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瑶仙子口中,方平二人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此次兽潮袭击,万兽山脉前后共出动了十几只三阶妖兽。
不过并未集中于一处,而是分散开来,同时袭击了大玄国修仙界各地,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各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灭性打击。
听到这话,方平与苏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骇然。
十几只三阶妖兽……
这相当于十几位结丹期真人同时出手。
纵然是四大宗门齐力应对,也难免顾此失彼。
方平当即问道:“云仙子,此前不是说四大宗门正在与万兽山脉谈判吗?怎么又突然出现这次袭击?难道……是试探?”
云瑶仙子目光微动,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郝道友果然敏锐,不错,正是试探。”
“目前谈判陷入僵局,万兽山脉那位的性情暴戾无常,喜怒难料,此番出手,不过是想给我等施压,逼迫四大宗门尽快答应它开出的条件罢了。”
“万兽山脉开出了什么条件?”苏仙子皱眉道。
方平心中一动,同样对于这个问题好奇不已。
云瑶仙子迟疑了片刻,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即叹了口气,还是如实道来。
“万兽山脉共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让我等割让一半的修仙界领地,供其族群繁衍栖息,永不侵扰。”
话音落下,苏仙子顿时被气笑了,秀眉倒竖道:“一半?它倒是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来抢劫的。”
方平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条件一出,便注定了谈判的失败。
让出一半修仙界,四大宗门自身的根基便去了大半,往后哪里还有立足之地,任何一个掌权之人都不可能答应。
云瑶仙子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个条件,便是要求四大宗门每年向万兽山脉进贡灵石,丹药各若干,其中灵石不得少于百万块,丹药须含二阶以上品阶,数量不低于万粒。”
此言一出,连方平眼皮都跳了一下。
万粒二阶以上丹药……
这哪里是进贡,分明是割肉放血。
苏仙子冷哼道:“它当我等是它万兽山脉的附属不成?”
云瑶仙子缓缓道:“第三个条件……要求每年向万兽山脉进贡十万名凡人。”
此言一出,方平的神色彻底为之动容。
苏仙子更是倒吸一口冷气道:“它这是将凡人当成了血食?”
方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有些冷冽。
割地,岁贡,献人……
这哪里是谈判条件,摆明了是要将大玄国逼入绝境。
他不禁问道:“四大宗门的意思呢?”
云瑶仙子摇头道:“自然是拒绝,但拒绝归拒绝,眼下谈判桌上说不通,万兽山脉便发动了今夜这一次袭击。”
“更棘手的是,四大宗门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主张强硬到底,有人私下里动了妥协的念头……”
苏仙子皱眉道:“居然还有人想要妥协?简直荒唐。”
“人心如此。”
云瑶仙子平静摇头道:“刀架在脖子上,总有人会怕的。”
方平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将这番话仔细咀嚼了一遍。
妥协之人未必是贪生怕死之辈,或许其中也有人在盘算自家的利益,觉得以退为进不失为一条出路。
只是这条路一旦开了口子,往后便再难合拢。
不等二人开口,云瑶仙子又道:“依我之见,这场仗迟早是要打的,唯有双方真正见了血,亮出了底牌,才算是到了真正谈判的时候。”
“不错,双方不打疼了,这谈判桌摆在那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方平赞同道。
“对了。”
云瑶仙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郝道友,苏姐姐,我今夜前来,除却相救之外,还有一事想与二位商量。”
“眼下形势如此,三松山这等地方已非久居之所,你等不若搬入云中仙城,城中有四阶阵法护持,是眼下修仙界最为稳妥之地。”
“至于住处,我会想办法为你们安排妥当,两位无需为此忧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方平沉吟片刻,点头道:“多谢仙子美意,郝某心中已有计较,经历了今夜之事,郝某也算是想通了,这三松山的确不宜久留。”
“只是能否给郝某三日时间?也好处理一些善后之事。”
云瑶仙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旋即将目光移向苏仙子:“苏姐姐,你呢?”
苏仙子轻轻拢了拢衣袖,道:“我与郝道友一同吧,也好有个照应。”
云瑶仙子微微颔首,也不多劝。
下一刻,她屈指一弹,两枚莹白的玉符带着细微灵光,分别落入二人掌心。
“两位若是遇到危机,可捏碎此符,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所在,以最快速度赶来。”
方平握着玉符,出言感谢道:“多谢仙子,郝某铭记于心。”
苏仙子也欠身道谢。
云瑶仙子摆了摆手,身形已化作一道白练,悄然没入夜色之中。
直到她离去后。
苏仙子神色稍缓,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回阳丹虽好,却也只能止住伤势蔓延,真正痊愈还需一些时日静养。
想到刚才的经历,苏仙子暗自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方平:“郝道友,今夜之事,若非你不肯舍下我独逃,我怕是难以在此与你说话了。”
方平淡淡一笑:“苏仙子此前不也未曾舍弃在下?这不过是相互而已,仙子不必挂怀。”
苏仙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先前说过的那句“亡命鸳鸯”在心头默了默,随即弯了弯唇角。
接下来,在苏仙子的带领下,方平在山下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找到了小胖郝仁。
只是这小家伙此前被苏仙子打晕了,如今正在呼呼大睡。
方平无奈,带着他回到了长青峰。
此刻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将郝仁放在床榻上,随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身走到院中,盘膝坐下,调息炼气。
回阳丹的药力仍在体内缓缓游走,将那些暗伤一点一点熨平。
他内视一番,发觉经脉已无大碍,只是灵力耗损颇重,须得静养两日方能恢复如初。
此番与黑风大王一战,他真正见识了三阶妖兽的底蕴。
自己仗着筑基八层的修为,二阶上品肉身,以及小灰的相助,也不过是多拖一阵子。
想要与三阶妖兽较量,还是不够。
若无云瑶仙子出手,今夜之事,结果难料。
“结丹期……”
方平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坚定,再一次加强了结丹的决心。
他当即阖目静坐,心中将眼下局势缓缓理了一遍。
万兽山脉狮子大开口,四大宗门内部又有动摇之声,这场风波,只怕远未到头。
三松山不宜久留,云中仙城虽有四阶阵法庇护,终究是寄人篱下,但眼下能保住性命,才有后话可言。
念头快速转了几转,方平睁开眼,望着渐渐明亮的天色,神色依旧如常。
他神识一扫整个长青峰,顿时将惨状尽收眼底。
昨夜之事波及太大,令得峰内一片狼藉,灵田、灵湖全部被毁,小胖豢养的灵鸡灵雁也死了一大片。
方平又打开灵宠袋,将小灰放了出来。
此刻的它蜷缩着身子,毛发掉落大半,腹侧更是有着一道浅浅的爪印,虽已结痂,却仍能看出当时伤得不轻。
方平蹲下身,食指搭上它腹侧轻轻探了探。
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损伤颇重,需得好生调养,轻易动弹不得。
“昨夜辛苦你了。”
方平安抚了一句,走进炼丹房为小灰炼了一炉养灵丹,二阶上品,又用神秘香炉将其提纯。
最后,他又将丹药研碎,就着一滴清水调成糊状,小心地抹在小灰腹侧的伤口处,又另取出半粒丹药,拨开它的嘴,送入其中。
……
直到日上三竿,郝仁终于悠悠转醒。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随即一个激灵,猛地冲出了房间。
“叔!”
方平正端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听到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
“醒了?”
郝仁愣愣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随后嘴一瘪,眼眶倏地就红了,哇地一声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便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叔,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方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哭什么,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昨……昨晚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
郝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胖脸涨得通红,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方平看了看衣袖上的鼻涕眼泪,急忙掐了个净身咒,没好气道:“行了,别嚎了,先吃东西吧。”
郝仁这才抽抽噎噎地接过碗,一边哭一边往嘴里扒粥。
待他情绪平复了些许,方平才将昨夜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又道:“看来我们要离开长青峰,搬到云中仙城去了。”
郝仁听罢,有些不舍地道:“叔,我们真的要走?”
“嗯。”
“可长青峰是咱们的家啊。”
方平摇头道:“我等修士行走天地之间,居无定所本是常事,四海皆可为家,又何必拘于一峰一地。”
“再者,人都没了,这峰留下又有何用。”
郝仁被这话噎了一下,只好垂着脑袋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吃过东西后,他起身绕着长青峰转了一圈,越走脸色越苦。
灵田直接裂开了口子,跟地震一样,里面的灵稻也被掩埋。
灵湖直接干涸了,里面的灵鱼早已死得一条不剩。
至于他精心喂养的那群灵鸡灵雁,只剩了寥寥十几只,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的心血啊……”
郝仁欲哭无泪。
方平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玄冰龟从灵宠袋里放了出来,让其保护小胖。
交代完一切,他这才转身走进洞府。
次日清晨,方平睁开眼,内视一番,灵力已基本恢复,经脉无碍,伤势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昨夜强了不少。
他当即起身走出洞府,第一眼便看见峰内烟火缭绕。
只见一堆篝火之上横着一根青竹签,签上穿着两只灵鸡,烤得油花直冒,香气扑鼻。
郝仁正蹲在炭火旁,一手转着竹签,一手拿着块帕子擦眼睛,一边擦一边吃,一边流泪。
“你们是我养大的,叫了几年,我真的心疼啊。”
“呜……这味道,其实还挺香……”
“要是有点葱花姜蒜就更好了……”
说完,他又咬了一大口。
方平见状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留两只给我。”
郝仁回头,连忙将竹签往他面前一递,哽咽道:“叔,都给你,我刚才就是……就是替你先尝尝味道。”
方平接过来,瞥了他一眼:“你嘴边那块肉皮是怎么回事?”
郝仁飞速抬袖擦了擦嘴,眼神飘忽道:“什么肉皮?没有的事。”
方平没再说话,低头咬了口灵鸡,肉质鲜嫩,灵气浓郁,确实不差。
片刻之后,他放下竹签,抬眼将一张激射而来的传讯符接住。
竟是苏仙子发来的:“郝道友,能否过来一叙,妾身有些事想与你商量。”
方平愣了愣,将传讯符收好,起身对郝仁嘱咐道:“老实待在峰内,莫乱跑。”
郝仁嘴里叼着块鸡皮,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哦。”
……
凤梧峰。
方平刚一落地,便发现整个凤梧峰的情况比长青峰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昨晚一事,对整个三松山的波及不小。
“郝道友,进来吧。”
苏仙子清浅而又慵懒的声音从峰腰深处飘来。
方平顺着声音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洞府,洞内里透出暖黄的光来。
他当即飞身走了进去,洞府内的陈设,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寻常修士的洞府,往往比较淡雅简陋,大多一张蒲团,一张案桌,再加上满架典籍或灵材,便算是置办齐全了。
而苏仙子这里却是大相径庭。
榻上铺着一张绛红织锦的薄被,被角随意压着一角,透出几分慵懒。
案头搁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支不知名的白色灵花,花瓣半开,微微低垂。
靠墙一排矮架上摆着些小玩意儿,分别一只玉兔摆件,一个巴掌大的香炉,几只描了花纹的瓷盏,零零碎碎,却又各得其所。
方平几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哪家凡人富家小姐的闺房。
这时,苏仙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道友发什么愣?”
方平抬眼看去,只见苏仙子端坐在软榻边沿,此刻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轻轻垂落,如同初雪压枝。
她发髻挽得松散,有两缕青丝顺着耳侧垂下来,修长的颈项便隐在其中,若有若无。
筑基修士本就驻颜有术,苏仙子的容色在修仙界本就是绝色之资。
眼下换了一身素裙,反倒将那身凌厉之气敛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叫人挪不开眼的清雅。
方平收回目光,在一旁的石凳之上坐了下来:“苏仙子寻我何事?”
一旁那只香炉正烟气缭绕,不算浓,却很绵。
方平静了一息。
这味道有些不对。
寻常檀香燃的是沉静,这一支里头,却夹着些旁的什么,丝丝缕缕,似乎直往人心窝里钻。
他神识悄悄往内一收,确认灵力运转无碍,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
“没事便不能叫你过来吗?”
苏仙子嗔怪一笑,起身走向案边,取过一只玉壶,提起来,向两只瓷盏中各倒了一盏酒。
“不急,先饮一盏,昨夜那般大阵仗,道友也受了不轻的伤,这是我自己酿的灵酒,活血温经之用。”
说着,她端起其中一盏,走到方平跟前,将酒盏往他面前递去。
方平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瓷盏的瞬间,苏仙子的手指便顺势轻轻一靠,如同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指。
停了约莫半息,才悄然撤开。
方平心头一荡,看向苏仙子,却见她在对面的软榻边坐下,自取了另一盏,脸颊微红地道:“郝道友请。”
方平点了点头,将酒盏凑到唇边,饮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倒叫人周身都暖了几分。
此刻的苏仙子双颊已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绯色,像是三月间桃花映了雪。
她没急着说话,只是含着一丝似笑非笑,施施然地朝方平这侧靠近了几分。
“郝道友,妾身美吗?”
方平忍不住笑道:“仙子特地将在下唤来,若只是想听几句恭维,怕是不值当。”
听到这话,苏仙子轻轻一笑,笑里有一点促狭。
“昨夜道友抱着我腾挪躲避那一段,妾身当时受了伤,却记得清楚,道友的心跳,可比这脸上的镇定,要快上许多呢。”
方平抬眼与她大胆而又火热的眸子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下一刻,他一把将苏仙子揽入怀中,大手轻轻搭在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之上。
“仙子可想清楚了,在下这个人,素来有个毛病,那便是提上裤子后,是不认账的。”
瞬间,苏仙子脸上的绯色顿时从颧骨一直漫到了耳根。
“妾身知道。”
“所以呢?”
“所以妾身今日,偏想碰一碰这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