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把雪姬放在床上，她的白裙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伤口边缘发黑——魂殿的噬魂掌，毒不深，但伤灵魂。他探了探她的脉搏，乱得像一团麻，丹田没事，但神魂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气息散得厉害。

    顾倾城走进来，把门关上，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

    “我来帮忙。”

    小白点头，伸手去解雪姬的衣服。手指碰到她领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倾城一眼。顾倾城点头。他把外衣解开，露出后背。雪姬的背很白，白得像冰，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黑色的掌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像烙上去的。

    小白深吸一口气，把双掌贴在她后背上。混沌气息缓缓渡入。灰色的气流钻进她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找到那些散乱的神魂碎片，一点一点把它们拢回来。

    雪姬在昏迷中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倾城在旁边递热水递布，擦掉从伤口渗出来的黑血。小白额头上冒汗，混沌气息消耗得厉害，但他没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姬突然伸手，抓住小白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别走……”她没醒，眼睛还闭着，但声音很清楚，“别走……我娘也是这样走的……”

    小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眉头紧皱，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那个冷冰冰的冰神宫主，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北域之主，此刻抓着他的手，跟个小女孩似的。

    顾倾城走过来，轻声说。

    “她母亲当年被魂殿的人杀了。她一个人修炼了几千年，从不对人敞开心扉。”

    小白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雪姬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继续把混沌气息渡进去。

    又过了很久。雪姬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小白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顾倾城端着水盆出去，轻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小白和雪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白得像雪，但睫毛在轻轻颤着，像做了什么梦。

    小白坐在床边，没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可能是她抓住他手腕时说的那句话，也可能是顾倾城说的那句“从不对人敞开心扉”。他把手搭在她手腕上，继续渡混沌气息，慢慢温养她的神魂。

    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雪姬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小白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她手腕上，混沌气息还在缓缓渡入。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头发。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小白其实早就醒了。她摸他头发的时候，他心里跳了一下，但没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雪姬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她坐起来，拉了拉衣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你可以走了。”

    声音很冷，跟平时一样。但小白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他装作刚醒的样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

    雪姬没看他。

    “嗯。”

    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你的伤还没好全，再养几天。”

    雪姬点头。

    “知道了。”

    小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推开，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小白。”

    他停下，回头。

    雪姬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

    小白摇头。

    “应该的。”

    他推门出去。脚刚迈出门槛，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等你从葬仙古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小白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雪姬已经把脸别过去了，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小白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好。”

    他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门外，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姜火儿靠在墙上，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关上的门，又暧昧地笑了。

    “白哥哥，你昨晚……在雪姬宫主屋里待了一夜？”

    小白弹了她脑门一下。

    “别瞎想。疗伤。”

    姜火儿捂着脑门，嘿嘿笑。

    “疗伤疗一夜？手都贴人家背上了吧？”

    小白脸黑了。

    青鸾走过来，拉了拉姜火儿的袖子。

    “火儿姐姐，别说了。”

    姜火儿笑嘻嘻的。

    “好好好，不说不说。”

    胡灵儿靠在走廊尽头，抱着胳膊，六条尾巴在身后晃着。她看着小白，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有点深。

    “小帅哥，雪姬宫主对你还人情，还了三次了。这回连命都差点搭上。”

    小白没接话。

    胡灵儿继续说。

    “下次魂殿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

    “去葬仙古坑。拿到第五份残魂，提升实力。然后回来，跟魂殿算总账。”

    胡灵儿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顾倾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粥，看见小白，递给他一碗。

    “喝点。”

    小白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他看了顾倾城一眼，顾倾城微微一笑。

    “多放了些糖。”

    小白点头，把一碗都喝了。

    远处，雪姬寝殿的门还关着。

    风吹过来，带着雪原上特有的冰凉气息。

    小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还转着她那句话。

    “等你从葬仙古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什么话，都得先从古坑活着回来再说。

    他转身，朝议事殿走去。

    身后，姜火儿小声跟青鸾嘀咕。

    “青鸾妹妹，你说雪姬宫主是不是真的喜欢白哥哥？”

    青鸾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姜火儿又说。

    “白哥哥也真是的，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还跟没事人似的……”

    胡灵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姜火儿的脑袋。

    “小丫头，大人的事少管。”

    姜火儿捂着脑袋，嘟着嘴。

    “我哪里小了……”

    胡灵儿笑了，没理她，跟着小白往议事殿走。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雪姬站在窗前，看着走廊里那群人的背影，看着小白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步子很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晚，她抓着他的手腕，说了梦话。

    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冷冰冰的，但耳朵尖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