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叮嘱阎老西好好养伤。他看了一眼手表，陈默汇报时间已经有两个多小时。

    他没有再停留，告别了阎老西，向军分区方向走去。

    “赵团长，刘司令找你…”警卫向他匆匆走来。

    “哦！刘司令在哪里？”

    “赵团长，请随我来。”

    赵大勇跟随着警卫员来到军区作战部。

    “赵团长，刘司令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警卫员指着院子里面的第二间房子说道。

    “好的！”

    赵大勇大步向前走，推开院子的小门，向着第二间房子走了进去。

    “刘司令，赵大勇前来报到！”

    作战室里，除了刘司令还有徐政委和陈默三个人。

    “小赵，快过来坐…”刘司令笑呵呵地说道。

    “小赵，叫你过来是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徐政委说出了原由。

    原来，陈默透露了一条重要情报。军统抓住了一个地下党重要人物，要赵大勇率领特务连和陈默一起将人救出来…

    赵大勇的目光在刘司令、徐政委和陈默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手绘地图上。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了一个地方——清江城，敌军统秘密审讯室的位置。

    “被俘的同志叫郑鸿钧，”徐政委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是我们党在清江地下组织的重要负责人，掌握着整个清江沿线的情报网络和三条秘密交通线。三天前，由于叛徒出卖，他在联络点被军统特务秘密逮捕。”

    刘司令接过话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军统清江站站长马奎，是个心狠手辣的老牌特务。郑鸿钧同志被捕后，敌人没有公开关押，而是把他秘密关在城隍庙后街的这个院子里。根据陈默同志提供的情报，敌人正在用尽各种酷刑，企图撬开他的嘴。”

    赵大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郑鸿钧同志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哪怕只泄露出一星半点，清江的地下党组织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有叛徒的身份线索吗？”他问。

    陈默摇了摇头：“马奎把这条线捂得很死。我只知道叛徒以前也在清江工作过，对地下党的活动规律很熟悉。郑鸿钧同志被捕那天，是去赴一个紧急接头，结果刚进巷子就被埋伏的特务堵住了。”

    “时间呢？敌人给了多久？”

    “最多还有三天。”刘司令竖起三根手指，“马奎这个人，办事狠辣但也很谨慎。他既然没有公开关押，就是想速战速决。一旦撬不开嘴，他很可能会把人秘密转移走，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那个“或者”意味着什么。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特务连什么时候出发？”

    徐政委和刘司令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刘司令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给你两个小时准备，集结特务连，天黑后出发。陈默同志会和你们一起去，他对清江城里的情况熟，能帮上忙。”

    “营救方案呢？”赵大勇问。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图纸，在桌上展开：

    “这是关押点的内部结构图。前后两进院子，前院住着马奎的人，大概一个班的特务，二十四小时轮班。后院是审讯室和牢房，郑鸿钧同志就被关在后院东厢房。后院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时锁着，但门轴锈得厉害，如果从外面动手，可以弄开。”

    赵大勇仔细看着图纸，手指在后院的位置来回划动：

    “看守情况？换班规律？”

    “前院白天十二个人，晚上撤掉四个，留八个轮班。后院晚上固定有两个人守着牢房门，审讯室有时候会连夜用刑，那就说不准有多少人在。”

    “武器呢？”

    “特务清一色的短枪，都是德国货。前院门房里还架着一挺轻机枪，子弹管够。”

    赵大勇沉思片刻，抬起头：“这个院子周围的环境怎么样？”

    “东边是城隍庙，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没人。西边和北边都是民房，巷子窄，两辆洋车并排过不去。南边是后街，晚上有打更的，亥时和子时各过一次。”

    刘司令插话道：“小赵，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

    赵大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突然袭击、声东击西、化妆潜入……几种方案轮番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排除。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的西北角。

    “这个位置，”他指着图纸上后院西北角的一处空白，“是什么？”

    “是个柴房，”陈默说，“挨着西边的民房，房顶上铺的是旧瓦，年久失修。”

    赵大勇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我们从这里进去呢？”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从隔壁民房翻过去？”

    “对。”赵大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不从前门进，也不走后门。特务的注意力肯定都在前后两个门，我们偏不走这些地方。选几个身手好的，从隔壁民房翻上房顶，揭开瓦片下到柴房里，直接摸到后院去。”

    刘司令和徐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点了点头。徐政委说：

    “这个思路不错，出敌不意。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细琢磨。隔壁民房是什么情况？能借道吗？”

    陈默说：“民房住着一户人家，两口子带着一个孩子，是做小买卖的，应该和特务没关系。不过如果我们惊动了他们，可能会坏事。”

    “那就不能惊动。”赵大勇说，“等天黑了，我先带两个人摸过去，把那一家人控制住，但不能伤人。等人质救出来之后，再给他们留点钱，解释一下。老百姓都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不伤着他们，事后说明情况，应该没问题。”

    刘司令沉吟道：“这个办法可行。不过你要注意，军统那帮人鬼得很，万一他们在周围布了眼线……”

    “我会小心。”赵大勇说，“进清江城之前，先派两个人去摸摸情况。陈默同志对那里熟，可以帮忙认人。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改变计划。”

    徐政委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武器弹药方面，特委那边还能支援一些短枪和手榴弹。你们进城之后，不能带长枪，太显眼。”

    “明白。”赵大勇说，“特务连的人，每人配短枪一把，子弹三十发，手榴弹两颗。再带上两把钳子，用来剪铁丝网。”

    刘司令站起身，走到赵大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赵，这次任务非同小可。郑鸿钧同志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但你们的安全也很重要，能不硬拼就不硬拼，尽量智取。实在不行，宁可先撤出来，再从长计议。”

    赵大勇挺直了腰杆：“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从作战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大勇快步向特务连驻地走去，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路过一排窑洞时，他突然停下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卫生队的驻地。

    阎老西正靠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赵大勇进来，咧嘴一笑：

    “赵团长，你咋又来了？我这腿好着呢，过两天就能下地。”

    赵大勇在他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伤腿：

    “好好养着，别急着下地。我有任务就先离开了，咱们后会有期。”

    阎老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出任务？赵团长你亲自带？”

    “嗯，有个重要任务。”赵大勇没有多说。

    阎老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团长，是不是要去救人？”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阎老西叹了口气：“团长，我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我就是……唉，你小心点。那些特务，比鬼子还难缠。”

    “放心吧。”赵大勇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在这养伤，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并肩作战。”

    走出卫生队，天已经完全黑了。特务连的驻地里灯火通明，战士们正在紧张地准备着。连长李大牛迎上来，低声说：

    “团长，都准备好了。三十个人，按你的吩咐，都是挑的身手好的。”

    赵大勇点点头：“集合吧，我有话说。”

    特务连的战士们在院子里列成一排。赵大勇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些战士，全都是独立团里的精英。

    “同志们，”赵大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晚我们要去清江城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具体任务内容，路上再说。我只强调三点：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第三，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把人救出来。”

    “是！”三十个人的回答整齐有力。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战士们开始检查武器弹药，赵大勇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借着微弱的灯光又看了一遍。城隍庙后街、民房、柴房、后院……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这时，陈默走了过来，换了一身便装，头上还戴了顶旧毡帽。

    “赵团长，都准备好了。”

    赵大勇收起地图，看了看他：

    “陈默同志，这一趟辛苦你了。进了城，你主要负责辨认地形和特务。动起手来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注意保护自己。”

    陈默点点头：“我明白。”

    五分钟后，三十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清江城在军分区东南方向，相距四十多里地。赵大勇带着特务连的战士们沿着山间小路疾行，尽量避开大路和村庄。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战士们走得身上都冒了汗。

    走了两个多时辰，清江城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出来。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多，但城门紧闭，城楼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伪军。

    赵大勇带着队伍在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来。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多。

    “大牛，”他低声说，“带两个弟兄去东门那边摸摸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李大牛点点头，点了两个战士，悄悄摸向城门方向。赵大勇则带着剩下的人隐蔽在树林里，继续观察城楼上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大牛回来了。

    “团长，东门看守得紧，国军查得很严。不过东门往北三百来步，城墙有个缺口，是用砖石堵上的，但堵得不严实，能扒开。”

    赵大勇眼睛一亮：“带路。”

    一行人绕到东门北侧，果然看到城墙上有处明显的修补痕迹。

    李大牛带着两个战士上前，轻轻扒开几块砖石，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一个一个进，动作要轻。”赵大勇低声下令。

    三十多个人鱼贯而入，进入清江城。城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默在前带路，一行人贴着墙根，穿过几条小巷，逐渐接近城隍庙后街。

    在距离关押点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赵大勇让大家停下来。他带着陈默和张铁柱悄悄摸到前面，躲在一个墙角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个院子。

    院子坐北朝南，前后两进，黑漆漆的，只有前院东厢房亮着灯。隔着墙，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赵大勇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问陈默：“隔壁那户民房，是哪间？”

    陈默指了指院子西侧的一处矮房：“就是那间，挨着后院柴房的。”

    “走，过去看看。”

    三人悄悄摸到民房附近。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想来一家人已经睡了。赵大勇贴着墙根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朝李大牛打了个手势，两人翻墙进入院子。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赵大勇走到窗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管，伸进窗缝里，轻轻吹了一口气。