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本已做好云新阳会睡懒觉的准备,不料自己刚起身,便见云新阳也已经起床,连忙上前关切问道:“姑爷昨夜不是说今早要多睡一会儿吗?怎地起得这般早?可是酒意上头口渴了?还是我们动静吵到了你?”
云新阳笑着摇头:“都不是,只是习惯了早起,躺不住。”
新昌听见云新阳起身的动静,连忙快步上前伺候。
云新阳梳洗完毕,又到院中练了一套剑法,返回屋内时,忽然觉得此刻坐下读书反倒不合时宜,可不看书又无所事事,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吴忠看在眼里,笑呵呵地劝道:“姑爷自打到了京都,这两个多月来一直闷在屋里苦读,还未曾见识过京城的繁华盛景。如今科考已毕,正好得空,不妨出去逛逛散心。”
云新阳点头应允:“忠伯这两个多月也辛苦了,一直守在这里照料我们。今日便一同出去走走。”
吴忠却摆了摆手:“大爷这边的情况我已清楚,姑爷也顺利考完了试,我该尽早回去禀报老爷,好让他老人家放心。我这就收拾行李,去大爷府上暂住一晚,明日便前往码头寻船返乡。”
“既然忠伯心意已决,我便不强留了。”云新阳随即转头吩咐新昌,“新昌,取二十两银子来,给忠伯路上添些盘缠。”
吴忠连忙推辞:“姑爷万万不可。一来你们在京城还要住上数月,开销不小,处处都要用钱;二来我这一路花销不多,况且眼下路途不太平,我穿旧衣、少带银两,反倒更安全些。”
云新阳细想之下,觉得吴忠所言皆是实在话,便不再坚持。只让他带话给吴鹏展,等休沐日去拜访。
吴忠的行李十分简单,来京都这么久,也未曾购置任何返乡的礼物,只将几件换洗衣物打成一个小包袱。用过早饭后,他便背上包袱,径直告辞离去。
徐遇生与娄泽成今日都未曾前来,想来是各自回了亲戚家中,禀报科考的情况去了。
送走吴忠,云新阳独自坐在桌前,心头空落落的,依然不知该做些什么。恍惚间,想起当年与吴鹏展一同考完乡试后的光景,也是这般没着没落,做什么都定不下心神,后来索性进山游玩、画画、尝野味,才算稍稍安定。此刻让他提笔作画,反倒更难静心,便亲自研墨,取过纸笔临帖练字。
可写着写着,思绪又飘远了。前段读书疲倦时,他曾随手画下一路所见——巍峨入云的青山、奔腾湍急的长河、喧嚣热闹的码头、大运河上白日里川流不息的舟船,入夜后星星点点的灯火。这些画,若是此次会试落第,回乡后降价托给李浩然,不知他还肯不肯收;若是侥幸得中,他或许愿意接手,可自己无论留京还是外放为官,只怕都不便再与他合作。思来想去,倒不如趁放榜前这段空闲,出门逛逛京都的字画铺子,看看能否出手几幅,换些银两。
他正握着笔,悬空沉思出神,忽听江波的脚步声朝房里来,便干脆放下笔,静静等着。
江波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云师弟果真不愧是状元夫子的高徒,昨日才考完会试,今日也不歇息,便又在此练字。”
云新阳只笑而不语,望着他,等他说出真正来意。江波也不绕弯,直截了当道:“再用功也不差这一两天,试都考完了,总该放松放松。上午已然不早,不如下午一同出去,到前面小街上逛逛,喝杯茶、听听书,如何?”
云新阳心中早已猜透他的心思,却也没有拒绝,只轻轻点头:“好。”
午后,上午刚搬到徐遇生住处的任深凯也来了。他搬来时,徐遇生等人已经离开,只剩他一人独居,此刻过来,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要同他们一道出门散心。
他们住处离热闹的小街不远,不过一里多路。云新阳跟着江波等人缓步出门,即便走得慢悠悠,半刻工夫也到了。
街上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多是小商贩与应试的士子。毕竟会试刚毕,就连云新阳这般素来不喜喧闹的人都出了门,街上士子多太过正常。偶尔也有夫人小姐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过。
江波笑道:“这些夫人小姐特意赶在这时候来贡院附近闲逛,十有八九是来给家中姑娘相看女婿的。”他转头打趣云新阳,“云老弟生得面皮白净,容貌俊秀,瞧着不过十几岁少年,再加学问又好,最容易被人看中。一旦榜上有名,可得小心被人‘榜下捉婿’啊。”
云新阳不以为意:“你倒是闲得慌,尽说这些胡话。他们捉婿之前,难道不先打听打听?我早已娶妻,儿女双全。”
“你是不了解这些豪门权贵。”江波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有妻室又如何?逼你休妻,或是贬妻为妾,都算客气的。怕就怕,到时候连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云新阳心中微微一惊,又似玩笑般问道:“那若是遇上我这般会些武功的,三五个人都近不得身,他们又能如何?”
“这——”江波一时语塞,思索片刻才道,“这我倒真没听过。寻常书生大多手无缚鸡之力,派两个家丁,一捉一个准。”
“官府也不管吗?”云新阳试探着问。
“这——”江波又被问住,“要是有人帮你告到官府的话——恶霸强抢民女,证据确凿告到官府,官府都会过问。若是强抢士子男人,想来官府也会管吧。”
云新阳觉得他说得有理,方才察觉到楼上有人目光注视自己时悬起的心,也稍稍放下。毕竟,自家大舅哥可是在京都呢,万一自己被捉走,他没有能力上门营救要人,报个官总是可以的。
一行人进了一家看上去颇为气派的茶楼落座,话题又绕了回去。云新阳问道:“你方才说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既有钱有势,家中女儿何愁嫁不出去?”
“哪里是正头小姐愁嫁。”江波解释,“多半是拿个无关紧要的庶女,偶尔也有用不得宠的嫡女出去,绑来的女婿有用自然好,便是无用,也没什么损失。”
“话也不能这么说。”云新阳摇头,“若是男子尚未娶妻,或许如你所言。可若是早已成家,夫妻情深,被强行掳走,毁了人家姻缘,甚至伤及妻儿,那男子心中怀恨,再是个有算计的人,将来未必不会给那个家族带去祸事。”
“呵呵,听你这意思,若是真有哪家权贵相中你,将来可有他们倒霉的。”一旁姜宇浩笑着打趣。
“那是自然。”云新阳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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