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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阎王爷看了都得流泪
    五号矿坑。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吸进肺里全是煤渣子味儿。

    原本强壮的北蛮汉子,如今一个个瘦得脱了相。

    肋骨根根分明,都要顶破干瘪的皮肤。

    他们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镣,眼神空洞麻木,挥镐的动作慢腾腾的,没半点力气。

    “啪!”

    一声脆响。

    巴图手里那根浸透了黑油的鞭子,狠狠抽在一个倒地不起的战俘背上。

    “起来!装死是不是!”

    巴图骂得凶,但声音里透着股中气不足的虚。

    这曾经的千夫长,如今也没比手底下的奴隶好多少。

    虽说当了工头能多吃个馒头,但这没日没夜的监工,还得防着手底下人暴动,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地上那个战俘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不动了。

    “死了?”

    巴图走过去踢了一脚,晦气地吐了口唾沫。

    “拖走!扔到后面坑里去,别挡道!”

    两个同样枯瘦的战俘麻木地走过来,拖起尸体的脚往外拉。

    尸体在煤渣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周围几百号人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当那拖走的不是同伴,而是一块废弃的烂木头。

    “巴图!你个废物!”

    苏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煤泥冲过来,看着那还没装满的半车煤,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这就是你一下午的成果?半车?”

    苏安指着那还在冒烟的高炉方向。

    “你知道停一刻钟要亏多少钱吗?把你切碎了卖都不够赔的!”

    巴图当即跪下,那编号001的木牌在胸前晃荡。

    “苏管家,真不是偷懒啊。这已经是往死里干了!这几天死了快五十号人,剩下的也都拉稀摆带,站都站不稳,这鞭子抽下去都没反应了。”

    这时候,一直蹲在坑边抽旱烟的老张站了起来。

    这独臂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那张满是煤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管家,逼也没用。”

    老张指了指那些还在挥镐的人。

    “这帮人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吃的又是那点玩意儿。”

    “再这么逼下去,不用等到下个月,这坑里就剩不下活人了。”

    苏安急得直转圈:“那怎么办?外头的订单都要把大帐给埋了!难道眼睁睁看着银子飞走?”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压低了声音。

    “要不……咱们再出去抓一批?反正外头那么多部落……”

    “不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坑道口传来。

    林昭披着那件半旧的黑貂裘,脚上蹬着鹿皮靴,慢慢走了下来。

    秦铮像个黑铁塔似的跟在后面。

    “大人!”

    苏安赶紧迎上去,像是见了救星。

    “您可来了!这火烧眉毛了啊!”

    林昭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刚被拖走的尸体留下的痕迹旁看了看。

    又抬头扫了一眼那些摇摇欲坠的战俘。

    “抓人?”林昭转过身,看着苏安。

    “外头那是来做生意的客。你今天敢动手抓一个,明天那十里连营就得散个精光。到时候,咱们这高炉炼出来的铁锅卖给谁?精盐卖给谁?”

    苏安擦了擦汗:“可……可这产能跟不上啊。这帮蛮子都要死绝了。”

    林昭走到一个正在背煤的战俘面前。

    那人也就二十来岁,却老得像四十,浑身都在发抖,每迈一步腿都在打晃。

    “老张。”林昭开口。

    “在。”

    “现在他们是怎么个干法?”

    “回大人。”老张叹了口气。

    “天一亮就下坑,干到外面彻底看不见为止。中间吃两顿稀的,晚上就在坑边随便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林昭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也就是说,晚上这几个时辰,这坑是空的?这镐头是停着的?”

    “那是自然,人得睡觉啊。”

    老张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睡觉哪有力气干活?”

    “这就是浪费。”

    林昭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人都快累死了,您说这是浪费?

    林昭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镐头,掂了掂分量。

    “苏安,咱们这黑山沟,缺的是什么?”

    “缺人啊!缺煤啊!”

    “错。”

    “咱们缺的是时间。”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因为过度劳累而效率低下的战俘身上。

    “一个人,连着干七八个时辰,后头那几个时辰就是在磨洋工,不仅出不了活,还容易把人给累死。”

    “这一死,咱们还得花粮食养新的,还得花时间教,这都是成本。”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从京城带来的西洋玩意儿,看了看时间。

    “从今天起,改规矩。”

    林昭的话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矿坑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把所有人,分成三拨。”

    “甲队、乙队、丙队。”

    “每个队,只干四个时辰(八小时)。”

    苏安和老张都听傻了。

    四个时辰?

    那不是比现在轻松了一半还多?

    “大人,这……这也太便宜这帮蛮子了吧?”苏安肉疼地说道。

    林昭露出个冷笑,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

    “便宜?”

    “甲队干活的时候,乙队吃饭休整,丙队睡觉。”

    “四个时辰一到,甲队滚去吃饭,乙队就接手下坑,丙队准备。”

    “这矿坑里的火把,十二个时辰不许灭。”

    “这井下的镐头,一刻也不许停。我要这黑山沟的地底下,永远有人在挖。”

    林昭指了指那个还在发愣的巴图。

    “人可以歇,但这工具、这矿坑、这高炉,不能歇。”

    苏安那个商人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一拍大腿。

    “妙啊!”

    “这样一来,虽然每个人干得少了,但干活的时候劲儿足啊!”

    “而且这坑里时刻都有人出煤,咱们的高炉就能连轴转了!”

    老张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是带过兵的人,也是管过工的人。

    这听着像是让人多休息了,可仔细一琢磨,这才是真正的把人当成了大牲口。

    以前累了还能偷偷懒,磨磨洋工。

    现在?

    四个时辰高强度地干,干完就滚去睡,睡醒了接着干。

    这人就不再是人了,成了这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连轴转。

    人停,机器不停。

    “可是大人……”老张犹豫了一下。

    “这若是大半夜的干活,还得费油点灯,而且这时候让人起来,怕是……”

    “那就给他们加餐。”

    林昭打断了他。

    “夜里那一顿,给干的饭。每个月出煤最多的那一队,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