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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吕蒙去哪了
    初冬的蛇山,早褪了秋时层林尽染的模样。

    江风裹着湿冷水汽,从长江江面卷上山峦,刮得崖边杂树秃枝簌簌作响。

    枝桠间仅余的几片枯褐残叶,被湿冷的寒风卷起,打着旋,坠在枯黄的衰草间,悄无声息。

    半山腰上,隐约可见数十人或坐或卧,萎靡不振,形容枯槁。

    悉悉索索声中,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爬上山腰,来到一瘦高青年身旁。

    “孙将军,某等潜入沙羡,城中已空无一人...”

    斥侯压低音量,细细禀报。

    自江边大战,孙韶等人突围,寻到偏僻之处登陆,藏身蛇山,已过去了十四日。

    三百残兵因舟沉而溺亡半数,因伤而无药可医,又病死半数。

    及至钻进这蛇山之中,又有十数人不知去向。

    如今只剩下五十余人,苟延残喘。

    孙韶听着斥侯禀告,心中苦笑。

    这沙羡好歹也是大县,城郭规模不比寻常郡治小多少,就算人口不多,怎滴不到十日便全搬空了?

    荆州军:迁徙人口这活,俺们可太熟了。

    斥侯所言城中一个人影也无,莫说鸡鸭犬猪等牲畜,三五人搜刮了大半日,也只得了小半袋发了霉的栗米。

    这江南之地,多为稻米。粟米是北方的粮食。

    在江南,平民吃栗米是因为缺少稻米,代表生活贫困;中层吃栗米是温饱有余,调剂饮食;而上层几乎不吃,仅作礼俗或者偶尔尝个鲜。

    这小半袋栗米还是斥侯在满地杂乱垃圾中捡的,也不知是哪个贫苦之人不慎掉落的。

    若是去民宅中搜刮,连个米缸、竹篓都无,上哪找粮食去。

    幸好初冬时节的蛇山还有不少小动物觅食,倒也能捉几只填填肚子。

    孙韶听罢斥侯回禀,伸手接过袋子,看了眼变色发霉的栗米,无奈叹了口气,随手倒在脚下,将蛇皮袋塞给斥侯。

    “色黑而生毛,已不可食用...”

    斥侯接过袋子,欲哭无泪。

    在城中搜了半天,只捡到这小半袋栗米,还是变质的,这可咋整。

    蛇山上的小动物已经被残兵捉得七七八八,能吃的草根树根也早被挖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吃啥,怎么活呀。

    孙韶挥了挥手,斥侯垂头丧气的退下。

    今日派出两队斥侯,去沙羡探查的一队回来了,去往江边侦查的一队约莫要等天黑才能回来,或者永远也回不来了。

    孙韶爬起身来,在林中穿行几步,来到一处简易营地。

    几件长袍胡乱挂在枯树枝上,形成一道挡风的帘子,地上铺着枯叶与干草。

    几个伤势颇重,不力于行的伤兵就在这简易营地中休息。

    徐盛受创十一处,仅左腿就被射中三箭,最惊险的一箭险些叫他成了宦官。

    此时他倚靠着树干,盘膝而坐,正在和躺在一旁的吕蒙说着话。

    “都督,公礼将军派出斥侯,待探明荆州军动向,我等便可下山...”

    正说着,见孙韶走来,徐盛忙问道:“如何?荆州军可过江了?”

    孙韶摇了摇头,来到二人身旁,缓缓坐下。

    “沙羡已是一座空城,去探江边的斥侯尚未回来...”

    孙韶停顿片刻,反问道:“如若荆州军仍据江而守,如之奈何...”

    徐盛道:“水路不通,便走陆路。”

    孙韶神色渐暗,叹道:“谈何容易...”

    “我等五十七人,伤员近半,行走不易,若要走陆路,不知几时才能走到城镇...

    无粮无药,公与都督伤势...”

    徐盛闻言,沉默不语。

    吕蒙却忽然咳嗽两声,虚弱道:“咳咳...

    沙羡守将献城而降,陆逊迁丁口向北,必是渡江返荆...咳咳...”

    徐盛、孙韶见吕蒙咳得厉害,二人合力将吕蒙扶起,半靠树干而卧。

    吕蒙喘匀了气,又道:“水路必然无望,我等只有走陆路方能脱身。”

    “咳咳...”

    “某曾暗记江夏与豫章郡舆图...”

    吕蒙一边说着,一边自身旁拾起一根枯枝。

    孙韶见状,急忙以手拨开枯叶干草,露出地面。

    吕蒙便以枯枝作笔,在地上勾勒几笔,画出简易地图。

    “此为大江...此为沙羡...此为我等藏身之蛇山...”

    孙、徐二人目不转睛的望着简易地图,眼神里透着一丝希望。

    吕蒙似是受了内伤,每说一两句便要咳嗽,或是喘息一阵,方能继续。

    “咳咳...荆州军若是已然过江,我等可趁夜往南而行,进沙羡城中暂歇...咳咳...”

    “咳咳...沙羡往南三百里有一县,曰下隽,若伐木作筏,沿大江支流而走,只须三五日;

    若走陆路,则须...咳咳...则须绕山水,避险滩,非十日不可...咳咳...”

    待吕蒙剧烈咳嗽一阵,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以树枝勾勒,继续作画。

    “嘶...呼....咳咳...下隽亦有水路、陆路可选。

    若走陆路,望东南而行,须绕过绕幕阜山、循河谷,约莫三百余里,半月内可至艾县...咳咳...

    若走...走水路...咳咳...则十日内必至。”

    徐盛听罢,眼神忽然一亮,急道:“可是豫章郡之艾县?”

    吕蒙喘息不止,不能言,只是连连颔首。

    徐盛见状大喜,谓孙韶曰:“艾县乃豫章郡西陲门户,交通要冲,我等若能到艾县,便可派快马去往建业报信!”

    孙韶闻言,忽问道:“下隽亦为我吴国疆域,为何不在下隽...”

    话音未落,徐盛忽然惊醒,急言道:“是也!我等为何舍近而求远?”

    孙、吕二人不解,徐盛乃手指简易地图,自沙羡一路指向西南,已超出地图范围,指着枯叶干草,言道:

    “若望东南而走,短则半月,长则月余,翻山越岭,趟水过涧,一路艰难!

    然若望东南而去...”

    孙、吕二人倏地睁大双眼,异口同声道:

    “长沙郡!”

    徐盛喜道:“某曾随大都督去望长沙交割城池,沙羡望西南去二百里,便是蒲圻县,我等七日之内,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