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52章 一箭双雕
    却说赵林遣使拜见孙权,具言夺江夏乃无奈之举,又言归还江夏。

    使者说着这,拱手一礼,言道:“君侯有言,愿代汉中王与大王重修旧好,共抗国贼。

    还望大王勿让奸邪之徒再挑唆两家情分,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番话听得周泰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赵林竟会主动提出归还江夏,眼中满是愕然。

    周平立在一旁,垂首不语,心中却暗叹赵林手段高明,竟是不顾事实,颠倒黑白,使孙权不得不咬牙认下,占尽了理字。

    张昭捻须沉吟,眸光闪烁,暗忖赵林此举绝非简单的归还疆土,必是另有图谋。

    此举既全了“除逆安盟”的名声,又堵死了江东兴兵问罪的借口,坐实了吕蒙是叛逆的罪名,更让孙权骑虎难下。

    孙权则在桌案下攥紧双拳,指节泛着惨白,心中大恨,面上却似有动容之色,长叹一声,言道:

    “原来如此...孤...孤...竟错怪了柏轩,只道他夺我江夏,却不知妹婿有这般...苦心...”

    孙权目视张昭,问道:“子布,公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张昭会意,忙上前躬身道:

    “大王圣明。赵君侯明辨是非,除逆归土,又有修盟之意,自当应许。

    一来可复得江夏疆土,二来可固吴蜀联盟,三来亦可安江东民心,此乃万全之策。”

    孙权颔首,谓使者曰:

    “烦劳你回禀柏轩,孤念及姻亲盟好...既往不咎...

    他愿归还江夏,便叫他整饬江夏郡府,孤不日便遣心腹之臣前往交割。

    另,烦请转告柏轩,孤亦愿与汉中王共守盟约,同御外敌,勿让吕贼叛逆,坏了两家情分。”

    使者躬身应道:“外臣定当将大王之言如实回禀君侯。”

    孙权摆了摆手:“汝且去驿馆歇息吧。”

    使者再行一礼,缓步退下。

    殿中重归寂静,周泰神色一凝,率先开口,抱拳道:

    “大王,驸马既有此意,那江夏失而复得,实乃江东之幸!只是六万将士之死,诸将之亡,难道便这般算了?”

    孙权望着周泰故作愤慨,实则暗含探究之色的眼眸,言道:

    “幼平稍安勿躁。江夏虽归,却也需防赵柏轩耍诈。”

    说着,转头望向张昭,沉声道:

    “子布,交割江夏之事,便由你亲自督办,选心腹忠勇之臣前往,多带甲士。”

    又看向周泰兄弟:“至于我六万将士亡魂...二位将军且回戍卫营整兵巡守,待大都督归来议事,再作计较。”

    张昭、周泰、周平躬身退下,殿中只剩孙权一人。

    方才的动容与扼腕叹息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阴翳。

    孙权缓步走下阶梯,目光落在那滚落在地的吕蒙假首上,双眼迸射出无尽杀意,冷冷道:

    “赵!林!”

    “狗贼欺我太甚!”

    ——————

    殿外夜色如墨,宫道上灯火寥寥。

    周家兄弟并肩而行,甲叶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至一处宫墙角落,周泰忽然驻足,侧目看向胞弟,沉声道:

    “今日之事,你在江夏半月,可瞧出些异样?”

    周平亦止步,四下望了望,见无旁人,才低声叹道:

    “兄长,弟心中早有猜测。”

    “弟被囚时,听闻荆州军闲谈,言汉中王令马超取西北...”

    “...今曹操屡败于蜀,我吴国困守东南,无骑兵难以北上,本就是三国之中最弱一方。

    赵柏轩屠灭我六万精锐,我吴国兵力不足以再起大军,荆州便无大战,汉中王方能安心取西北...

    他归还江夏,不过是给大王一个台阶,坐实吕蒙叛逆之名,让大王无理由再兴兵罢了....”

    周泰闻言,身躯一震,眸中满是愕然:

    “此言当真?那吕蒙擅自动兵之事…”

    “哪有什么擅自动兵!”

    周平苦笑,“吕蒙若无大王旨意,怎敢私调六万大军?”

    “先前蒯越过江为曹操说客,我等皆以为大王未被说动,可如今想来,必是大王与曹操结盟,密令吕蒙袭取荆州...”

    “柏轩贤弟乃大王妹婿,亦是汉中王女婿,他如今这般行事,既保了荆州,又未彻底与我吴国决裂,更给了大王转圜的余地...”

    昔日与赵林同饮帐中,并肩论武的光景闪过心头,周泰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喟然道:

    “柏轩之才,大王素来惜之,昔年欲留之而不得,今番兵戎相见,竟到了如此地步...

    “我兄弟二人与他私交匪浅,甘宁亦与他交好,大王当初隐瞒此事,怕也是顾忌于此...”

    “私情归私情,忠君归忠君!”

    周平神色一正,“他是汉中王麾下,我等是吴王之臣,各为其主,兄长切勿以私情为念...”

    周泰颔首,眼中不舍散尽,只剩武将的刚直与忠毅:

    “吾弟所言极是。今日大王既已将罪责归于吕蒙,江东又遭此重创,我等只需整兵戍守,听候号令便是。

    如若他日...果真与赵柏轩疆场再见...我等绝不可因私情而废国家大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坚定,遂不再多言,大步向戍卫营走去。

    昔日私交,终究抵不过各为其主的宿命。

    另一边,张昭乘轿归府,轿帘低垂,隔绝了宫外的夜风,枯瘦的手指捻着颌下长须,双目微眯,眸中尽是老谋深算的精光。

    右耳处的空洞,在昏暗的轿中若隐若现,那是当年被赵林挟持时,被当众割下的屈辱印记。

    轿辇轻晃,张昭心中思绪翻涌,今日殿中种种,他得孙权急召之时便有预料,却又比他预想的更为棘手。

    孙权被蒯越说动,与曹操结盟,本就是他在旁谏言而成,也是他与孙权密谋,令吕蒙袭取江陵。

    本是想借曹操之势,断刘备荆州臂膀,让曹刘争斗,吴国从中取利,甚至分得荆州一杯羹。

    谁能想到蒯越信誓旦旦的肯定关羽、赵林必死于宛城,却是今日这般景象。

    张昭身为江东世家之首,所思所谋,从来不是单单效忠于孙权,而是江东士族的存续与荣耀。

    江东弱,世家便弱,唯有借势而起,方能保世家基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吕蒙白衣渡江之计竟被昔日一小吏识破,而且赵林竟能活着回到荆州,还轻取夏口,设伏截杀,覆六万江东精锐。

    而赵林这般颠倒黑白,可谓一箭双雕。

    一则,削减江东兵力,让吴国再无余力犯荆,为刘备取西北拖延时间;

    二则,坐实吕蒙叛逆之名,给了孙权借坡下驴的机会,让孙权不至于因背盟与刘备彻底决裂。

    如此一来,吴国兵力大损,短时间内无力也无借口再出兵攻打荆州。

    真是好算计!

    不过...吕蒙究竟是生是死?

    若是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