碧落山庄,我听说过。”
“在哪儿?”陆小凤问。
“不在人间。”赵天罡的声音有些飘忽,“碧落,是道教中对天界的称呼。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碧落是天,黄泉是地。碧落山庄,应该在极高极远的地方。”
花满楼忽然说道:“七月十五是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选择这一天去碧落山庄,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陆小凤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三张丹方,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幽冥山庄的丹方已经被人取走了,碧落山庄的丹方在七月十五会被人取走,黄泉的丹方还不知道在哪里。
取走丹方的人,很显然也知道那句“三处合一,方得真传”。他们在收集三张丹方,要把它们合在一起。
而“三处合一”之后,得到的是什么?
不是三张独立的丹方,而是三张丹方背后的真相——清玄祖师毕生丹术的精髓。
有人想把那个精髓找出来。
然后呢?炼还魂丹?造续命汤?还是制炼魄散?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人想做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必须在七月十五之前赶到碧落山庄。”他对花满楼说。
花满楼点了点头:“但碧落山庄在哪儿,我们不知道。”
陆小凤看向赵天罡。
赵天罡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去过。我父亲也没提过。”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丹方文字看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光影中蠕动。
陆小凤忽然想起了顾长空。
顾长空也是清玄祖师的后人,他一定知道碧落山庄的位置。因为顾家守护的是无间地府的钥匙,而无间地府、幽冥山庄、碧落山庄、丧魂阁,都是清玄祖师留下的遗产。
但顾长空现在在哪儿?
他在那个杀手组织里,那个借用了“幽冥山庄”名号的组织。他拿到了无间地府的钥匙,现在正在某个暗处,等着坐收渔利。
也许,碧落山庄的丹方,就是他想要的。
也许,他在利用那个杀手组织的力量,替自己做事。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杀手组织的人——他是卧底,是花伯说的那种“潜入内部瓦解敌人”的卧底。三十年前他失败了,三十年后他回来了,改了面貌,断了手臂,但初心未变。
陆小凤忽然觉得,顾长空可能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
如果顾长空是盟友,他为什么要偷走花伯的铁盒?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明来意?他为什么要在雨夜悄悄离开,留下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有些债,三百年了,该还了”?
有人在撒谎。
要么是花伯在撒谎,要么是顾长空在撒谎,要么是赵天罡在撒谎。
而陆小凤必须弄清楚,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花兄,”陆小凤忽然开口,“我们先回听雨轩。”
花满楼一愣:“不去追查碧落山庄了?”
“去,但不是现在。”陆小凤将两颗黑珠子从石门上取下来,揣进怀里,“在去碧落山庄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花伯到底是谁。”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冷意,“他跟陆家的关系,他跟顾长空的关系,他跟赵家、跟清玄祖师、跟那个杀手组织的关系——所有的关系,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他转过身,朝洞外走去。
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像一声声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了一个问题:“你不信任花伯?”
陆小凤沉默了。
信任?他是一个被欺骗了无数次的人,见过太多表面善良、内心阴险的面孔。花伯是把他养大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当然愿意信任花伯。
但他也见过太多至亲反目的例子。
江湖上,最致命的刀,往往来自你最信任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
走出洞口的时候,阳光刺得陆小凤眯起了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腹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七月十五,还有一个月零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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