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话间,茶楼门口又进来一人,刚在他们邻桌坐下,便开口讥讽:“吆,我当是谁呢。做了这么久缩头乌龟,我还以为再也不敢出来了,没想到刚考完会试,就敢露头了。”
云新阳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那人,闻声抬眼望去,只见对方二十出头,一身锦衣,生得倒是玉树临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轻狂跋扈。不等他细想对方身份,江波已厉声接话:“你说谁是缩头乌龟?我是来京参加会试的,又不是游山玩水,哪有功夫天天陪你消遣?”
“呵,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人是来考试的,旁人都是来玩的一般。再说,就凭你的学问水平,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
“说我白跑,你就这般有把握,一定能金榜题名?”
“甭管我能不能中,你总归是我手下败将。”
“什么手下败将?我又不是没对上来。不过赢我一局罢了,能说明什么?倒搞得你像是天下第一。你若能赢过我这位师弟,我才真服你!”江波说着,抬手拍了拍身旁云新阳的肩膀。
云新阳对江波不与自己商议便贸然将人推出去的做法略有不悦,听了这话并未接话,只低头默默饮茶。
“吆,倒是学聪明了,比不过就知道搬救兵。”那公子一脸鄙夷,“我倒要瞧瞧,你找来个什么厉害角色。”
说罢,他转向云新阳:“瞧你面生得很,你先出上联,还是我先出?”
云新阳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平淡:“我今日不过是出来饮饮茶,散散连日紧绷的心,并无他意。至于你们比试的事,我并无参与之意。”
“哈哈哈哈——”那人放声大笑,语气满是不屑,“姓江的,我还以为你今日出头,当真是寻了个厉害角色替你扳回颜面,不曾想找来的竟是个绣花枕头、连应战的胆子都没有的十足的软蛋!”
面对这般嘲讽激将,云新阳神色依旧淡然,不失礼貌:“我虽然今日出来只为散心,但是,既然对面这位兄台兴致如此之高,那小弟便也凑个热闹,奉陪一二,还望仁兄不吝赐教,先出上联便是。”
“好,既然贤弟有此雅兴,我便不客气了。听好第一联: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为柴。”
此乃拆字联,云新阳几乎不假思索,脱口便对:“白水泉边女子好,少女真妙。”
那人毫不停顿,又抛来一联:“雪映梅花梅映雪。”
是个回文联,云新阳依旧不假思索,从容对道:“风摇柳影柳摇风。”
话音一落,他淡淡的朝对方问:“这下,该我出上联了吧。”
“那就请吧。”
云新阳也不推辞,略一沉吟,朗声吟道:“上联: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
此乃叠字联,意境流转、格律刁钻,旁人听了都暗自皱眉。那人倒也并非庸才,片刻便对出下联:“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他不甘示弱,立刻再出难题:“下一联: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拆字、顶针、双关融为一体,江波等随行四人皆紧锁眉头,苦思不得。云新阳听了依旧面色平静,略一思索便应声对道:“一大为天,天下口吞,吞曰:浩气凌云贯九天;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一口气对两联,对罢,他随即抛出自己的上联:“烟锁池塘柳。”
五字偏旁暗合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堪称绝对。
那人略一沉吟,对道:“桃燃锦江堤;枫镕海塔灯。”同样是连续对两联。
自此之后,两人你来我往,联如连珠,一句接一句飞速相对。江波等人早已跟不上节奏,一旁围观的举子个个屏息凝神,忘了喝茶,来不及评判,都只瞪大双眼,竭力跟上两人的语速,努力听清每一句应对。
又一对罢,云新阳终于不再出联,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兄台才思过人,小弟甘拜下风。”
那人也由衷佩服云新阳的敏捷才思,先前狂傲之气收敛许多,下意识拱手回礼:“贤弟大才,承让了,在下真心佩服。”然后端起面前桌上的凉茶猛灌两口,随即又笑道:“是该停止比对了,不然再这样对下去,就算脑壳不烧的冒烟,嗓子也干的冒烟了。”
这时,旁边有人笑道:“依我看,二位皆是大才,今日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让我们长了见识了。”
那人深以为然,起身拱手,豪爽自报家门:“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在下姓毕,名守成,字成志,扬州人士。不知贤弟可否告知高姓大名?”
云新阳也不扭捏,坦然报上自己的姓名、字号与籍贯。
“云师弟,你就这么跟那狂徒小霸王化干戈为玉帛了?”江波一脸不可思议。
毕守成眼睛一瞪,看向江波:“怎么,还想动手不成?不是我吹嘘,论文,你不如我;论武,你也未必是我对手。不信咱们出去比划两招试试?”说着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江波顿时笑了:“巧了,咱们云师弟也是自幼习武。要不你俩到街上比试一番,让大伙儿评评,谁的武艺更高?”
“想看我笑话?门都没有。我与云老弟如今已是朋友,要打,也是一致对外,对吧?”
云新阳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这毕守成也是个爽朗不见外的性子,当即起身,走到云新阳这桌空位旁,问道:“不介意我坐过来,就近说话吧?”
云新阳自然无异议,江波却不服气地抢话:“今日是我做东,别问云师弟,问我,我答应才行,知道不。”
“切,小气鬼。云贤弟,走,去我那桌坐。”
杜梓腾笑着打圆场:“好了江师弟,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你俩之间并无仇冤,不过一场文戏玩闹,顶多就是积了一点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怨气罢了。”
“就是,我到底能不能坐?”毕守成看向江波。
“坐吧坐吧,我大人大量,饶你一回。”江波顺势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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