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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神来之笔
    “皇上呢,皇上何在?”“回伯爷的话,万岁爷在园子里头听戏。”“带我去见陛下,老夫有要事禀报!"何腾蛟说话间,与瞿式耜等人一道,就要迈步往里头闯。司礼监太监杨遇春吓了一跳,慌忙阻拦道:“诸位先生容禀,万岁爷特意交代了,今儿个身子不爽利,需要静养,让先生们有何要事自行处置便可,不得惊扰圣驾。“静养就是听戏静养的吗?”何腾蛟脸色一沉,对着杨遇春道:“况且事涉军国重务,岂是为人臣子者可以擅专的?”“这......”何腾蛟气场极为强大,杨遇春不敢与之争辩,只得说道:“伯爷容禀,万岁爷确实这般交代过奴婢,奴婢若是放伯爷进去,违背了万岁爷的旨意,那......那可如何是好!”“杨遇春,你几次三番阻挠我等觐见,可是要隔绝内外,赵高故事?!”何腾蛟骤然提高了音量。杨遇春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哭诉道:“不敢,奴婢不敢,奴婢万死请先生收回此言!”“那就给老夫起开!”何腾蛟随手一甩,迈开大步,与瞿式耜等人风风火火地进了后院。初春的桂林已是暖意融融,花开正艳的时候了。桂林行在的御花园内,花红柳绿,莺歌燕舞,又有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传来,好一派太平祥和的景象。何腾蛟从外头进来,越走脸色越难看,忽然一回头,指着身后的赵印选道:“聒噪,聒噪,甚是聒噪!赵将军,请你领护卫百十人,将此间的歌姬、舞女,还有那梨园子弟通通驱除出去,以后绝不许他们到行在来!”赵印选应了一声,说干就干。何腾蛟、瞿式耜等人大步上前,柳暗花明之后,来到园林深处的戏楼前,只见此处排得正是《牡丹亭》的大戏。那杜丽娘正在台上搔首弄姿,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而在台下,帷幔中正见当今大明天子朱由榔,依偎在一群不知男女的戏子怀中,把酒淫乐,不时传来调笑之声。何腾蛟一见此等场景,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四下寻觅,抄起一把笤帚就冲到台上,也没有废话,撸起袖子就朝那杜丽娘抡去。咱们的何督师那可是真打啊,下手毫不留情,三两下就打得杜丽娘花容失色,连声惨叫,摔倒在地上。何腾蛟丝毫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仍旧不停地抽打,口中怒喝:“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老夫今日打死你们这帮蛊惑圣上,寡廉鲜耻的奸佞小人!”“啊......啊......圣上,圣上救我......”那扮演杜丽娘的戏子放声大叫,不住地讨饶,又发誓再也不还魂了(牡丹亭全名叫《牡丹亭还魂记》,讲的就是杜丽娘死后还魂与情人幽会的故事)。何腾蛟毫不停手,三两下就打得那杜丽娘头破血流,屎尿失禁,出气多进气少了。瞿式耜等人也不甘落后,对着园子里的戏子们拳打脚踢,一通招呼。恰在此时,赵印选带人过来清场,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那边厢,何腾蛟收拾完杜丽娘后,见帷幔中有人要跑,又跳下台来,快步冲进其间,一把抓住了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朱由榔,大喝道:“皇上慢走!”朱由榔上次在寝宫中被赵印选搞了一遭,歇了十来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元气,谁知又遇到这档子事,感觉自己都要被吓出毛病了。“先.......先生这是为何?”朱由榔身上只披了件薄纱,脸上的胭脂印在冷汗的冲刷下弄得到处都是,显得极为荒诞滑稽。“臣正要问陛下这是为何!”“我……………”朱由榔还保持着要逃不逃的状态,哭着脸道:“朕只是闲来无事,听几出戏罢了,原也无甚大,大罪过吧?”“闲来无事,哼,好一个闲来无事!”何腾蛟抓着对方的肩头,大声又道:“陛下难道不知,那韩再兴打下金陵之后,就要做皇帝了吗?!"公允地说,何腾蛟之前对于朱由榔还是比较尊重的。但这些天受到东南局势的影响,本就焦躁无比,那日收到姜瓖反正的消息,大家虽然强行把皇上弄到殿上主持局势,可朱由榔始终下不定决心,只说兹事体大,要好好考虑考虑。谁知道,咱们的大明天子,就是这般考虑的。因此何腾蛟一见到此等局面,心中邪火就蹭蹭的往上冒,根本压抑不住。“可,可此事朕又能怎么办?”朱由榔感觉自己也很无奈啊。此时大学士瞿式耜也手提着根带血的木棍走了进来,闻言立刻说道:“陛下乃是天子,乃天下万民之主!今若有无耻跳梁想要行篡逆之事,陛下合该昭告天下,命诸将领兵勤王!”“正是如此!”何腾蛟又道:“如今东南局势瞬息万变,楚军与八旗龙争虎斗,必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当此之时,正是陛下振作精神,大举北进的时候!如此天赐良机,失则再不会来!老臣冒死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大明列祖列宗计,速速整兵北上!”此话一出,瞿式耜等行在文武大臣哗啦啦跪倒了一排,全都是恳请皇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早些北伐,恢复大明疆土的。朱由榔被架在那里,脸部肌肉扭曲,心中纠结到了极点。如果完全站在保存大明王朝的立场上,何腾蛟、瞿式耜等人的提议或许是正确的。因为今天的楚藩,已经基本上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王国了。在过去,韩再兴还会名义上打着大明的旗号,而现在,他们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就比如他们在武昌搞得那一连串以国家开头的部门和机构一样。没有半分大明朝的影子。之所以还没有扯下最后一层遮羞布,完全只是因为火候还不到,而不是其他原因。至于什么时候才算火候到了呢?答案也很简单,就是湖北新军光复南京之时。到了那个时候,不论韩再兴想或不想,愿或不愿,都只有自己当皇帝这一条路可走了。因此对于明廷来说,鞑子固然要打,但摆在目前最现实的问题则是那位韩楚王。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击溃清军,光复南京。否则的话,大明王朝何在?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朱由榔性格柔顺,本身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很像后世说的那种“佛系”的或者“躺平系”的性格。从他本心来讲,日子能混一天是一天,在没有面临现实的急迫的威胁之前,他是不愿意折腾的。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挑起内战。因为这将会使得天下局势全面走向失控,而那种失控带来的不可预知的风险,让朱由榔感觉恐惧。他觉得自己驾驭不了那样的局面。因此朱由榔选择用酒色戏曲来麻痹自己,把头埋进沙子之中,想要逃避这残酷无解的现实。谁知道,他用酒色构筑起来的虚幻,被先生们无情地打了个粉碎。可朱由榔真心的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个事情。他脑海中各种思潮剧烈地碰撞,不停地拉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撕裂。在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榔终于再也扛不住这种压力,整个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诉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啊!我知道你们想要我振作起来,想要我当中兴之主,想要我大展神威,收拾旧河山,可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啊!”“陛下,你说什么?!”何腾蛟喝道。放开了以后,朱由榔再也没了其他顾忌,嘶吼一般地将积压在心中许久的话都喊了出来:“他韩再兴要打南京,就让他打去好了,他要当皇帝,就叫他当去好了,咱们不要折腾了行不行,就在这里过几天安生日子行不行啊?我......”“陛下!”不等朱由榔把话说完,何腾蛟立刻打断,厉声提醒道:“陛下乃是神宗子孙、太祖圣裔,光复汉室,还于旧都乃是陛下义不容辞之责,岂可说出这般菲薄之语!臣请陛下振作精神,勿负军民天下之望!”“不行,不行,我不行......”朱由榔连连摇头。他发泄了一通之后,精神衰弱无比,双眸渐渐失去了光泽。但即便如此,任由瞿式耜等人如何劝说,他也没有答应。桂王一系毕竟是瞿式耜拥立的,眼见皇上要被逼急了,忙出言说道:“陛下想要清修,臣等又岂敢咄咄相逼?外头的事情自有臣等操持,陛下居重轻,居内外,安坐金銮殿中,等等奏捷即可,如此可好?”瞿式耜问了一遍,见皇上没有应答,又问了一遍,皇上还是没有应答,正待问第三遍时,太监杨遇春冲到皇上身边,惊呼道:“快传太医来,皇上昏过去了,皇上昏过去了!”见皇上居然昏了过去,殿内顿时一阵手忙脚乱。而就在这嘈杂之际,何腾蛟长身而立,冲着众人大声说道:“诸公方才都听见了,陛下默许我等便宜行事。如今社稷危在旦夕,我等为人臣子,自不可再因循守旧,贻误良机,必当奋发努力,为皇上分忧!自今日起,立刻点选精兵,会同广东李成栋、金声桓等部兵马,誓师北伐!”“黄家旺,你们参谋本部制定的都是什么狗屁战略!”时间来到三月,下过春雨的官道上泥泞不堪,蒋铁柱缠住黄家旺,大声质问道:“洪承畴那老贼龟缩不出,咱们暂时后撤,将敌人引出来打,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按照这样说,撤个几十里就差不多了,可咱们如今都撤到哪了?都快要到合肥了!到了合肥还不算,居然还要撤回湖北,撤回江西,黄家旺你给咱说说,这到底是要干啥?!”蒋铁柱的话引来周红英、袁惟中和焦人豹等人的连声赞同。大家在江东密集的工事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一时没有办法,先把部队撤出来,这是众人都能理解的。可本来说好的暂时撤退,诱敌深入,结果变成了大踏步向后不说,如今竟是还要打道回府。黄家旺笔直地站在路边,握着支吸水笔在小册子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军情简报昨天就下发到了营一级,何腾蛟、李成栋等人北犯的消息你们也早都知道了,那么还能有什么疑问?湖广和江西是我新军的立足之本,是大帅基业所在,是绝对不许有任何闪失的。”说到此处,黄家旺停止了书写,望着蒋铁柱等人道:“大师说了,攘外必先安内。因此,如今只有暂时减缓在江东的攻势,先平定内乱再说。”他将写好的纸张撕下来,递给了对方,最后交代道:“你们到了合肥以后,沿官道南下,过冷水关、庐江县、桐城县,然后到安庆府集结,等待新的命令。上面有沿途补给站的信息和你们的配额,请将军长妥善保管。”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之后,黄家旺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欸......欸......”蒋铁柱冲着这位参谋总长的背影高喊,也未获丝毫回应,只得扭头朝着袁惟中、焦人豹等人摊手苦笑道:“他奶奶的,你说这事闹得!”自二月中旬开始,光复新军除留下几个旅在皖东维持战线之外,剩下的主力被尽数抽调到了后方。本来下达的命令是先到后方休整,再寻机与洪承畴部决战。但好景不长,大家正休整呢,忽然传来朝廷官军北上的消息,顿时打破了既定部署。而且,这种重大的利空消息,按照常理是应该高度保密的,但不知道从哪里走漏的风声,永历朝廷北伐、大明朝出现内乱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搞得路人皆知。让新军的指挥层非常被动。没办法,韩大帅只得下令,让宣传机器全力开动,到处张贴标语,斥责何腾蛟、瞿式耜等人弄权,搞出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亡国之举。而这实际上,等于承认了内乱的发生。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楚王韩复也只有被迫调整策略,公开宣布攘外必先安内,先集中精力对付内乱。伴随着命令的下达,撤退到合肥附近的湖北新军,又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动。尽管魏大胡子、蒋铁柱等前线指挥官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但没办法,局势如此,大家也只能被迫接受。皖东的清军自然也关注到了这种变化,并立刻派出大量的侦骑哨探新军动向。根据他们掌握到的消息,大江上确实船只往来络绎不绝,而且新军也确实在大规模的向西运动。第一个被调去平乱的是第九标张能部,他们原先驻守在靠近芜湖的无为州一带,接到命令之后,就地渡江,到了江南就立刻向着江西开进。这种大规模的调动,自然被守卫在芜湖的清军看得清清楚楚。并且这还不算晚,陆续又有两个旅标从无为州渡江西去。至此,东南清军对于新军的动向再无怀疑。但就在连新军高级将领都以为他们要到湖广、江西平乱,并且正在为此做着准备的时候,久未露面的韩大帅忽然将马大利、陈大郎、魏大胡子、何有田、蒋铁柱等将领召集到了营帐议事。这些新军高级将领齐聚一堂,笔直地分坐在长条桌两侧。韩复少见地换上了一身戎装,进来之后,在上首站定,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本王下面所说之话,皆为最高秘密,尔等不得记录传播!”他这段时间闭关不出,就是在为新军的战略做根本性的调整。洪承畴老谋深算,当惯了王八,想要将他从龟壳中勾引出来,可不是寻常计策能奏效的事情。而且洪督师现在知道新军后院起火,自然更加不会着急了。既然如此,韩复就只有将目光放在他处,挑拨清廷与洪承畴的关系,让多尔衮猜忌洪承畴,逼着洪承畴出兵。一如当初崇祯做的那样!想要实现这样的效果,就必须要一拳打在清廷的软肋之上,让清廷从客观上就没办法再给洪承畴时间。所谓攻其必救也!韩复选择的目标,正是处在南北大动脉上的、运河与黄河交汇之处的漕运重镇淮安府宿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