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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火攻作延缓
    就在石村与灵兽前锋浴血缠斗的同时,数十里外的乱石城,正经历着一场规模与惨烈程度都远超此地的浩劫。

    凭借着宽阔深邃的护城河与高耸坚固的城墙,乱石城在最初获得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湍急的河水暂时阻滞了地面兽群的直接冲锋。然而,灵兽的凶悍与适应力超出了常规预判。

    只见那些精通水性的魔兽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更令人胆寒的是,后方那些体型笨重、不擅游泳的兽类,竟在某种本能或指令驱使下,张开血盆大口,将前方战死或受伤的同族尸体叼起,如同填放沙包一般,奋力抛入护城河中!

    它们竟是想用血肉之躯,生生填平这道天堑!

    悲壮、野蛮,而又高效得可怕。

    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尸骸垫高,可供冲锋的“桥梁”正在迅速成型。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灵阵大开,火箭矢、木藤、雷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却难以完全阻止这近乎自杀式的填河行动。

    每一次抛投,都意味着更多灵兽的死亡,但后续者依旧前赴后继。

    相较于乱石城以护城河争取时间的惨烈方式,石村的防御则更显原始与直接。

    在短暂而有效的指挥下,村民们和士兵们分工协作,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一部分人操作着投石机,继续将巨石抛向远处,试图打乱地面兽群的整体推进节奏;另一部分人则登上墙头或高台,用床弩、强弓,甚至简陋的猎弓,向着空中那些尖啸扑来的飞行灵兽射出密集的箭矢。

    箭矢破空声、机括轰鸣声、灵兽的惨叫与村民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其余的老弱妇孺也没有闲着,他们拼命加固着脆弱的木石围墙,将能找到的一切重物——石块、木桩、甚至废弃的家什——搬运到墙后,随时准备堵住可能出现的缺口。

    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恐惧、决绝与一丝求生的渴望,为了生存,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这些抵抗策略,并非临时起意或小队长一人独断,而是早些时候,老村长、小队长、冥氏姐弟以及村里几位有经验的老猎户共同商讨出的应对之策。

    集体的智慧在危机时刻凝聚成了初步的生存法则。

    然而,飞行灵兽的数量毕竟有限,在集中火力的打击下,最初的威胁暂时被遏制。

    璇炀敏锐地察觉到,真正的压力始终来自地面。

    他迅速来到正焦头烂额调配兵力的小队长身旁,沉声提醒:“队长,空中威胁已暂缓,必须集中所有远程力量,全力阻滞地面兽群!一旦它们靠近围墙,我们毫无优势!”

    小队长浑身浴血,闻言猛地一拍脑门:“对对!他娘的,差点被这些扁毛畜生带偏了!” 他立刻嘶吼着调整命令:“所有大型弓弩,调转方向,瞄准地面冲锋的兽群!配合投石机,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命令下达,几架需要数人操控、威力巨大的床弩被推到了预设的射击孔后,粗如儿臂、带着倒钩的巨型弩箭被填入箭槽。

    “嘣!嘣!嘣!”

    令人刺耳的弓弦震响中,一支支死亡之矛撕裂空气,朝着那些皮糙肉厚的冲锋前锋激射而去!

    一时间,巨石如陨星天降,巨弩似雷霆穿刺。

    冲在最前方的灵兽顿时遭了殃,被砸得骨断筋折、被射得血肉横飞者不在少数,兽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没有更强修士坐镇,老村长早已明智地将全部指挥权交给了这位来自乱石城的职业军人。

    此刻,这位年迈的老人只能佝偻着身躯,紧紧攥着一根木杖,缩在一处相对坚固的石墙后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战场,每一次己方的攻击奏效,他紧皱的眉头便松开一丝,每一次防线被冲击,他的身躯便颤抖一下。

    年龄和体力限制了他,但牵挂与责任让他无法真正躲藏。

    然而,机关利器虽猛,终究难以持久,更难以彻底阻挡灵兽以数量与蛮力堆砌的洪流。

    不到一个时辰,残酷的局面便急转直下!

    在灵兽不计伤亡、近乎疯狂的连续猛冲之下,虽然石村上下奋力抵抗,消耗了大量灵兽的性命,延缓了它们推进的速度,但那道简陋的、由木石构成的“外圈”防线,终究还是被突破了!

    黑压压的兽潮如同浑浊的泥石流,漫过了外围的陷坑、拒马,冲垮了部分低矮的石墙,兵锋直抵村落主体防御墙之下!

    “近战准备!弓弩手上墙,自由射击!” 小队长声嘶力竭,眼中布满血丝。

    士兵们纷纷抽出腰刀,举起盾牌,同时将便于近处快速射击的小型手弩分发下去,对准墙下密密麻麻的兽头射去。

    “咻!咻!咻!”

    弩箭疾飞,但效果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这些手弩力道对于人类或小型野兽堪称致命,但对于皮糙肉厚、体型庞大的低阶灵兽而言,射出的弩箭往往只能勉强穿透表皮,卡在肌肉或脂肪层中,如同扎进厚皮革里的小针。

    除了激怒它们,带来一些无关痛痒的骚扰,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更别提快速削减数量。

    墙下的灵兽被箭矢刺痛,反而更加狂暴,开始用身体冲撞木墙,用利爪刨挖石基,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防线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不行!” 璇炀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他看到被火焰映红的天空,看到远处乱石城方向隐约升腾的更大火光与烟柱,心中蓦地一动。

    “油!村里还有火油吗?或者烈酒、任何能燃烧的东西!” 璇炀提高声音,对着不远处的小队长喊道,“将所有箭矢、投石浇上油,转为火攻!用火墙阻挡它们!”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在一片混乱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远处,正在操作一架床弩的冥离闻声,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英气逼人的脸庞转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站在较高处、冷静观察并提出建议的璇炀时,她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探究。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乱战中,大多数人或是凭血气之勇,或是依命令行事,能如此迅速观察全局、抓住关键并提出有效战术调整的人,并不多见。

    这个自称“白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阵灵师,似乎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她旁边,正抱着一块巨石吭哧吭哧跑过来的冥烬,见姐姐突然停手看向别处,不由得纳闷:“姐,你看啥呢?快帮忙把石头放上去啊!要顶不住了!”

    冥离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勇武有余、心思却略显单纯的弟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低声自语道:“唉,傻小子,要是你能有人家一半的机变和沉稳,姐姐我可就省心多了。”

    “啊?姐你说啥?” 冥烬没听清,抹了把汗问道。

    “没什么,继续搬你的石头吧,小心点。” 冥离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弩机上,但手下调整角度的动作,却悄然配合起火攻的战术意图。

    小队长正为近战不利而焦头烂额,听到璇炀的提议,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绝处逢生般的狂喜!

    “对啊!火攻!野兽怕火!快!所有人,把能找到的油全拿出来!浇在箭上、石头上!投石机也换燃烧弹!”他几乎是吼叫着下达了新命令,“快!火能分割它们!能烧死它们!快行动起来!”

    见自己的建议被迅速采纳,璇炀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在匆忙执行命令的士兵和村民,随即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无奈的问题——士兵们手中使用的弩,制式竟然五花八门!

    有的明显是军队制式的大弩,威力尚可;有的则像是民间猎户改造或自制的,大小不一,威力参差;甚至还有几人拿着不知从哪个古董堆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老旧弩机。

    “真是……捉襟见肘。” 璇炀心中暗叹。

    这石村的防御,实在是要什么没什么,全凭一股求生意志在硬撑。

    一直在璇炀不远处奋勇作战的石晏清,也察觉到了局势的险恶与转变。

    他下意识地在混乱中寻找璇炀的身影,当目光终于锁定那个始终站在相对高处、面色沉静如水的“前辈”时,少年的心跳莫名安定了些许。

    恰在此时,璇炀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也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与烟尘中短暂交汇。

    璇炀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淡漠,但其中并无慌乱与绝望。

    他只是对石晏清微微颔首,便重新将视线投回焦灼的战场。

    这一眼,却让石晏清心中翻腾的热血与恐惧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那位“白璇前辈”的平静,并非冷漠,或许是一种基于实力与判断的、更深沉的镇定。

    少年用力咬了咬下唇,握紧了手中那把已射出不少箭矢的弩,转身更加卖力地投入到搬运火油和射击的任务中,动作虽然依旧稚嫩,却多了几分沉稳。

    火攻之策,立竿见影!

    浸透了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如同漫天火雨般泼洒向墙下的兽群;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也裹上了浸油的布条,化作熊熊燃烧的陨石砸入兽群密集处;更有村民将火油直接泼洒在墙外干燥的地面与枯草上,引燃了一道道跳跃的火舌。

    岩荒郡本就气候干燥,遍地枯草,极易引燃。

    霎时间,石村外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炽热的火焰不仅灼伤了大量灵兽,更在兽群与村落之间形成了一道摇曳而危险的火墙!

    野兽天性畏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面对陡然升腾的烈焰与灼热的气浪,许多灵兽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开始慌乱地向后退却,拥挤踩踏。

    火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分割了战场,暂时遏制了兽群最凶猛的一波冲击,为岌岌可危的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墙头上的士兵和村民们见状,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璇炀站在高处,幽紫的魔眼穿透烟火,清晰地看着火焰后方那些并未远离、反而在某种低沉吼声的约束下重新开始聚集、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更加猩红暴戾的庞大阴影。

    火焰能阻一时,却烧不尽这无边兽海。村中的火油储备有限,燃烧物也终会耗尽。

    他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

    这火攻,不过是饮鸩止渴的缓兵之计,远不足以真正扭转这场实力悬殊的攻防战。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