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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投资公司的科技板块布局
    陈宇坐在望京Soho二十三层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北京深秋特有的灰蓝色天空。

    作为屈正阳投资公司的管理者,他的日常工作并不轻松。公司目前管理着屈正阳近几年的商业代言收入、比赛奖金以及几笔早期投资的回报,总规模不算大,但陈宇一直坚持一个原则:钱不能躺在账上睡觉,得让它动起来,在动起来的过程中变成更多的东西。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昨天沈岩传过来的股权合作协议草案。草案的核心条款很简单:屈正阳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意力模型”的研发,占技术股百分之十五,不承担研发失败的财务风险。产品上市后的前三年,屈正阳享有净利润的百分之十分成,三年后转为长期股权分红。

    右边那份是陈宇自己做的科技板块投资布局图。图上一共标注了五个细分赛道:运动数据采集、智能穿戴设备、虚拟现实训练系统、青少年体适能培训、以及一个他暂时命名为“国术数字化”的远期项目。沈岩的公司属于第一个赛道——运动数据采集。

    陈宇的规划很清晰:不追求投资数量,追求链路闭环。五个赛道环环相扣,从数据采集到硬件穿戴,从虚拟训练到青训体系,最后都汇聚到“国术数字化”这个大方向上。而屈正阳本人,就是这个闭环的核心——他是运动员,是测试者,是技术顾问,也是最终产品的第一用户和最佳代言人。

    “闭环里唯一的变量,就是正阳的竞技状态。”陈宇自言自语道。只要屈正阳的成绩在,这个闭环就会越来越值钱。而帮助他维持竞技状态的,除了训练,还有科学的运动管理。

    陈宇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岩的号码。

    “沈总,我是陈宇。合同草案我看了,整体框架没问题。有几个条款需要再磨一下——技术股的锁定期能不能从三年缩短到两年?另外,如果将来公司被并购,正阳的知识产权授权部分怎么界定?这部分需要单独出个附件,不能混在主合同里。”

    沈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锁定期的问题我可以让步,两年没问题。但知识产权授权的界定比较麻烦——正阳提供的训练数据和发力模型,到底是属于他个人的数据,还是属于合作研发的成果?这个边界确实需要界定清楚。”

    “那就找律师一起来界定。”陈宇用笔在合同草案上圈出几个关键词,“我这边约了知识产权的律师,明天上午十点。你能来北京吗?”

    “我一直在北京。这几天在训练基地给正阳做第二轮数据采集。”沈岩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陈总,你知道昨天采集到的最牛逼的数据是什么吗?是正阳卸阿鲁纳全力暴冲时,拍面微调的角度变化。那个数据曲线简直——我跟你说,全世界做乒乓球数据的人,如果看到这条曲线,会疯掉的。”

    陈宇笑了笑。他不完全理解那条曲线的意义,但他理解沈岩的兴奋。那是技术人看见好东西时的本能反应——像猎人看见了好猎物,像酒徒闻到了好酒。

    “沈总,数据越厉害,我们越要把合同和知识产权的事理清楚。这不是不信任,是保护。保护你,保护正阳,也保护这个项目能走得远。”

    “我明白。”沈岩说,“明天十点见。”

    挂了沈岩的电话,陈宇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林老师吗?我是陈宇。上次跟您聊过的青少年体适能培训体系的事,您那边有进展吗?”

    林老师名叫林建民,是北京体育大学退休的教授,从事青少年体能训练研究三十多年。陈宇是通过秦志戬认识他的——秦志戬说,国内做青训体能体系的专家里,林建民是少数几个懂得把中国传统身体训练方法和现代运动科学结合起来的人。

    “进展有,但遇到了一点麻烦。”林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边和海淀区三所学校谈好了,打算在他们那里做试点。但学校提出一个要求:试点课程必须配备能跟学生互动的示范教练。这个教练既要有竞技运动员的实力,又要有和青少年打交道的能力。几个学校都表示,如果只是挂个专家的名字,实际教学交给实习生,他们宁可不做。”

    “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一个。”林建民停顿了一下,“八一队的退役运动员,叫方博。他以前是国家二队的,后来因为伤病退下来了。现在在体育大学读研,主攻青少年体育教育。技术好,人也耐心。但他一个人不够。至少还需要一个现役的、有知名度的运动员来做品牌背书。不需要亲自去教每一节课,但至少培训开始的时候要到场,跟孩子们打几个球,讲几句。”

    陈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正阳可以。”他说,“等尼日利亚推广活动结束,让正阳去试点学校做一堂示范课。以后这种示范课可以定期做,每次一个学校,一年做下来也能覆盖不少学校。”

    “那太好了。”林建民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正阳如果愿意来,这事就能成。”

    陈宇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联系方博,沟通青训配合。

    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宇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收拾文件。今天是周三,他答应了妻子屈晓雅——也就是屈正阳的二姐——今晚要早点回家。两个孩子陈平安和陈萍乐最近总是念叨舅舅什么时候回来,他得回去安抚一下。

    走出办公室时,陈宇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世乒赛夺冠后拍的。照片里,屈正阳穿着国家队的红色球衣,脖子上挂着金牌,笑容腼腆但眼神如铁。照片下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行之以用,不为虚设。”

    这句话是屈正阳自己写上去的。当时陈宇问他为什么写这么一句话,他说,这是八卦掌里的一句老话——功夫是练出来用的,不是练出来看的。

    陈宇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也把它当成了运营这家投资公司的准则。

    每一笔投资,都要能落地。每一个项目,都要能闭环。不以虚名为目的,只以实干为基础。

    ---

    周四下午,屈正阳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在秦志戬的办公室坐下,对面还坐着陈宇和沈岩。

    秦志戬的办公桌上放着三份文件,分别是股权合作协议、青训试点方案、以及一份由陈宇整理的科技板块整体规划概要。

    “五大赛道的布局,陈宇跟我口头汇报过。这次正式提案更清晰一些。”秦志戬翻着规划概要,“运动数据采集,有沈岩的公司打头阵。智能穿戴设备,陈宇联系的深圳一家公司正在做可穿戴柔性传感器的研发,预计明年能出样机。虚拟现实训练系统——这个进度最慢,国内真正在做乒乓球VR训练系统的团队不超过三个,而且技术成熟度都不高。”

    “VR系统暂时不急。”陈宇说,“按照我们的判断,虚拟现实在乒乓球训练上的应用,关键瓶颈不是显示技术,是触觉反馈。目前市面上的VR手套和手柄,模拟不出球拍触球时那种精细的摩擦和震颤感。一旦模拟不到位,VR训练就容易变成一种游戏,而不是有效的训练工具。”

    秦志戬点了点头:“说得对。我年轻时练球,条件差,对着墙练。墙的反弹,跟球台完全不一样。所以后来有个老教练跟我说——对墙练,最大的作用是练步法移动,不是练手感。因为墙给不了你旋转的反馈。”

    “对。”陈宇接过话,“所以VR系统的规划,我们暂时排在了第三优先级。前两个赛道——数据采集和穿戴设备——先落地。等这两块的技术积累和用户数据跑起来了,再回头去做VR系统,到时候也会有更扎实的底层数据支撑。”

    沈岩在一旁补充道:“陈总说的底层数据,一部分就是‘意力模型’的数据库。这个数据库一旦成型,可以同时服务于数据采集、穿戴设备、VR系统三个赛道。甚至将来做青训培训,也能基于这个数据库生成每个学员的个性化训练方案。”

    屈正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不太懂商业运作的术语,也不清楚每一笔投资的具体回报率。但他懂一件事:所有这一切的起点,不是钱,不是技术,而是乒乓球台上的那一板球。

    “陈宇。”

    “嗯?”

    “你刚才说前两个赛道先落地。”屈正阳看着自己的二姐夫,“我为你们提供的东西,就是训练和比赛的数据。但有一个事情,我想加进规划里。”

    “你说。”

    “这些技术,如果只是在国内用,格局就太小了。尼日利亚推广活动就是一个窗口——我们不是只去展示国术乒乓球的技术,也可以把数据采集、智能训练这些科技手段带过去,让当地的教练和孩子们体验一下。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体验,也是一种文化输出。”

    陈宇和沈岩对视了一眼。

    “正阳说得有道理。”沈岩若有所思,“实际上,我们正打算把‘意力模型’做成开放平台。国内做封闭生态没问题,但如果要出海,生态必须是开放的。尼日利亚可以作为一个温度计——测试国际用户对这种数据化训练模式的接受程度。”

    秦志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年轻人,倒是有野心。又是国术乒乓球,又是数据化训练,又是文化出海。但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无论走得多远,根不能丢。”

    他放下茶杯,看着屈正阳。

    “你的根,在球台上。国术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不是因为你爸,不是因为你师父,是因为你自己把汗水洒在球台上了。那些数据、那些模型、那些投资——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花再漂亮,没锦撑着,什么都不是。”

    “我明白。秦指导。”屈正阳说。

    “你明白。”秦志戬看着他,“继续去练吧。外面那些事,让陈宇和沈岩去操心。你操心的,只有一件事。”

    “把球打好。”屈正阳接道。

    “对。”

    从秦志戬办公室出来,陈宇把屈正阳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

    “正阳,二姐让我问你,你这个月能不能回趟家吃个饭?平安和萍乐想你了。尤其是平安,这学期在学校乒乓球社团里当上了副社长,整天跟同学吹牛说他舅舅是国家队的。同学不信,他就急。急得差点跟人打起来。”

    屈正阳想起外甥陈平安的样子,嘴角软了软。

    “尼日利亚回来以后吧。十二月上旬,找一天回去。”

    “行。还有一件事——”陈宇犹豫了一下,“爸最近身体还好,但我看他总在院子里转,嘴里念叨着什么。妈说你每次打电话都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她不敢多跟你说。你回去那天,多跟爸妈坐坐。”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扎在屈正阳心里某个柔软的位置。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

    离开办公楼,外面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屈正阳往训练馆的方向走去,在雨中走得很慢。北方的秋雨不像江南的缠绵,每一滴都带着冷利。他想起父亲屈建国那张粗糙的脸,想起母亲李慧兰每次他回家都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多做好几个菜,想起二姐屈晓雅小时候背着他去村口买糖吃,想起幺妹屈晓萌老跟在他后面哥哥哥哥地喊——

    想起这些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想这些人了。

    训练、比赛、推广活动、商业代言、投资布局——他获得了很多,但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某种平凡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在家吃一顿饭”。

    他走到训练馆门口,推开门。球台的灯光亮着,孙颖莎一个人在球台边练发球。

    看到他进来,她停了下来。

    “秦指导说你下午可能要处理公司的事,不来了。”

    “处理完了。”屈正阳拿起球拍,站在球台对面,“打几局?”

    “来吧。”孙颖莎的眼神变得专注,“明天你不在,我一个人训练。今晚多打几局。”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又一个加练的夜晚。雨水敲打着训练馆高处的窗户,伴随着球拍击球的脆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

    周五。三里屯。

    刘亦菲主演的电影《她在远方》的杀青宴,定在北区一家意大利餐厅的二楼。

    傍晚六点,餐厅门口已经陆陆续续热闹起来。剧组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到来,有的捧着花束,有的拎着礼物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工后特有的疲惫与轻松。

    刘亦菲来得早。她没有穿礼服,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不张扬,但足够好看。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一个地迎接剧组的同事,每来一个,就微微鞠躬说一句“辛苦了”。

    这是她的习惯。不管拍了多少部戏,杀青这一天,她都要亲口对每一个人说一句辛苦。

    导演老周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看到刘亦菲站在门口等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

    “亦菲,怎么还在门口站着?外面冷,快进去啊。”

    “等周导。”她笑着,接过导演手里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保温杯,“最后一杯茶,我给您倒。”

    周导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

    宴会厅布置得很温馨。四张长条桌拼成了一圈,中间摆着鲜花和蜡烛。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电影拍摄期间的幕后花絮——刘亦菲在沙漠里滚了一身的土,在暴雨中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等打光,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里抱着膝盖睡着了。

    每一张画面上,她的脸上都是认真的。哪怕是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是定定的,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杀青宴的流程不算复杂。周导致辞,制片人致辞,演员代表致辞。掌声一阵接一阵,杯皿轻轻碰在一起,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讲了几句笑话逗大家笑。

    刘亦菲坐在主桌,安静地听着每一句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谁都能看出那平静之下的波澜——这部戏她拍了四个半月,从盛夏拍到初冬,从戈壁拍到都市,从清早拍到深夜。这是一段漫长而意犹未尽的旅程,而今晚,这段旅程要在酒杯轻轻相碰的声中画下句号。

    周导致辞时说了一段话,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我和亦菲合作过三次。第一次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努力。第二次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演员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这一次——”

    他看向刘亦菲。

    “这一次,我看见了一个真正与自己和解的人。演戏这件事,很多人觉得是在演别人。但其实,每一个角色都是你内心的一部分。你要接受这一部分,才能把它演好。不接受,演出来的就是假的。”

    周导举起酒杯。

    “亦菲,你这次演的角色,是一个在失去中成长的人。你把她演得很真实。真实到有时候我看着监视器,忘了是在看一个角色。谢谢你把真实的自己带给了这部电影。敬你。”

    “敬亦菲。”满场的人都站起来,高高举起酒杯。

    刘亦菲起身回敬。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微微发抖,但语气很稳。

    “谢谢周导。谢谢制片组的每一位,谢谢跟我一起在沙漠里滚、在雨里淋的所有演员同仁。这部戏对我很特别——不是因为戏本身,是因为我在拍这部戏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去等一个人。”

    她没有说一直在等的是谁。但全场的目光都在她知道的前提下变得柔软。

    “小时候觉得等待是一种消耗。好的时光都用在等上了,很亏。”她笑了一下,“但现在不这么想了。现在觉得,等待可以是满的。因为等的那个人,值得。”

    她举起酒杯,灯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眼睛里,亮如碎星。

    “敬等待。敬那些在等待中依然奔跑的人。”

    满场再次响起掌声。周导在掌声中悄悄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热络而柔和。觥筹交错间大家互相敬酒,有人讲起片场趣事引得哄堂大笑,有工作人员拿出手机偷偷和明星们自拍。刘亦菲被几个年轻演员拉着聊天,话题从电影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美食,笑声不断。

    就在这个时候,餐厅的灯突然灭了。不是断电的那种灭法,而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角落里的一束射灯,照亮了宴会厅中央那块空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音乐响起来。

    是一首老歌。钢琴的前奏很缓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带起的第一圈涟漪。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人听出了这首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黑暗里有轻微的动静。有人在小声问“怎么回事”,有人在笑“是不是惊喜环节”,还有人在找手机准备拍。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身影。

    屈正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从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到那束光下。他的手背在身后,因为紧张,指节攥着,关节微微泛白。但他的目光是稳的,笔直地穿越过光线与黑暗的分界线,落在刘亦菲的脸上。

    刘亦菲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在胸前,酒液在杯壁上晃动画出金色的弧。

    屈正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束光里,看着她。

    音乐继续流淌——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不是嗓子有问题,而是情绪压得太深了。

    “亦菲。”

    刘亦菲的手颤了一下。她放下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本来打算只跟你说一句‘恭喜杀青’。”屈正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但后来想了想,恭喜杀青这种事,电话里说就够了。我在那个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天来,不是来说恭喜的。是来说别的话。”

    全场鸦雀无声。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有人死死抓着旁边人的手臂——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刻,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碎这片纯粹的宁静。

    “我们是去年认识的。你怎么定义我们认识的方式——是你来采访我,还是我在冠军领奖台上走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你之后,我的世界变了。”

    他的声音渐渐不那么抖了。

    “以前我的世界很小。训练、比赛、赢、输。球台上所有的胜负都有明确的规则,11分,2分领先,7局4胜。我习惯了这种明确。习惯了在明确中找安全感。”

    “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你的工作不需要计分牌,你的努力不需要奖牌来证明,你的美不需要镜头来裁定。”

    “我在认识你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很完整了。国术、乒乓球、成绩、荣誉——样样都有。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都只是‘赢’。而‘赢’这件事,是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全部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定义我的,是你。”

    刘亦菲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它们掉下来。她不想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还记得吗?上次在五号馆,我教你卸力。你说卸力是温柔的,不争锋,不碰撞,把所有猛烈的冲击都包容下来,然后让它变成自己的东西。你说——你也是温柔的。”

    屈正阳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当时没说话。因为你又说对了一次。我对外面硬,是因为柔软的东西都留在了里面。里面那个空间,留给了你在里面走动。走来走去,走走停停,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今天在台上说,等待可以是满的。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他终于松开背在身后的手。

    手心全是汗,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安静地躺在深蓝色天鹅绒的中央。在只有一束光线的宴会厅里,戒面上的钻石折射出碎星般的光芒。

    全场的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刘亦菲捂住了嘴。

    “刘亦菲。”

    屈正阳单膝跪下。

    “嫁给我。”

    三个字。极轻。极稳。像一颗球落进水中,却没有溅起水花——因为它恰好落入水中最静的那个点。

    邓丽君的歌声还在低低地回荡——

    如果有那么一天

    我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刘亦菲站在原地,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看得见泪痕和笑纹同时在脸颊上绽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束光,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仿佛这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抛在了身后。

    她走到屈正阳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里有泪,但脸上在笑。

    然后她说——

    “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的答案。”

    她伸出左手,指尖微微发抖但手势坚定。

    “我愿意。”

    整个餐厅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一直举着手机但手抖得画面都糊了。周导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但他的眼睛是红的,嘴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那个用了许多年的保温杯被他攥在手里,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但他顾不上喝。

    屈正阳站起来,把戒指轻轻套进刘亦菲左手的中指处。戒指尺寸刚好,戴上去的一瞬间,钻石在那束追光下绽放出完美的星芒。

    “你量过我的手指?”刘亦菲低声问他,声音里全是泪意和笑意混合的甜软。

    “趁你睡着的时候。那天在沙发上打盹,我用一根棉线偷偷量的。”屈正阳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午睡醒来,发现左手手指上有道浅浅的红印?是我用棉线围得太紧了。”

    刘亦菲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屈正阳,你这个人真的——”

    她没说完,踮起脚,用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周边的欢呼声变成了起哄的口哨和掌声。王楚钦站在人群里,嗓门最大:“阳哥威武!嫂子最棒!”

    刘亦菲松开屈正阳,转头看向角落里喊得最欢的那个方向,破涕为笑:“王楚钦,是你开车把他送来的吧?”

    王楚钦嘻嘻地笑:“不光开车,还帮忙布置灯光!嫂子你不知道,阳哥为了这个灯光效果,中午拉着我偷了训练馆的射灯过来。要是被秦指导发现,他非加练一万米不可!”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和掌声。

    周导终于站起来。他端着保温杯走到刘亦菲和屈正阳面前,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不住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腾出双手。

    “正阳,”他握住屈正阳的手用力摇了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拍了一辈子电影,没有一句台词比得上。真诚这东西啊——演不出来的,怎么写也写不出来,只能是你真的有。”

    “谢谢周导。”屈正阳认真地说,“谢谢您这几个月照顾亦菲。她每次收工给我发信息,都说导演好,剧组好,同事们好。今天来,我也是想当面跟大家说一声谢谢。”

    “好,好。”周导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俩——好好的。以后不管多忙,都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会的。”屈正阳和刘亦菲同时开口。

    他们相视一笑。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杀青的释然,现在加了一层求婚的甜蜜。桌上多了好几瓶不知谁叫服务员偷偷打开的香槟,金黄色的泡沫冒着欢快的气泡。每个人都过来跟刘亦菲和屈正阳碰杯,每个人都想看一眼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的样子。

    戒指很简单。白金戒圈,独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正是这种简单,让它显得格外的郑重。

    “这个戒指你挑了多久?”刘亦菲靠在屈正阳身边,手指反复打量着戒圈。

    “去店里看了一次。然后给设计师打了七个电话。”屈正阳说,“因为我不懂钻石的那些分级标准——净度、颜色、切工——听了也记不住。最后只跟设计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不要最大的,不要最贵的。要一颗最像她的。”

    “像我的什么?”

    “像你这个人。干净,简单,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但光一打上去,就有星星。”

    刘亦菲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满屋的喧嚣中闭上眼睛,笑容像一滴热水里化开的蜜糖。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经纪人陈哥走到旁边,轻轻拍了拍屈正阳的肩膀。

    “正阳,外面来了几个记者。应该是收到了消息。你看要不要出去说几句话?”

    屈正阳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刘亦菲。

    “亦菲?”

    她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想了想。

    “一起出去吧。早晚都要跟大家说的。与其让记者们自己猜来猜去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我们自己说。”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餐厅门口。

    门口果然守着五六个记者。看到他们出来,闪光灯霎时亮成一片。有个女记者往前挤了一步,举着录音笔:“亦菲!刚才有消息说正阳在杀青宴上求婚成功了,是真的吗?”

    刘亦菲没有用语言回答。她抬起左手,把戒指亮给对方看。

    闪光灯又疯了一样连成一片。旁边的几个记者也抢着问:“能说说当时的细节吗?正阳是怎么求的?说什么了?”

    屈正阳刚要开口,刘亦菲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示意自己来说。

    “他今天是一个惊喜来的。”她对着记者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在我主演电影的杀青宴上,当着所有剧组同事的面,单膝跪下,说——”

    她转头看了屈正阳一眼。

    “说要我嫁给他。”

    记者群发出一阵起哄和欢呼。有人喊“好浪漫”,有人喊“恭喜”,有人在飞快地往手机上打字准备抢发消息。

    “婚礼的日期定了吗?”又一个记者问。

    “还没有。”刘亦菲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接下来还有工作——他要去尼日利亚做国术乒乓球的推广,我也要配合电影的后期宣传。但日期一定会选在一个对我们都合适的时间。”

    “正阳有什么想说的吗?”记者们的录音笔纷纷转向屈正阳。

    屈正阳想了想,说出了今晚在记者面前的第一句话。

    “谢谢大家关心。我想说的是——从今天开始,除了乒乓球世界冠军,我有了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他看着身边的那个人。

    “刘亦菲的未婚夫。”

    闪光灯再次亮成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