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仙子就这么仰着脸,眼尾微微染红,神情里有三分倔强,七分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
方平没有说话,而是俯身将佳人拦腰抱起。
苏仙子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悄悄松开,换了个姿势,侧过脸去,脸颊通红。
方平不疾不徐,抱着她径直走向那张铺着绛红织锦薄被的软榻。
洞府深处,烛火微曳。
不知过了多久。
方平缓缓睁开眼,侧过脸,看了眼身旁之人。
苏仙子尚在浅眠之中,青丝散落在枕上,呼吸轻浅而匀,睫羽微微轻颤,脸颊上那抹红晕还未褪尽。
他收回目光,准备起身,视线不经意掠过一处,猛地顿住。
下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薄被一侧。
那里有一抹极浅的殷红。
方不由一愣,神色变得有些错愕。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苏仙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轻轻翻了个身,发丝掩着半张脸,眼尾仍带着一丝浅浅的红。
她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轻轻咬住了下唇。
“放心。”
“妾身不会让你负责的。”
方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自己与此女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但也不想因此为自己心里增加些许负担。
好在此女也明白这一点,故而未曾有任何索求。
苏仙子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当即便猜到了那点小心思,难免有些气急。
下一届,她斜睨了方平一眼,唇角不由勾了勾。
“郝道友。”
“嗯。”
“昨夜你技术着实娴熟啊。”
方平老脸一红,不甘示弱道:“仙子昨夜也不差。”
苏仙子顿时一噎,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竟接得这般利落。
片刻后,她轻哼一声,撑起身子,随手将一缕散发绕到耳后,神情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只是耳根处那一点红,还没褪干净。
“行,你厉害。”
方平不再接话,起身整了整衣领,将散落在软榻一侧的外袍拾起,抖开来披上。
紧接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提起玉壶,自顾自斟了一盏,慢条斯理地饮了起来。
不多时,苏仙子也收拾妥当,发髻重新挽起,那一身素白长裙的慵懒褪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方才榻上那些缱绻,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在方平对面落座,同样取过另一只空盏,向自己倒了半盏。
“昨夜之事,道友也看见了,兽潮的规模,远比预想中大得多,接下来修仙界必然要大乱了。”苏仙子开口道。
“所以,我等还是尽早搬到云中仙城的好。”方平点了点头。
苏仙子撩拨了一下额前的青丝:“此番迁城,前去投奔的散修只怕不在少数,鱼龙混杂,想在城中立稳脚跟,没有一两个靠得住的门路,只会寸步难行,不知郝道友可有什么打算?”
“仙子有何高见?”
苏仙子搁下酒盏道:“道友乃二阶上品炼丹师,此番兽潮搅得修仙界人心浮动,修仙界丹药的消耗只会日益见涨,炼丹师的身价,比平日里贵上三倍都不止,若你能挂在仙灵阁名下,既有庇护,又有来钱的路子,何乐而不为。”
方平端着酒盏,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一笑。
“日后再说吧。”
他不是那种轻易被人牵着走的性子,仙灵阁也好,云瑶仙子也罢,先看清楚了再谈。
殊不知,他这句日后再说,落入苏仙子耳中后,令得她原本端庄的脸颊微微一热。
方平话锋一转道:“不知道仙子你进了云中仙城,又有何打算?”
苏仙子斜睨了他一眼,忽地妩媚地一笑:“怎么?心疼妾身了?”
“随口一问。”
苏仙子即悠悠道:“要不,你养我如何?”
听到这话,方平不禁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人带到了自己腿上坐定。
与此同时,他一双手顺势不老实地放在了她腰侧。
“那就要看仙子胃口有多大了。”
苏仙子猝不及防,娇躯轻轻一颤,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几分力气,往他怀里软了下去,眼神也跟着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迷离。
“我的胃口大不大,你再体会一番,不就知道了……”
方平心头再度一热,正要再次体会一番,苏仙子忽地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等等。”
只见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脸颊红润道:“你先看看这个。”
方平接过,神识探入,随后神情一愣。
《龙凤培元功》。
他粗粗扫了几眼,这才察觉这门功法的不寻常之处。
寻常双修不过是两人灵力相互激荡,借机冲关破境。
而这《龙凤培元功》却将阴阳二气的流转路径记述得极为精妙,男女双方互为炉鼎,彼此汲取、互补,修炼得法,进境之快,远非寻常吐纳可比。
方平不禁赞许道:“好东西。”
苏仙子闻言俏脸越发红润了:“我等不妨按照这功法来,省得白白浪费了这番机会。”
方平将玉简中的功法路线在脑中过了一遍,牢牢记住,这才再度将苏仙子抱到了床榻之上。
刚整理好的床榻再次变得凌乱起来。
……
次日,天光大亮。
方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内视自身。
只见经脉之中,灵力充盈,流转之间,圆融自如。
那一刻,他眼中涌出一丝欣喜。
筑基九层了。
一夜之间,他便从筑基八层突破到了筑基九层。
不得不说,这《龙凤培元功》的确厉害。
很快,他便收回神识,往身旁看去。
苏仙子此刻侧卧着,青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较之昨日,竟像是年轻了几分,肤色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
近距离看去,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连平日里那股清冷劲儿,都被这层光泽漫了开去,叫人移不开眼。
显然,她也没少得好处。
方平没有多看,而是起身下榻,取了外袍穿上,走到石案旁坐定。
修为的突破,已经完全超过了云雨的欢愉。
再往前,便是金丹大道了。
而他早已准备好了炼制金元丹的材料,如今缺的是时间。
可惜兽潮偏偏在这个时间段爆发,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很快,他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苏仙子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轻轻翻了个身,眼皮半抬,眼神仍带着些许未散的朦胧,懒洋洋地扫了方平一眼。
片刻后,她往内视了一息,眼睫轻轻一颤,随即俏脸一喜。
“筑基九层了。”
她卡在这道瓶颈将近二十年,眼下竟就这般顺顺当当地捅破了,说不惊讶,是假的。
两人都是识趣的人,昨夜之事,谁也没提。
收拾妥当后,苏仙子这才问道:“你打算何时动身去云中仙城?”
方平想了想:“最迟明日吧,毕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苏仙子颔首道:“那我收拾一番,与你同行吧。”
……
方平从凤梧峰洞府走出来时,天色已近中午。
突然,他脚步一顿。
只见凤梧峰之外走来了三人。
领头的赫然是罗仁杰。
方平眉头微微一皱,此人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与此同时,罗仁杰也看到了他,神色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郝有德?”
“你怎会从媛媛的洞府里走出来?”
方平有些心虚。
毕竟自己刚睡了人家的未婚妻,还拿下了一血。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流露出什么,当即淡淡道:“在下与苏仙子交流修炼心得,有什么问题吗?”
“交流修炼心得。”
罗仁杰将信将疑,冷哼道:“你一介散修,有何资格与媛媛切磋修炼心得?”
方平没有答话。
与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口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苏仙子走了出来,发髻一丝不苟地挽起,那身素白长裙衬着她肤色莹润,整个人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气度。
此刻的她神情疏淡,眉头微微皱起,视线在罗仁杰身上停了片刻。
“罗仁杰,你来我凤梧峰做什么?”
罗仁杰立马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
“媛媛,我听闻三松山接连遭了两次兽潮,心里放心不下,特地赶来接你去云中仙城。”
苏仙子神情不为所动道:“不必了,我自己有腿,自己会走。”
罗仁杰顿了一顿,笑意不减:“媛媛说笑了,我也不是要强迫你,只是一道同行罢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
苏仙子冷冷打断:“我可与郝道友同行,他会保护我的。”
见她开口闭口就是郝有德,罗仁杰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怒火。
“媛媛,你我自幼相识,我哪里比这姓郝的差了?他不过一介散修,你凭什么信他,不信我?”
苏仙子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更别提有资格与郝道友相提并论了。”
这话说得可谓是极为扎心。
罗仁杰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牙关咬得嘎嘣作响。
他只得冷冷扫了方平一眼:“姓郝的,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当即带着身后两人怒然离去。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方平这才收回视线,无奈地看了苏仙子一眼。
“仙子,你又成功让郝某被人嫉恨上了。”
苏仙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都给人家戴绿帽子了,被嫉恨不是应该的吗?”
方平顿时目瞪口呆。
貌似,有点道理。
……
回到长青峰后,方平唤来了小胖郝仁,让他收拾一下东西,不重要的全丢了,明日一早前往云中仙城。
小胖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忙活了。
方平这才走进洞府,在石椅上坐定,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与苏仙子双修后,他提前十年踏入了筑基九层。
接下来必然是为结丹做准备了。
只是金元丹的炼制,说来说去,还是个绕不过去的槛。
此丹所需药材,他早已备齐,缺的不是材料,是人。
云瑶仙子的仙灵阁里据说有三阶炼丹师坐镇,但请动这样的人物,向来不是一句话的事。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他只得收回思绪,开始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透亮,方平推开洞府石门,便看见郝仁已经候在外头了。
只是此刻的他这副模样,叫人实在没法直视。
只见他身上大包小包挂了一圈,左肩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右手拎着一只陶罐,腰间还别着两只竹筒,背后的大包更是撑得圆滚滚。
锅盆碗盏,磨刀石,腌菜坛子……
等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后,方平无语道:“你怎带了这么多东西。”
郝仁挠了挠头道:“叔,我储物袋都装满了,再说这些东西没法扔啊,而且咱们到了云中仙城也要过日子的,总不能顿顿去外头买吧,那得花多少灵石啊……”
方平不禁揉了揉眉心,伸手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家当尽数摘下,一股脑收入了储物戒之中。
“走吧。”
郝仁顿时感觉身上一轻,随即喜滋滋地跟上:“叔,你的储物戒真好,什么都装得下。”
方平没吭声,顺手将玄冰龟也唤出来收入灵宠袋,这才抬步往凤梧峰的方向走去。
苏仙子已经在峰口等着了。
“仙子,我们走吧。”方平道。
三人刚走出三松山,郝仁脚步忽然一顿。
只见他回过头,踮起脚往后望了一眼长青峰,神色满是不舍。
“叔,我们还能回来吗?”
方平淡淡道:“自然是能。”
这长青峰的确不错,兽潮不可能一直持续,总有结束的一天,今后他们说不定还真能回来。
郝仁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囔道:“那就好,我那坛腌萝卜还埋在峰后的土里没挖出来呢。”
苏仙子俏脸一呆:“你说什么?腌萝卜?”
“对啊。”
郝仁一脸认真地道:“足足腌了整整三个月呢,正是入味的时候,我一时忙着收拾东西,没想起来。”
苏仙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胖,你要是一位女子的话,必然是个能够操持家务的贤妻良母。”
小胖脸庞顿时一红。
方平没心思搭理两人的闲话,当即将青羽剑祭出,剑光一展,落在郝仁脚下。
“上来。”
郝仁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只是双手死死攥住方平衣角。
他不过炼气七层修为,而方平已然是筑基修士,驾驭的剑光速度远远不是一个炼气修士能够承受的。
方平这才转头对苏仙子道:“仙子,我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云中仙城,省得途中发生变故。”
“正当如此。”
苏仙子点了点头。
下一刻,方平驾驭着贾光,化作一道青芒扶摇而上。
苏仙子脚下的白靴同步亮起柔光,托着她紧随其后,不快不慢,裙袂在高空猎猎轻扬。
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往云中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这样飞了约莫六七百里。
突然,方平似有所感,操控着剑光向左避了过去。
小胖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飞剑之上掉了下去。
紧接着,两道破空声蓦地炸响,又急又促。
只见两枚箭矢几乎同一时刻从地面猛然窜出,一枚直奔方平,另一枚则专挑苏仙子。
方平抬手一挥,化作护体灵光将郝仁护在了身后。
苏仙子那边,白靴踏云,腰肢只是轻轻一错,那枚箭矢堪堪从她衣袖旁擦过。
两人的遁光双双被打断,落定在半空之中。
苏仙子眼神微冷,侧目道:“郝道友当心,有人蓄谋已久。”
方平没答话,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
只见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峰峦之上,人影绰绰,共有五人,灵力波动各异。
最强的那道,约莫是筑基七层,其余四人参差不齐,最弱的不过筑基五六层。
方平目光一沉:“罗公子,现身吧,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峰顶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只见五道身影呼啸而出,脚踩各式法器,在空中将方平与苏仙子围在中央。
居中之人赫然是罗仁杰。
看到他的瞬间,苏仙子美眸一冷:“罗仁杰,你想做什么?”
罗仁杰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冷冷看向方平:“姓郝的,你倒是有点手段,竟能发现我们。”
方平神情淡然道:“罗公子,你好歹是云中仙城罗家嫡系,却干这种背后伤人、拦路截击之事,也不怕失了身份吗?”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带刺。
罗仁杰面色倏地一沉:“废话少说,姓郝的,今日,是时候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方平哦了一声,神情如常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
“都这时候了,你少跟我装蒜了。”
罗仁杰毫不掩饰脸上的阴沉:“你不过一介散修,居然敢跟我作对,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今日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当众废掉自己的修为,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杀意如潮水般齐齐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