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急转直下,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虽然第一波冒失冲锋的低阶灵兽大多倒在了箭雨与落石之下,但村外那些简陋的带刺木栏和矮石墙,也被兽群用蛮力冲垮了好几处。
缺口一旦打开,后续的灵兽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源源不断地从这些破口涌入,一步步压缩着村落的生存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臭味和灵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令人胆寒。
喊杀声、兽吼声、哀嚎声、木材断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生存挽歌。
璇炀看着眼前越来越危急的局势,眉头深锁。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找到了正在一处掩体后,赤红着眼睛指挥调度、不时亲自张弓射箭的小队长。
“队长!” 璇炀靠近,声音压过嘈杂,“这样被动防御撑不了多久!村子后面,或者撤退路线上,可还有什么预留的后手?必须有办法打破僵局,或者为撤离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小队长闻声,猛地回头,见是璇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快速射出最后一箭,将一只试图爬上矮墙的沙鬣狗射翻,然后拉着璇炀退到稍安全的角落,脸上汗水和血污混合,声音沙哑而沉重:
“白璇道友……不瞒你说,我们在村子最外围,靠近猎人小道的方向,秘密埋设了三枚轰天雷。”
他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决绝,“那是军中严格管制的一次性灵宝,触发后威力极大,堪比灵玄境修士的一击,足以清空一片区域,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我们小队奉命前来时,携带的最后的杀手锏,本意是在最危急关头,为村民炸开一条血路,或者……与追兵同归于尽。
我们身上,再没有别的强力器物了。计划是……引爆之后,我和我的兄弟们会尽全力断后,掩护村民沿着小道撤离。”
璇炀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小队长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向他身后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然紧握武器、彼此依靠的士兵。
他明白了。
那所谓的“掩护撤离”,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亡断后。
用他们这些职业军人的性命,为这些手无寸铁、或仅有微末之力的村民,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纵使那“轰天雷”威力不俗,但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海,三声爆炸或许能制造短暂的空白和混乱,却难以真正击退或吓跑被兽王意志驱使的灵兽。
一旦爆炸过后,兽群再度合围,这支疲惫伤残的小队,又能抵挡多久?
最终,很可能谁也跑不掉。
璇炀没有说什么安慰或赞许的话,只是深深看了小队长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有些牺牲,无需多言,只需铭记。
他不再前往战况最激烈的正面防线,而是独自一人,寻了一处靠近村落中心、相对安静且背靠厚实石墙的角落。
盘膝坐下,他从储器镯中取出两枚品质一般的复灵丹服下,又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开始全力运转万魔归心和回生真诀。
精神力与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细雨,缓慢而持续地恢复着。
他知道,如果村里的后手仅止于此,那么接下来,一场更加惨烈、或许需要他全力以赴、甚至动用底牌的血战,将不可避免。
他必须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外界的战火并未因璇炀的暂时离开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兽群的规模仍在不断扩大,从更远的黑暗深处,不断有新的身影汇入这死亡的洪流。
人类依靠智慧与勇气构筑的机关防线,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石村外围,灵兽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但活着的灵兽依旧密密麻麻,它们踏着同类的尸骸,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开始利用绝对的数量,如同蚂蚁啃食堤坝般,一点点跨越、摧毁那一圈圈木制与石制的围栏。
防御的压力陡然倍增!
站在墙头和高处的士兵与青壮,不得不分出一大半人手,调转方向,将弓弩和石块对准那些已经逼近墙根、开始攀爬或冲撞的灵兽。
战线被极度拉长,每个人的防御范围都在扩大,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成倍增加。
一直在奋力作战的石晏清,在又一次击退一只试图跃上墙头的岩蝎后,习惯性地回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之前璇炀常站立的几处高点和指挥所附近。
没有!
那个总是沉静观察、偶尔给出关键建议的“白璇前辈”的身影,消失了!
少年心中猛地一咯噔。
当他看到连一向坐镇指挥的小队长,此刻都不得不亲自挥舞战刀,与跳上墙头的灵兽搏杀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前……前辈他……这次真的……走了?” 石晏清喃喃自语,握着弩机的手有些发抖。
他不愿相信那个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前辈会临阵脱逃,但眼前不见踪影的事实,却又让他无法不去怀疑。
他几乎是以一种“开小差”般的状态,不顾危险地转动脖颈,焦急地在城墙各个角落、各个火光映照的阴影里寻找。
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狰狞、或决绝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却唯独没有那张易容后平淡却令人心安的脸。
“石家小子!发什么愣!左边!射它!” 旁边一位老兵察觉到他的分神,急声怒吼,同时一矛捅穿了一只扑来的沙鬣狗。
石晏清悚然回神,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失神,负责的这一小段防线压力骤增,好几双不满和焦急的眼睛正瞪着他。
他脸一红,羞愧与自责涌上心头,连忙压下纷乱的思绪,咬紧牙关,重新拉开弩弦,将一支燃烧的箭矢狠狠射向兽群。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战斗,但心底那份因璇炀“消失”而产生的空洞与不安,却如同阴云般难以驱散。
兽群的攻势,在某个时刻,陡然出现了新的、更危险的变化!
最初混杂在兽潮中、并不起眼的几头二阶灵兽开始显露出它们独特的威胁。
尤其是其中一种体型仅有土狗大小、通体覆盖着翠绿与褐色斑驳皮膜、形似蛙类的灵兽——天竹蛙。
它们极其狡猾,并不直接冲锋,而是凭借娇小的体型和出色的弹跳力,在混乱的兽群中灵活穿梭,忽然跃上某些高大灵兽的背部,以此为发射平台,鼓胀起腮帮,对准墙头上的人类,猛地喷吐出一根根速度极快、泛着幽绿光泽的纤细“竹箭”!
“嗖!嗖嗖!”
破空声尖利而突兀,与寻常箭矢的声响截然不同。
“啊!”
“我…我动不了了!”
“小心!箭有毒!”
惊呼与惨叫声瞬间在墙头响起!
好几个正全神贯注对付下方灵兽的村民和士兵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中。
竹箭的力道并不足以致命,但箭头附带的神经麻痹毒素却极其猛烈!
中箭者瞬间感到肢体僵硬、麻痹,如同被冻住一般,直挺挺地倒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助地抽搐,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更有一名倒霉的村民,被竹箭直接命中脖颈要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瞪大眼睛,当场毙命!
石村的防线,终于出现了无可挽回的伤亡!
“是天竹蛙!所有人注意隐蔽!寻找掩体!不要暴露在开阔处!” 小队长的吼声及时响起,充满了愤怒与焦急,“村长!带受伤的和老弱妇孺再往后撤!准备……准备启动爆破方案!”
村民们在小队长的提醒和村长嘶哑的催促下,惊恐地向村落更深处退去,将前方战线完全交给了士兵和少数尚有战力的修士。
几乎就在地面出现新威胁的同时,原本被远程火力压制住的天空,也陡然一暗!
一种新的飞行魔兽加入了战团!
它们体型不大,翼展仅约三尺,但通体覆盖着流线型的漆黑羽毛,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速度——快如黑色闪电!
当它们全力俯冲时,普通人的视线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利刃切割空气般的尖啸!
“是影刃雀!小心!它们速度极快,羽毛边缘锋利如刀!” 一名见识较广的老兵骇然惊呼。
也幸亏这些“影刃雀”来得稍迟,若是它们一开始就与鬼面秃鹫等同时出现,石村那本就薄弱的空中防线恐怕早已被彻底撕碎。
即便如此,它们的加入也立刻让墙头的守军压力暴增。
人们不得不分神防备来自头顶的致命突袭,原本就勉力维持的防线,顿时变得更加摇摇欲坠,伤亡数字开始攀升。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彻底笼罩了这个在荒原上苦苦挣扎的小小村落。
璇炀布下的灵阵纹路,在鲜血的浸润和混乱灵气的冲击下,微微闪烁着愈发急促的光芒,仿佛也感应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爆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