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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科举试点在太学
    建安十九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洛阳城南,定鼎门外。

    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爬到路边的石狮子上,有人干脆把孩子扛在肩上,只为了看清那张新贴的告示。

    告示上用朱笔写着几行大字:

    “奉旨:太学增设‘分科取士’试点,设经学、律学、算学、策论四科。凡太学生及各地举荐者,均可报名。试卷密封,糊名誊录,择优录取。中选者,授尚书台、御史台、诸曹令史。钦此。”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分科取士?什么叫分科取士?”

    “就是分四科考!经学、律学、算学、策论!你想考哪科就考哪科!”

    “那和察举有什么区别?”

    “察举是靠人举荐,这个是凭本事考!考上了直接进尚书台、御史台!”

    “真的假的?那些门阀子弟,还能靠家世吗?”

    “糊名誊录!卷子上不写名字,考官不知道你是谁!家世再大,也帮不上忙!”

    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年轻人,挤在人群最前面,盯着那张告示,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叫张华,南阳郡涅阳县人,寒门出身。去年策论考试,他写了五千言,从漕运到边塞,从隐田到贪腐,条条切中时弊,被破格提拔为尚书台令史,秩六百石。

    但他是少数。更多的寒门子弟,还在太学里苦熬,等着那一年一次的察举机会。而察举,十个名额有八个被门阀子弟占去。

    现在,机会来了。

    “分科取士……”他喃喃道,“不分门第,只凭本事……”

    他转身挤出人群,一路跑回太学。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寒门子弟。

    消息传开,太学沸腾了。

    明堂前的广场上,聚满了人。寒门子弟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门阀子弟们则三三两两站在远处,面色阴沉。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大声道:

    “分科取士?考上了直接进尚书台?这不是胡闹吗?尚书台是什么地方?是咱们这样的人进的?”

    旁边一个同样锦衣的子弟冷笑:

    “怕什么?考就考。那些寒门子,能考得过咱们?咱们从小请名师,读经典,他们呢?一边读书一边给人抄书,能有什么本事?”

    另一个子弟点头:

    “就是。让他们考,考不上,正好死了这条心。”

    寒门子弟那边,气氛却热烈得多。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石阶上,高声喊道:

    “诸位!机会来了!陛下给了咱们一条路!只要咱们考得好,就能进尚书台、御史台!和那些门阀子弟平起平坐!”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对!考!”

    “我就不信,咱们比他们差!”

    “我律学学得好,我考律学科!”

    “我算学行,我考算学科!”

    那个瘦高的年轻人,正是张华。

    他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进太学,求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他想起那些门阀子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现在,终于有一条路,可以让所有寒门子弟,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他握紧拳头,喃喃道:

    “这一次,咱们一定要争口气。”

    二月初十,太学明堂。

    刘宏亲自来到太学,宣布分科取士的具体规则。

    明堂正中,摆着四张长案。每张案上,都放着一卷竹简,上面写着该科的考试范围和录取名额。

    经学科:考试范围包括《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录取名额十人。

    律学科:考试范围包括《汉律》《二年律令》及历代案例。录取名额十人。

    算学科:考试范围包括《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及实际应用。录取名额十人。

    策论科:考试范围包括时务、边防、漕运、吏治等实际政务。录取名额二十人。

    四科合计,录取五十人。

    台下,数百名太学生屏息凝神,听着刘宏的每一句话。

    刘宏说完规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诸生,朕设这四科,只为一件事——让有本事的人,能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从今以后,不管你是寒门还是豪门,不管你是世家还是平民,只要你有本事,朕就用你。没本事的人,就算你爹是司徒,是太常,是九卿,也别想进尚书台。”

    台下,寒门子弟们眼睛发光,门阀子弟们脸色铁青。

    刘宏继续道:

    “试卷密封,糊名誊录。考完后,卷子上的名字全部封存,由专人誊抄一遍。考官看的是誊抄本,不知道是谁写的。等名次排定,再拆封核对。”

    他指着旁边几案上摆着的竹简和封泥:

    “这就是密封之法。卷子写好,当场封入竹筒,贴上封条,盖上印章。任何人不得私自拆封。违者,以欺君论处。”

    台下,一片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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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作弊?”

    “名字都封起来了,考官不知道是谁,怎么徇私?”

    “厉害!这个厉害!”

    刘宏看着那些惊愕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诸生,朕给你们一个公平的考场。能不能考好,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太学里灯火通明,日夜不休。

    寒门子弟们拼命苦读。有的抱着《九章算术》反复演算,有的把《汉律》背得滚瓜烂熟,有的对着地图研究边防、漕运,有的把五经翻得页页起毛。

    张华也加入了备考的行列。他虽然已经在尚书台任职,但主动请缨,帮那些寒门子弟辅导策论。

    每天晚上,他都坐在太学的一间偏房里,给十几个年轻人讲解时务。

    “你们看这道题。”他指着墙上挂的一幅地图,“这是幽州边防。如果鲜卑人从这儿进攻,咱们该怎么守?”

    一个年轻人举手道:

    “用烽火传讯,调冀州兵救援。”

    张华点头:

    “对。但调兵要多久?粮草从哪儿来?如果冀州兵来不及,怎么办?”

    年轻人想了想:

    “用冰城?太子殿下在蓟县用过的那招。”

    张华笑了:

    “对。但冰城只能在冬天用。如果夏天呢?”

    年轻人语塞。

    张华道:

    “所以,光背兵法没用,得想。把每一种可能都想到,把每一种对策都想好。这样,上了考场,才能写出让考官眼前一亮的文章。”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算学科的学子正围着一堆算筹,激烈争论着。

    “你这道题算错了!九章算术里说了,盈不足术是这样用的!”

    “你才错了!我算了三遍!”

    “再算!再算!”

    律学科的学子们,则埋首在一堆竹简里。那些竹简上,抄满了各种案例——有田产纠纷,有命案疑云,有贪墨舞弊,有官吏受贿。他们要做的,是从这些案例中找出律法依据,写出判决意见。

    夜深了,太学的灯火,却从未熄灭。

    三月初十,辰时,太学明堂。

    三百名考生,按科目分列四区,跪坐在蒲团上。每人面前一张矮几,几上有笔墨竹简。

    明堂正中,摆着四只紫檀木匣。匣里装着的,是密封的试卷。试卷用竹简写成,卷成一卷,封入竹筒,贴上封条,盖上“太学”官印。

    辰时正,钟鼓齐鸣。

    刘宏亲自来到考场,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紧张的面孔。

    “开封。”他下令。

    四名考官上前,撕下封条,打开竹筒,取出试卷。

    试卷当场分发。

    张华站在台下,看着那些考生接过试卷,开始答卷。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思索,有的眉头紧皱,有的嘴角带笑。

    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参加策论考试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现在,他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张令史。”身边一个年轻人低声道,“您说,咱们能考上吗?”

    张华转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那是一个寒门子弟,家里世代种田,靠着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太学。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盏灯。

    张华拍拍他的肩:

    “能。只要你有本事,就一定能。”

    那年轻人用力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申时三刻,考试结束。

    三百份试卷,被当场密封,贴上封条,送进太学后堂。

    接下来的三天,考官们将闭门阅卷。等名次排定,再拆封核对。

    考生们走出考场,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平静,有的焦虑。

    那个寒门子弟走到张华面前,深深一揖:

    “张令史,多谢您这些天的辅导。学生……学生尽力了。”

    张华扶起他:

    “尽力就好。等结果吧。”

    那年轻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张华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不能考上。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太学里,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年轻人。

    当夜,太学后堂。

    三百份试卷,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每份试卷都封在竹筒里,贴着封条,盖着印章。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

    他走到架子前,伸出手,想取下一份试卷。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竹筒,忽然停住了。

    竹筒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骨片。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科举可试,人心难试。”

    黑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那块骨片静静地躺着,和那些试卷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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